《花又开好了》红伞菇

3、两封请柬（3） 安平打开窗

　　安平打开窗户，人已经换地方了。
　　刚刚被他的司机发现，她便躲到车背后。安平只能看见被春风吹起的一角粉色裙摆。
　　司机也很识趣，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耐心地等待安平的发号施令。

　　不多时，她的司机也到了。
　　曾又烨告诉他，“后座有脏衣服，明天记得去洗车。”
　　她的车子开出停车场，安平还是一言不发。
　　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终于说：“我们也走吧。”

　　回到家，母亲吴畏竟然在他的家里等他。
　　安平大感意外，“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来看看你咯。”吴畏总不好直说来看看自己的好闺蜜陶莹的拉纤保媒的效果如何吧。“陶陶然比你小那么多都结婚了。”
　　他不在意，“那是她结婚太早。”他脱下西装，松了领带，坐在吴畏的对面。
　　“你这话说的，陶陶然和她老公都认识了三四年。人家是遇到对的人，一鼓作气就结了。”
　　安平嘴角抽动了一下，“你确定是对的人吗？”

　　陶陶然是陶莹手心上长大的心肝宝贝。安平这么说，吴畏警觉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安平摇摇头，“我乱说的。”
　　也对，他才刚刚回国，能知道什么。吴畏也没过多深究。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今晚定然是没相中陶莹极力推荐的那位大美女。
　　自家的儿子，是再大的美女也降不住的。也不知道要孤寡到几时。她起身，“行了，你休息吧。我走了，何教授还在家里等我呢。”
　　安平送她到玄关，叮嘱她：“注意身体，注意休息。”
　　“知道知道。”她有点不耐烦，“坐趟车累不着我。”
　　她站在门外，回望自家长身玉立气度不凡的儿子，忍不住还是添了一句，“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老婆啊？”

　　安平没说话，很快想起来，应该是今天陶陶然结婚闹的。
　　“漂亮的你也不喜欢，学历高的你也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也给你妈一个准话！”
　　他轻笑，“谁说我不喜欢漂亮的？”
　　“那今天那个。”她及时刹住车，虽然已经露馅了。
　　“今天？”安平回想了下在婚宴上遇到的人，符合吴畏的说法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曾又烨。“脾气太差。”

　　吴畏又踏进来，“儿子，大美女哪里有脾气好的？你想想人家长得又好，学历又好，工作又好，凭什么受一点儿气啊。”
　　“那我凭什么受气啊？”他反问一句，吴畏也没停住，“因为你喜欢人家啊，喜欢就包容。”
　　“我不喜欢她！”他说得又快又急，吴畏也被吓住了，讪讪道：“我也没说啊，你别激动。我是说，爱一人就会包容她的缺点。你想想这世界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安平听不见她的话，脑子里只有曾又烨四处发火的样子，推着母亲出门，“快回去吧。”
　　吴畏不甘心地走了，心里把陶莹划掉。
　　据她所说，这是她身边最优秀的女孩子，也是建筑行业的，怎么看怎么合适。连这位安平都看不上，她也不作指望。

　　安平真是想不透，陶莹怎么会想把曾又烨介绍给自己。这可是她亲女婿的前女友。也对，曾又烨只说了陶陶然知道，陶莹未必知道这层关系，也不怪糊涂。

　　周一。
　　前台实习生照常检查公司的快递文件，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便去问Kate，“方豫是谁啊？他办公室在哪儿？”
　　Kate冷哼一声，和颜悦色对她说：“合伙人。你刚来的那一周他出差了，现在才回来。他的办公室和曾总的是对应的，很容易找到。”
　　她点点头，嘀咕：“上一周我怎么从来没看到他的文件呢。”
　　她找不到自然是有人拿走了呗。

　　说曹操曹操就到。
　　曾又烨和方豫带着各自秘书一起出门参与Z市的服务区设计招标资格预审。
　　Kate一言不发，微笑送走两位老板。

　　此次Z市的服务区招标，项目规模极为庞大，是Z市未来三年内最大的城规项目。面向全球设计公司公开招标。
　　因为是政府背书，对ZE来说资金压力相对没那么大。也正因为是政府背书，更容易一本万利，打响名声。要不是曾又烨刚拿的一个国际设计大奖，这邀约的请柬都到不了ZE手上。

　　ZE的人一下飞机，就匆匆赶到城投大楼下。
　　曾又烨研究这个项目已经快三个月了，从它立项开始。她看着矗立在眼前的建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给自己鼓劲。

　　Z市城投只给全球十五家建筑设计公司发来邀请招标。曾又烨踏入会议室的瞬间，下意识扫视了一圈自己的竞争对手们。
　　安平就坐在正中间。

　　“他怎么在这里？”虽说昨天方豫说了这位是师兄，但是曾又烨很清楚，并不认识这位。
　　方豫凑到她耳边，掩着说：“安平是安建的太子爷啊。”
　　安建是全国做公共建筑最著名的公司，开发过许多城市的核心天际线。换句话说，它也是建筑学子的梦想殿堂。“他真的跟我们在一个学校读过书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方豫催她快坐下。

　　“你说啊。”曾又烨听他话乖乖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又问。
　　方豫也不知道是背后说人心虚，还是安平真的看过来几回，他盯着安平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开口。“师兄很低调的，在学校成绩平平。他自己也从来不说这些家事，没有人知道。他在海外呆了快十年，今年也是才回国。”
　　这曾又烨就不奇怪了。她的母校是以能力定一切的，安平虽然长相不俗，但要是之于设计一行平平无奇没什么天赋，大学里籍籍无名也是合理的。曾又烨那时候一心扑在学习上，安平若是没参与过什么大型的设计比赛，没拿过几个奖，确实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方豫自嘲地说：“我不就是负责给你打探这些的嘛。”

　　曾又烨天赋出彩，但唯独脾气差，一点委屈也不受。以前在陶莹的设计公司还好，只需要出设计方案。等自己自立门户，就需要去拉生意。像之前一样关起门来搞设计就是万万不可的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要拉方豫合作。方豫之于设计的天赋比不过很多人，但论脾气，论社交手段，他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

　　今天的资格预审材料早就递交过了。更重要的是和城投的专家们，就那份简单的设计任务书好好聊聊，以便于后期设计不出差错，不走歪路。
　　不多时，就有负责人出来公布预审结果，十五家受邀设计公司只有八家入围。
　　安建和ZE赫然在列。

　　曾又烨看着投影仪上露出的扼要信息，心里直犯嘀咕。
　　资格预审换句话说就是衡量能给的筹码。这些筹码不仅包括过往的落地经验，得过的奖项，公司的规模，也要看领头的建筑师名号。
　　例如ZE，如果换成方豫或者是其他人来负责项目，就铁定不会通过资格预审，只能也必须是曾又烨这样的人来。
　　而安建的领队居然是安平。

　　曾又烨并不是闭门造车的人，国际上知名的建筑师、设计师，她都有所耳闻。安平，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哪怕是类似的英文名，AN，Anson…这一类的也从来没有。
　　同时，她也很确定，不会因为安建的名号就真的让一个不出名的建筑设计师来负责。
　　“安平之前在国内有过什么落地项目吗？”
　　方豫摇摇头，“应该没有。他本科之后就出国了。”
　　“那他英文名叫什么？”
　　“不知道。”方豫想了想，“不过我们可以回一趟学校，陈列室里应该会有他以前的作业之类的，你可以去看看。”
　　曾又烨心下了然，她对安平实在是有点好奇。

　　在原地等了没一会儿，曾又烨就因为先前提交的技术建议书，被评审会叫到办公室去了。待她挨了一顿来自亲教授也是本次评审的专家的批评出来，方豫已经和安平聊上了。
　　她眉头皱着，显然还在思考评审会刚刚对ZE的团队配比的怀疑。与在场的所有团队相比，ZE是最年轻的团队，不管是机电工程师还是景观设计师的资历都浅薄得可怜。
　　她必须要保证自己高度地投入这个项目，才能勉力带起这个团队。
　　当然，这也是亲教授所批评的。
　　虽然ZE入围，但这全是看在曾又烨的能力上。团队太过勉强，教授说她心比天高。

　　安平从原先的位置上站起来，朝她伸出右手，“安平，安建的首席设计师，也是本次服务区项目的负责人。”
　　不同的场合，这才是正式的见面。
　　曾又烨轻轻握上他的手，笑也不笑，冷着一张脸：“曾又烨，来自ZE。”
　　“久仰大名。C市的航站楼很漂亮。”
　　“你呢。”她不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直接问本人岂不是更方便，“你做过什么项目？是用什么名字做的？”

　　方豫打圆场：“我和又烨读书的时候就看过师兄的白模，印象很深很喜欢。所以，当这些年也没怎么在业界听到师兄的名字，怪困惑的。”
　　“哪个？”他看着曾又烨，眼前人的气势不比自己低。他当然不信方豫的客套话，“曾又烨，你喜欢我做的哪个白模？项目名称是什么？是什么课的作业？”
　　方豫倒吸一口凉气，刚刚和自己寒暄的师兄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人靠近曾又烨就会被同化？他闭上眼睛，她会怎么说他几乎全可以猜到。

　　“没见过。在建筑系读书的五年里，我从不知道学校里还有你这号人物。方豫说的困惑也是真的。不知道师兄这十几年去哪个深山老林修炼提升，能有如今的成就。”
　　“成就？”他反问，旋即笑开，“你从哪里看出我的成就？”他笑起来很漂亮，整张脸顿时有了灵魂。“我的身份地位不都是因为这个姓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