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真相 “孰真孰假 ...
-
流放时宋景姝心情复杂地去了,砍头她却不敢看。
呆在家里也是心慌,索性到刑场附近的茶馆待着,远远眺望那边聚拢的人群。
她焦躁不已,坐下两刻钟的功夫,一壶茶水被她喝见了底。
小二上来添茶,她看着人家问:“开始行刑了吗?”
小二:“还没呢。”
今日这茶馆基本没什么人,全部去远处看热闹了,宋景姝逮着机会又问:
“行刑了吗?”
小二好笑道:“这位夫人,要是砍了那边定然会有动静的,大家大概会叫一声,然后慢慢散开,到时候估计咱们这儿就来客人了,您可以问他们。”
宋景姝抿唇坐回原位。
她脑子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要干嘛,只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隔了许久,远处人群爆发出尖叫和惊呼。
宋景姝踉跄着跑到窗边,却见街道上大家似鱼群一般四散奔逃。
有人已经小跑到楼下,被路过的人抓住问:“嘿,你们跑什么呢?”
跑的人气喘吁吁道:“有人截囚,官兵都被砍伤好几个了,我劝你们也注意点儿,还不知道那伙人要朝哪边跑呢!”
宋景姝脑子嗡的一下,当场懵了。
起先的小二又端着个托盘走进来。
她一把抓住小二的胳膊,慌忙道:“截囚,他们说截囚?你听到了吗?”
小二垂眸:“是的,夫人,您没听错。”
小二的语气平淡无波,抬眼时露出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凶光。
宋景姝突然感觉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然后就晕了过去。
.
洛京出了大新闻,狗官宋良垂死挣扎,杀头时被截囚了!
陛下震怒,全城戒严,着龙虎卫负责追捕,若遇反抗,可直接就地格杀。
傍晚戌时。
傅珩才跨进门口,杨管家急匆匆迎了上来。
杨管家:“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今日心情本来就极差的傅珩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慌成这样?”
杨管家:“今日早晨夫人便乘着马车去了刑场,车夫说夫人在刑场附近的一家茶馆喝茶,截囚时茶馆关了一会儿门,车夫就在茶馆附近等着,但他从中午等到下午,夫人也没出来。车夫去茶馆寻人,茶馆里的人都说夫人在截囚暴乱的时候就走了。”
傅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杨管家战战兢兢道:“可我们的人找了没找见,夫人也没回家,不知道去哪里了!”
傅珩厉声道:“她身边的婢女呢!”
杨管家:“也,也不见了。”
等傅珩带着人去茶馆查清来龙去脉,并在茶馆的库房里找到被捆绑着昏迷过去的连云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他转头径直去了恭王府,没想到恭王府也是一片严阵以待。
周泽阴着脸道:“我正想叫人去请你,一个坏消息,你岳母她们两日前在流放途中跑了!跟着跑的还有一个解差,估计是她们的人!”
傅珩骂了一声:“我说在牢里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或许这便是他们当初最坏的打算,不知从什么时候便开始筹谋。”
宋良果真不是善茬。
周泽咬牙切齿长呼了一口气。
他转头,皱眉问:“你还没说,这么晚了,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傅珩眯眼咬牙道:“宋景姝她跑了!”
周泽大惊:“你说什么?”
傅珩快速解释了一遍。
周泽听完后沉思道:“不会吧,她跑什么?她又不是犯人,现在待在你身边和跟宋林他们一起流窜,明眼人都不会选后者吧?”
傅珩惨淡地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那些人是她的父母兄弟,或许在她心里他也算不得什么。
他不欲废话:“从你的王府护卫里借我几个人吧。”
周泽警惕道:“你要人干什么?”
傅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势在必得,他语气沉沉道:“当然是和龙虎卫一起去捉拿他们。”
一切都可以回到他最粗暴最直白的本意,他不需要他们的认错和忏悔,不需要顾虑任何,只需要这群人永久地死去。
.
已经正式步入秋天,夜晚的寒风满是凌冽的冷意。
宋景姝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从身下传来的颠簸,一堆稻草铺在她身上,只露出了头,可头也被一个竹筐盖着,她费力把手从稻草堆里抽出来,把竹筐掀到一边。
黑夜寂静,漫天繁星撞入眼中。
宋景姝躺在一辆板车上,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
茶馆,小二,刑场,截囚。
她刹那惊醒,自己被人绑架了。
宋景姝赶忙挣扎着从稻草堆里爬出来,动静吸引了赶车人的注意。
男人瞟了她一眼,点头道:“夫人,你醒了。”
这人似乎不怕她逃跑?
宋景姝转头看了看长着树木和草丛的阴森森的荒郊,人家却是没必要有这种顾虑。
她小心迟疑道:“你是谁?”
男人:“绑架你的人。”
宋景姝:“废话,你绑架我做什么?”
男人:“是我主子的命令,夫人待会儿就知道了。”
宋景姝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人脸,对着这个男人的身形仔细看,又分辨他的声音,这人就是店里那个小二。
可她依旧迷惑道:“你主子是谁?”
男人只顾着赶车,没再说话。
宋景姝心怀忐忑地坐在车上,拼命辨认这段路,沉闷的车轮碾压声中,她开始想绑架她的人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看她母家没落了,想绑架她求财?是她年少时得罪的仇人?
还有截囚,是不是父亲和大哥想带她走?可他们自身都难保,自己能跑掉就谢天谢地了,再说他们怎么知道她在茶馆?
有人在监视她?!
傅珩知不知道啊?
宋景姝和傅珩这段时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傅珩不干涉她打听宋家的事,不干涉她打点解差,也不管她去不去刑场。
宋景姝也从不在他面前说有关自家的事,他们并不经常呆在一起,各自在自己的院子住着,心知肚明等待这段时间过去。
他可能都发现不了自己被绑架了吧?
宋景姝有些沮丧。
牛车不知咕噜噜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小村庄。
宋景姝被带进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小院的堂屋里燃着微弱的烛火,她走进去,看到洪英穿着荆钗布裙,正襟危坐在一张四方桌的后方。
宋景姝震惊道:“母亲!怎么是你!”
洪英他们不是被流放到黑河了吗?
洪英面色不愉地看了她一眼,厉声警告了一句闭嘴,就没再说话。
宋景姝突然想起了北城门时的那个笑容,在这昏暗的堂屋里,她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几个男人掠进屋中。
为首的人形销骨立,身上臭气熏天,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宋景姝不熟,但也见过。
是宋良,宋林,还有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
宋景姝坐在长凳上,怔愣地看着那个络腮胡。
这人不正是她的租客,是那天去大嫂的院子时看到的提着肉的男人吗?
此刻男人腰间别着一把长刀,满脸的络腮胡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狰狞。
宋林震惊道:“夭夭,你怎么在这里!”
宋景姝摇头喃喃道:“我不知道啊。”
她像个蠢货,一直被裹挟在风雨中,却不知道为何。
洪英讽刺一笑:“都是一家人,我怎么放心景姝在那狼心狗肺的傅珩身边,当然是我救她出来的。”
宋良这几天都在暗牢,身体条件很差,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不想在宋景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上浪费时间。
几个人接上头,囫囵吃了点东西,竟然就要连夜赶路。
宋景姝被他们带出去,院子里竟然还有好几个穿着黑色布衣的男人,其中一个人身形魁梧高大,宋景姝定睛一看,是曾经在洪英院子里看到的吐火罗人。
太多突然而至的信息,让宋景姝甚至不知从何问起,她成了一个被他们带着不知道要去何方的旁观者。
一家人坐上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宋林和络腮胡在车辕上赶车,宋良洪英和宋景姝坐在马车里。
宋景姝听见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要去往离洛京三百里的当阳镇,那里有最近的离江口岸,有船只和人马接应,只要上船就可以暂时摆脱追查的人,然后逆流往最靠近西域的码头。
这本是宋良预备的最坏的结局,没想到最后还是用上了。
宋良确定完整个计划洪英和提前安排的人已经准备妥当后,他扫了一眼宋景姝,皱着眉,嗓音沙哑道:“她是怎么回事?”
宋景姝抿唇没说话。
洪英奇怪地笑了一声道:“老爷这话说得,景姝不是咱家的人吗,合该跟我们一起走啊。”
宋良语气狠戾道:“少说这种废话,你到底抓她做什么?”
洪英的脸骤然阴沉下来,她死死盯着宋景姝看,然后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宋景姝,傅珩是不是跟你说,他做这些事都是因为你父亲和我们罪有应得,是宋家为官腐败,而他是职责所在啊?”
宋景姝不明所以,犹豫着点了点头。
而且不用傅珩说,宋家的案子在整个洛京呈现出的就是这样啊。
洪英:“哈哈,赵家的男人果然都是情种。”
她面部有些狰狞道:“凭什么!同样都是宋家的女儿,出了事,我的景秀也是无辜的啊,她为什么就要在太子府受尽折磨,我甚至无法带她走,而你,只是嫁给了傅珩,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宋景姝心头发慌,“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赵家的男人,我要知道什么?!”
事已至此,宋良似乎也觉得没有瞒着她的必要了。
接下来,宋景姝在洪英的口中认识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傅珩。
傅珩认识宋林是蓄谋已久的,娶她是处心积虑的。
他叫赵安德,他是平阳侯世子,卷宗里那年被流放时死于黑河府的赵安德,他带着复仇的心接近他们一家,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复仇和利益的欺骗。
洪英恨道:“整个家都因为他兵荒马乱,你凭什么可以一无所知,日子过得心安理得!”
宋景姝:“是我想一无所知吗?你们做的这些,知道的这些从来没告诉过我。还有,他,你们凭什么说他是那个平阳侯世子!”
洪英冷笑:“现在知道也不晚!我倒是要看看,他傅珩能有多喜欢你!”
洪英转头对着宋良道:“老爷,我带着她是为了试探傅珩。反正傅珩是不可能放过你我的,追杀是必然。带上她,若傅珩对她有真心,她便是人质,若傅珩对她无真心,景姝和我们走岂不正好?”
此话一出,宋良和外面坐着的宋林心头皆是一动。
宋良想,是的,这个女儿还有用处。
宋林想,他原来是没有办法,现在既有机会能带宋景姝走,何乐而不为。
所有的人不过问宋景姝的意见,默认接下来的路途中她必须随行。
洪英见此,愉悦一笑。
她蛇一般粘腻的嗓音在宋景姝耳边道出那些尘封已久的真相。
像穷途末路的不吐不快,她要说尽心中的不满。
洪英的怨恨始于赵成单骑救她时,乱军之中,少女的一见钟情,可这个男人满心都是他远在敌方阵营的青梅竹马,对别的女人视而不见。
天下大定,赵成跟着太祖回洛京从平阳王削为平阳侯,洪英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她甚至甘愿做赵成的平妻,使了些手段最后却便宜了那天去平阳侯府做客的宋良。
一场带着算计的迷乱的春宵。
安乐郡主嫁给了死了一任妻子,且当时和孙灵玉已经成婚一年的宋良。
平阳侯府覆灭时,洪英作为旁观者,始作俑者是她的夫君,她觉得有些恶心,又有些大仇得报的爽快。
她打点了那年押解赵家去黑河的解差,务必别让萧雪母子好过,流放的途中本来就该受尽磋磨,要不然叫什么流放!
可谁知她和宋良不愧是夫妻。
有一段时间,洪英发现宋良不来她这儿,也没去孙灵玉和府内两个小妾那儿,而是总在城郊歇息。
洪英怀疑宋良养了外室,她并没有很生气,但她准备去敲打外面的女人。
谁尊谁卑,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该搞清楚,只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洪英不介意将外室给宋良弄回家。
可看见城郊那个满目清冷的女人和她的儿子时,洪英目呲欲裂。
竟然是萧雪!
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也好,她的丈夫也罢,都喜欢这个女人!
洪英可没忘记解差传回来的消息,萧氏母子已死在黑河府!
为什么宋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把这女人藏在这里!
宋景姝从洪英凌乱的话语中拼凑出了过往的真相。
宋景姝不敢置信。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洪英道:“你胡说!不可能!”
怎么会是这样呢,如果傅珩真的是赵安德,他怎么会娶她呢。
洪英讥讽地看向她,仿佛在笑她的自欺欺人。
洪英:“孰真孰假,你可曾见你父亲反驳一句。”
宋景姝看向闭目靠坐在车厢上的宋良。
他这几日受了些折磨,正在那里养精蓄锐,但他自始至终没有打断洪英的话,不知道是没精神还是没兴趣。
洪英见宋景姝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给她下了最后一剂猛药,说话前她顿了顿,因为这件事,就连宋良也不知道。
但看如今的场景,什么都不重要了。
洪英阴恻恻道:“景姝,是不是觉得我们卑鄙无耻,猪狗不如?”
她贬低了自己,然后几乎是一字一句道:“不过,你以为你和你娘真的就全然清白,可以置身事外了吗?”
宋良闭着的眼睛微眯,扫了过来。
宋景姝猛地睁大眼,抬头盯着她。
宋景姝慌张道:“我娘不可能参与你们这些事的,我知道!你别想骗我!”
洪英:“呵,是吗?那你可记得你名下那栋起过火的院子?”
宋景姝几乎想捂住耳朵。
她记得那座院子。
洪英:“那可是你母亲的产业,被长久闲置后到被老爷用来金屋藏娇了。我是看他们母子不顺眼,可怎么能由我来解决呢?当然是告诉房子的主人,你的母亲了。”
洪英:“孙灵玉多爱你啊,她可不能让你爹这事连累自己和儿女,当年可是给你爹下了死命令,如果不把这事处理干净,她和他没完呢。”
比起自己的身家性命,一个女人自然是权衡之后可以放弃的东西。虽然萧雪自始至终没有打心底里屈服顺从他,宋良看得出来。这女人面上恭敬,实则全是为了儿子妥协。
但他还是准备把她处理了,他还没想好是要杀了还是把对方弄去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萧雪就自焚了,赵安德不知所踪。
宋良急于处理起火这件事,况且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连身份都没有,实在找不到后他也渐渐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