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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涌,意难平 及笄礼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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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后的第三日,沈府收到了来自东宫的赏赐。
并非皇后娘娘,而是太子亲自命人送来的——一匹西域进贡的火浣布,据说入水不濡,遇火不焚,是极为稀有的珍品。随布一同送来的,还有太子的亲笔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沈清辞及笄的祝贺,末了却提了一句“闻七弟近日常访沈府,兄弟情谊,殊为可贵”,语气里的试探与敲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沈仲书捏着那封信,指节泛白。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得他心烦意乱。
“老爷,这太子……”管家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太子与二皇子斗得正酣,七皇子向来是边缘人,如今太子突然注意到他与沈家的往来,绝非好事。
沈仲书重重叹了口气,将信纸拍在案上:“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看向窗外,雨幕中的沈府静谧祥和,可谁又知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正说着,沈清辞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素裙,乌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少了几分及笄礼上的华贵,多了几分清雅。“父亲,喝杯茶吧。”
沈仲书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清辞,你坐下。”
沈清辞依言坐下,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父亲,是为了太子殿下的赏赐吗?”
“你都知道了?”沈仲书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这个女儿,聪慧通透,只是太过重情,这在波谲云诡的京城,未必是好事。
“方才听挽月说了几句。”沈清辞轻声道,“太子殿下此举,是在敲打我们吗?”
“何止是敲打。”沈仲书沉声道,“太子这是在提醒我们,沈家是朝廷的官,不该与皇子过从甚密,尤其是……七皇子。”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清辞,你老实告诉父亲,你与七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那日桃花树下的承诺,谢景渊温柔的眼神,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可她看着父亲忧虑的脸,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父亲,我与七皇子殿下只是……只是见过几面,并无其他。”
沈仲书哪里会信。七皇子借皇后之名送簪,亲自登门贺喜,又在及笄礼后单独与女儿相处,若说只是“见过几面”,未免太说不过去。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沉声道:“清辞,你要记住,你是沈家的嫡女,你的婚事,从来不由你自己做主。更重要的是,皇家无情,皇子之间的争斗,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我们沈家根基虽稳,却也经不起这样的风浪。”
他看着女儿,语重心长:“七皇子势单力薄,如今又被太子盯上,你与他走得太近,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更会连累整个沈家。听父亲一句劝,往后……不要再与他来往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皇家争斗的残酷,她从小便听得多了。可让她就这样与谢景渊划清界限,她做不到。
那日他眼中的真诚,他郑重的承诺,难道都是假的吗?
“父亲……”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仲书打断。
“不必多说了。”沈仲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回了太子,说沈家定会谨守本分,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沈清辞看着父亲决绝的侧脸,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一个字。
走出书房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廊下的风铃还在轻轻晃动,叮铃铃的声响,却再也带不起她半分笑意。
挽月在廊下等着她,见她神色落寞,不由得担忧道:“小姐,您怎么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后院的桃花树下。
桃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朵还挂在枝头,地上落满了粉白的花瓣,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雪。那日她与谢景渊并肩站在这里,他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说要给她十里红妆。
可如今,不过短短几日,一切似乎都变了。
“清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清辞猛地回过头,只见谢景渊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
他怎么会来?沈府的人没有通报。
谢景渊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听府里的人说你在这里,便过来了。”他顿了顿,看着她落寞的神色,“怎么了?不开心吗?”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太子的敲打如同警钟,可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却让她狠不下心来。“殿下,您不该来的。”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景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为何不该来?”
“太子殿下已经派人送来了赏赐,还……还说了些话。”沈清辞避开他的目光,“父亲说,让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谢景渊的眼神沉了沉,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我知道。太子向来忌惮我,如今见我与沈家走近,自然会不安。”他看着沈清辞,语气坚定,“但清辞,你相信我,这点风浪,我还应付得来。”
“可我们沈家……”
“我不会让沈家有事的。”谢景渊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清辞,我知道现在很难,可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站稳了脚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目光太过真诚,太过灼热,让沈清辞原本动摇的心,又一点点坚定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谢景渊笑了,眼底像是落满了星辰,“我谢景渊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便定会做到。”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她,“这是我寻来的安神香,你近日似乎睡得不好,带在身边,或许能好些。”
香囊是用素色的锦缎缝制的,上面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草,针脚不算精致,看得出来是亲手绣的。沈清辞接过香囊,入手温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果然让人安心了不少。
“多谢你,景渊。”她轻声道,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谢景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清辞。”
两人相视而笑,刚才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桃花树上,也照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明媚。
沈清辞以为,只要她信他,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等到云开雾散。可她不知道,有些暗流,一旦涌动,便再也无法平息。
谢景渊离开后,沈清辞将那枚香囊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她开始偷偷地与谢景渊书信往来,有时是他诉说在宫中的艰难,有时是她分享府中的琐事,每一封信,都被她视若珍宝。
谢景渊的信写得极好,字迹清隽,文采斐然,字里行间总是带着温柔的鼓励。他说,他正在暗中联络一些对太子不满的官员,很快就能有进展;他说,等他成功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求陛下赐婚;他说,他梦见他们一起去了江南,看遍了那里的烟雨杏花。
沈清辞沉浸在这些美好的憧憬里,几乎忘了朝堂的险恶。她甚至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为谢景渊传递一些消息。她父亲掌管吏部,接触的官员众多,府中往来的信件、交谈的只言片语,只要她觉得有用,都会悄悄记下来,再想办法告诉谢景渊。
挽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止一次劝她:“小姐,这样太危险了,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不会的。”沈清辞总是笑着安抚她,“景渊他会保护好我们的。”
可危险,往往在不经意间降临。
初夏的一个傍晚,沈清辞收到了谢景渊的密信,说他得到消息,太子打算在近期构陷一位支持他的老臣,让她帮忙留意一下吏部是否有相关的动作。
沈清辞不敢耽搁,趁着父亲在书房处理公务,悄悄溜了进去。她知道父亲有个习惯,重要的文件都会锁在书桌的抽屉里。她以前偶然见过父亲开锁的样子,凭着记忆,竟真的把抽屉打开了。
里面果然有一份卷宗,正是关于那位老臣的,上面记载着一些似是而非的“罪证”,显然是太子准备好的。沈清辞心急如焚,想要把卷宗偷偷带出去交给谢景渊,可就在她拿起卷宗的那一刻,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沈仲书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失望。“清辞!你在做什么?”
沈清辞吓得手一抖,卷宗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捡起,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仲书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卷宗,看到上面的内容,再看看女儿慌乱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你竟然为了七皇子,偷到为父这里来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沈家的家训你都忘了吗?你可知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父亲,不是的,您听我解释……”沈清辞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太子殿下要构陷忠良,景渊他是想救那位老臣……”
“景渊?你现在叫他景渊了?”沈仲书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吗?他不过是利用你,利用我们沈家!”
“不是的!父亲,景渊他是真心的!”沈清辞哭着辩解,“他说过会娶我,会保护我们沈家的!”
“傻孩子!”沈仲书痛心疾首,“皇家子弟的话,怎么能信?他现在不过是走投无路,才会哄着你,利用你!等他真的得了势,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你!”
父女俩大吵了一架,沈仲书气得差点晕过去,最后指着门口,声音嘶哑地说:“你给我滚回房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沈清辞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挽月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上前询问,得知事情的经过后,也急得不行。“小姐,这可怎么办啊?老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沈清辞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就是不信谢景渊?为什么他们的爱情,会变得如此不堪?
夜深人静时,她悄悄拿出谢景渊送的那支桃花“挽月”簪,放在手心摩挲着。玉簪温润,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谢景渊的承诺,真的能实现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警惕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纸团。
沈清辞连忙起身捡起纸团,打开一看,上面是谢景渊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事急,太子已动手,老臣危在旦夕。需你设法将卷宗送出,切记保密。”
沈清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无论父亲怎么说,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谢景渊陷入困境,更不能让那位无辜的老臣被构陷。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看向挽月,语气凝重:“挽月,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挽月吓了一跳:“小姐,您还要……”
“这是最后一次。”沈清辞打断她,“只要过了这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沈清辞的恳求下,挽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家丁,将那份卷宗偷偷送出了沈府,交给了谢景渊派来的人。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回到房间,心还在砰砰直跳。她不知道,这份被她视若救赎的卷宗,日后将会成为刺向沈家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二天一早,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构陷老臣的计划败露,反被陛下斥责了一番,威信大损。而七皇子谢景渊,因为“揭发有功”,得到了陛下的召见,虽未得到实质性的赏赐,却也算是在皇帝面前露了脸。
谢景渊很快派人传来消息,说他已经安全,让沈清辞放心,还说等风头过了,定会亲自来向沈仲书赔罪。
沈清辞收到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以为,这次的危机总算过去了,却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她。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沈府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群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将领。
“奉太子殿下令,吏部尚书沈仲书勾结七皇子,意图谋害太子,证据确凿,即刻拿下!”
冰冷的锁链声在沈府回荡,沈仲书被士兵们粗暴地拖拽着往外走,他挣扎着,怒吼着:“我没有!这是诬陷!太子,你不得好死!”
李氏和沈清辞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老爷!”“父亲!”
李氏扑上去想要拦住士兵,却被一把推开,摔倒在地。沈清辞连忙扶起母亲,看着被押走的父亲,又看向那些士兵,声音颤抖:“你们凭什么抓我父亲?你们有什么证据?”
那将领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扔在沈清辞面前:“证据?这就是证据!这是从七皇子府中搜出来的,上面有你父亲与七皇子勾结的书信,还有这份构陷太子的卷宗,据说……是你亲手从沈大人书房偷出来,交给七皇子的?”
沈清辞看着那份熟悉的卷宗,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怎么会……怎么会从七皇子府中搜出来?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原来,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