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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威胁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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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姝掀开马车帘子,迎面吹来一股清冽微寒的风,隐约感受到一股潮湿的味道。
这几天他们都在赶路,一路上还要伪装身份,躲避盘查,宋景姝被扮作农家女的样子,就连晚上睡觉洪英也没有离开她,俨然把她当成了不值得信任的犯人。
经过当阳镇,她已经可以感受到这里与洛京的不同,镇上水产多而新鲜,城镇狭小,人们大多顾着劳作,没有洛京那么繁华。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景姝问宋林:“大哥,他不是真的租客吧,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是吗?”
她看向络腮胡几人。
宋林:“嗯。”
宋景姝:“所以你那天在牢里特意提到院子只是想拐着弯试探确认一下这些人是否还在等着救你们吗?”
宋林歉疚地看了她一眼:“景姝,不告诉你这些是怕你在傅珩那边露陷,你不知道比较安全。”
宋景姝戳了戳碗里的糙米饭,低着头没说话。
这里离当阳码头很近了,他们歇了片刻便启程往那边去,只要坐上船只,行在宽广的江面,便如游鱼入海,被抓住的风险大大减小。
通往码头的道路因为长期的碾压比较平整,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
远远看到了宽阔的江面,一艘大船稳稳停在码头边。
几人下来走路,在一群搬运工人间没有那么显眼。
宋良几日阴沉的面容终于带了丝笑意,宋林也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倒是洪英神色莫辨。
流放时她带不走被分押的儿子宋景元,也带不走被禁足在太子府的宋景秀,此刻即将逃出生天,洪英的心里却空荡荡的生不出欢喜。
宋景姝更是抗拒,她停在原地,不想跟他们一起上船。
就这样走了吗?那她和傅珩之间这些不清不楚的又算什么?
宋林叹了一口气,拽着她往前走。
刚走到码头上,搬运的工人突然一起站起身,他们神情肃然,训练有素地迅速包围到他们的后方。
宋良等面色大变。
宋景姝的表情已经麻木。
江风徐徐,呼啸着一群囚徒走入末路。
江水丝绸般起伏荡漾,大船的甲板上,傅珩面无表情带着刘方和一个不认识的大汉走了下来。
宋景姝仰头看着他,看得很认真,想看看这日夜相伴了三年的人到底是傅珩,还是那个死而复生的赵安德。
傅珩眼中都是黑沉沉的怒意,他停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竟然还勾唇笑道:“岳父大人,见到小婿有没有很意外啊?”
宋良是很小心,但德宣帝的龙虎卫也不是吃干饭的,这几天一直在搜寻宋良等人的蛛丝马迹。
傅珩和龙虎卫的指挥使同行了两日,通过查到的消息大概得知宋良等人的方向。
他带着从周泽那儿借来的人快马加鞭直接来到了当阳码头,果然搜查到一支有异的船只,傅珩顺势来了个守株待兔。
宋林忽然喊了一声:“子修!”
傅珩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宋林想求饶,求傅珩放他们一马,可他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
宋林想不到傅珩可以放过他们的理由,到了如今的地步,傅珩凭什么要放了他们?
宋良显然也很明白这点,他拽了一下宋景姝的手,充满戾气道:“景姝,叫他和他的人让开!”
宋景姝想不通父亲哪儿来的自信。
她没说话,清棱棱的眸子看过去,看到了傅珩冷硬疏离的神色。
这人平日里单是沉脸便叫人觉得严肃,如今他眉峰紧蹙,下颌线绷直,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更是没有了半分柔和。
傅珩的眼睛里带着警告:“宋景姝,想叫我放过他们吗,你也想跟他们走吗?”
他恍然大悟似的:“也是,差点忘了,你和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盯着她:“不过,你觉得你要是张口求我,我是会心疼你放人,还是会更生气?”他顿了顿,阴恻恻道:“然后把你们全杀了。”
宋景姝鼻尖一酸,眼里有些潮湿的泪意,她慌忙低头掩盖。
傅珩竟觉得那眼睛里包含了对他的委屈和控诉,是那样的可怜和无助。
但谁知道呢,宋景姝最会撒娇和装可怜了。
宋良勒紧宋景姝,一把小刀横在她脖子上,怒道:“傅珩,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快放人!”
傅珩看着这威胁和僵持的局面,丝毫不为所动,他忽然抬起手掌,收到信号,那些伪装的护卫们取了事先藏在周围的弓箭,围成一圈,拉了满弓。
宋良眯眼,把宋景姝一把扯在胸前。
他的神色变得阴郁而疯狂,自知是垂死挣扎,也不放过一丝一毫让对面的人难受的机会。
宋林:“父亲!”
洪英的表情变得愉悦,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傅珩攥紧了拳头,盯着藏在宋景姝身后只露出了眼睛的宋良。
他嗤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筹码?”
用他的女儿来威胁他?是不是有些可笑。
宋良总要试一试。
但傅珩说完这句话后,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冷着脸扫视了他们一遍,然后突然从身后那个大汉的手里拿过了弓箭,转身时拉弓,抬手时瞄准,放箭,一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利箭擦过宋景姝的肩头,直直射入后方宋良的眼睛里。
宋景姝感受到肩膀突然传来刺痛,随后束缚自己的手臂松开,有鲜血迸溅在她脖颈,父亲惨烈的叫声传入耳中。
她被推到一边,踉跄着站稳。
紧随而来的是第二支箭,伴随着令人胆寒的破空声,直直插入宋良心口。
傅珩满脸阴鸷。
这场闹剧持续了太久,他只想迅速终结。对面的宋景姝扰乱他的心,他要打破这个局面。
他放完箭后大跨步走过去,宋景姝还在盯着地上瞪着眼睛的宋良发楞。
洪英一把扯住她,在她耳边笑道:“果然是他的儿子啊,我真是小看了这小子!你别以为当什么都不知道就万事大吉了,如果你回到洛京,千万记得去看我的景秀,记住,她不好过,你也不好过,你娘的事我告诉她了,你要是不帮她,事情传到傅珩耳朵里,我想,我会在下面好好接待你的。”
洪英快速说完,宋景姝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
她被傅珩拽到身边,傅珩冷声道:“放箭!”
宋良带来的人还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洪英被箭射中,宋林等人被渐渐逼到江边,中箭后载入了水里。
宋景姝看见宋林落水,才恍然惊醒。
她惊恐道:“哥哥。”然后突然挣脱傅珩就往岸边跑。
傅珩惊怒,一把扯住她,吼道:“宋景姝!你也想死吗?”
傅珩把她强硬地抱离了江边。
傅珩看着众人:“王护卫,辛苦你收拾这里。李指挥使来了,你且说我夫人被绑为人质,受了些惊吓和小伤,我先带人回去了!”
王护卫抱拳道:“小事,殿下叫我等听命于大人,傅大人随心自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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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时候风餐露宿,回去的路上傅珩把速度放慢了很多。
到了客栈,他把钱袋和马匹扔给刘方,叫他去买一套女子的衣衫,顺便租赁马车,随后便和一声不吭的宋景姝去了上房。
这里江河湖泊纵横,用水便利,傅珩要了一间可以洗澡的房间。
站在浴桶边把洗澡桶里里外外重新刷了一遍,把客栈准备的皂角和巾帕拿到旁边,他又仔细去检查了窗户。
傅珩回头,看见脖子和肩膀上沾着血迹的宋景姝还垂头坐在角落搭衣服的长凳上,一动不动。
他走到她面前:“你不是最爱干净?都脏成这样了,快去洗澡。”
宋景姝走到桶边,还没说话,傅珩已经自觉地出去拉上门,然后抱胸靠在门上站着。
淅淅沥沥的淋水声响了很久。
宋景姝洗完的时候刘方已经带着一身崭新的衣衫回了客栈,她从傅珩的手里接过衣服,穿戴整齐后去了今晚睡觉的房间。
傅珩在她之后也去了浴室洗漱。
出来后,他往狭窄的床边一坐,宋景姝甚至感受到床榻被压的闷响,随后他就掀开她身上的被子。
宋景姝不安地瑟缩了一下。
傅珩看见她的动作,本来柔和了些许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
他拍了拍床边,冷冷道:“你肩膀有伤,起来上了药再睡。”
宋景姝起来坐到了床边,她穿着简陋的里衣,一张脸淡的没有血色,半指深的伤口使得皮肉狰狞外翻着,她肩背本就瘦削,这样的擦伤已经隐隐可以看见她的肩胛骨,在微弱的烛火光下血肉的颜色看着很深,有些恐怖。
傅珩的瞳孔一缩,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掀起眼皮看向宋景姝,看见她仍是木头一样不知疼痛似地静静坐在床边。
一股无名的怒火窜上心头,他淡淡讽刺道:“你倒是忍得,一路上也不见你吭一声。”
清理伤口的药落在肩头,弥漫起一股钻心的疼痛。
宋景姝紧咬牙关,细密的汗珠爬满额头。
他狠狠皱紧了眉头:“很疼吗?”手上的动作已经不能再轻。
宋景姝:“嗯。”
傅珩不说话了,西域那两年,有时侯在大漠遇到截镖的,他自己也受过很多次伤,大多时候不以为然,命好点儿过段时间就好了,命不好点儿死就死了。
他很清楚那一箭射出去于宋景姝不会有大碍,但没曾想,当伤口摆在眼前,会是这么的触目惊心。
绷带缠好后,傅珩哑声问她:“我伤了你,你恨我吗?”
宋景姝摇了摇头。
当时被包围,被父亲当作人质,被他射伤,被洪英威胁,被宋林坠江惊吓,这么多的情绪急待消化,她已经腾不出更多的心思。
傅珩却脸色一冷,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要知道,她从前被花梗刺了一下都要拿到他面前哀嚎半天。
宋景姝无力道:“不恨。”
傅珩不满意,双手抬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摆正,两只眼睛看着自己。
他嗓音幽幽道:“宋景姝,你是不是想和你父亲他们一起逃跑?是不是还在后悔没跑掉?多可惜啊,就差一步呢。”
宋景姝闷声道:“我没有。”
傅珩:“你撒谎!”
宋景姝愤怒地睁开他的手:“我说了没有,没有,没有啊!你们为什么这么烦!”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行刑那天发生的事,然后满心无力道:“事情就是这样,你爱信不信吧。”
傅珩打量的眼神盯着她:“你的意思这几天他们只是为了把你当人质?他们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宋景姝垂眸,她想起了洪英和哥哥那些话。
今晚的事情已经够多,她承受的已经很艰难。他到底是谁,宋景姝不想只听洪英的话,她要回洛京,她要去验证。
宋景姝闷声道:“很奇怪吗?你们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也好,我哥哥他们也好,你们做什么事,为什么做,要怎么做,不管干什么,有一次让我知道吗?”
她说完后蹭到床里面对着墙躺了下去。
傅珩看着她拒绝谈话的背影,吹了蜡烛也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