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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偶遇 “你吓唬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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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山寺,往生殿。
宋景姝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跪拜后她站起身,给王琳翠和孙灵玉分别上了香。
宋景姝拍拍膝盖,扫视四周的时侯又看到了那几个空牌位,她心里一动。
上次的好奇被打断,今天来都来了,怎么也要顺便搞清楚。
看顾往生殿的僧人平时就坐在大殿后门的一张桌边,登记簿子和念经都在这里。
宋景姝绕过去,师父正在给一位大娘登记。
大娘走了,师父颔首道:“施主可是有什么事?”
宋景姝说了自己的问题。
“这四个牌位在小僧看顾往生殿之前就供奉在此了,颇有些年头,因是私人供奉,所以我也不清楚。不过施主若好奇,小僧可查阅一番。”
没想到这么麻烦,宋景姝摆手道:“师父不用麻烦,若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只是一时好奇。”
僧人笑道:“不麻烦,为施主等答疑解惑本就是小僧应该的,好奇亦为疑惑。我翻看后,若觉不妥,也不会说,若这般,还望施主莫怪。”
宋景姝是个遇强则强的脾气,若旁人真的好言好语,她又比谁都乖巧了。
僧人先去牌位后面看了年份日期,又去殿内箱柜里取出往年的登记簿子翻看,宋景姝乖觉地跟在师父身旁,也不敢乱看,像个等待老师答疑解惑的听话学生。
秋风徐徐地吹,殿外几片干枯的落叶贴在地上,小跑般在青石板上刮出嚓嚓的声音,挠的宋景姝心痒难耐。
殿内师父翻看的姿势一顿,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
宋景姝小心道:“怎么了师父,不能说与我听吗?”那可真是遗憾。
僧人抬眼看她:“这倒不是。只是这簿子上显示,空牌位的供奉者正是傅珩傅大人,那次一起上簿子的还有傅夫人您的婆母王琳翠女居士。”
宋景姝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懵在原地。
她是清慧大师俗世里的外孙女,照山寺的僧人许多都知道,于是师父还多说了两句闲话。
“果真是无巧不成书,这簿子上只登记了供奉者,却也没说空牌位是为何而立,但有疑惑的正巧是傅夫人您,答案就在身边,夫人回去一问就知了。”
宋景姝拧眉走出了往生殿,她拳头紧握,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和迷茫接踵而来。
她怎么没问傅珩呢!她感到好奇的第一瞬间问的就是傅珩!可傅珩是怎么说的?就在这殿外,他说他也不知道,说得那般云淡风轻,说得那般天衣无缝,还顺嘴将她哄骗下山!
只是立几个往生牌位而已,他到底瞒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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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着事,第二天再待一日,临近傍晚,宋景姝告别外祖父,准备下山到宿直镇住一晚,明日一早启程回家。
走到观景台附近,她心思一动,还是往瀑布的地方去。
这里就是这样,来一趟不来看一眼好像就没到飞照山似的。
踩着小路慢走,哗啦啦的落水声越来越大,迈出树林,抬眼一望便可看见飞驰落下的瀑布以及前方的八角亭,细蒙蒙的水汽扑面而来。
有一个男子比她先占到好位置。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那男子侧身站在栏杆旁,瀑布带来的凉风迎面吹拂,对方好似毫无所觉地立着,任由墨发飞扬,衣袖翻飞着猎猎作响,他仰头欣赏美景,浑然天成的姿态潇洒而恣意。
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
宋景姝无意往前,转身准备走了。
但对方好似察觉到人的目光,他转头过来,双方都是一阵惊讶。
秦常的嘴角大大咧开,拱手作揖道:“夫人,好巧啊!”
宋景姝没想到是她这位租客,走了过去。
“好巧,秦公子是来飞照山观景?”
“是啊,不过也不只是飞照山,近日我把附近城镇都游逛了一遍,没想到今日可以遇见夫人。”
秦常反问道:“夫人也是来这里游玩的?”
秦常知道定国公府的事,料想她或许是心情烦闷来散心。
宋景姝点点头,“我祖父清慧大师在这里,我来看望他。”
“那现在你要上山还是下山?”
“来了几日,已经准备下山,明日便要回去了。”
秦常一喜:“我也正要下去,夫人不介意的话,你我同路?”
宋景姝无奈地点点头:“当然,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路又不是她修的。
两人相视一笑,慢慢悠悠往山下去。
秦常是这里的新人,宋景姝却是飞照山的旧客,一路往下,他们遇见下山的香客,遇见挑担的僧人,看见茂盛的树木和瀑布汇成的小溪,他也有很多问题,宋景姝有些答得上来,有些也不清楚,两人干脆胡乱一番猜测。
临近山脚,秦常道:“夫人待会儿可有事要忙?”
宋景姝:“没有,我这便直接回客栈了。”马车也要停在客栈呢。
秦常笑着邀请:“夫人若得闲的话,到了镇上不若与我去赴一场宴?”
“赴宴?”宋景姝疑惑,“你在此处有亲朋好友?我记得你说你是云浙人啊。”
而且不管是他友人还是亲人的宴会,他邀请她同去有点不合适吧?
秦常忙摆手道:“不是亲友。我近日在附近游玩,遇见一家人在办流水席。打听了一下后听说是镇上的一位高龄老人过世,办的是喜丧。我与与主家攀谈两句,这老人还是大兴建立前流亡到洛京安家的,到如今合家幸福圆满,丧事与云浙习俗颇有些不同,主人家也邀我吃席呢。我是说夫人感兴趣的话一起去?”
宋景姝本来也是个好玩的,稀里糊涂就跟着到了丧事现场。
在街道上就听见唢呐和大鼓声,敲敲打打和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不像亲人过世,倒像是什么喜宴一般。
这老人子孙还挺多,腰系麻绳,披麻戴孝的一群后辈在坐席间穿梭,脸上都带着寒暄的笑意。
习俗不说和云浙不同,和洛京城世家的也不同。
宋景姝的注意力被围着大鼓便跳边捶打的两个人吸引,鼓声振天,既像喜乐,也像丧乐。
天已经要黑了,那两个人面上带着夸张的笑容,脚下舞步跳得诡谲轻巧。她细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害怕,感觉这两个人就像被地府来的小鬼附身了,来人间吃席玩闹,顺便接老人一般,像人和鬼的一场狂欢。
秦常与主人家寒暄,还随了礼钱,看宋景姝站在这里不动,站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
“夫人喜欢这鼓乐?”
宋景姝说了自己的感受,秦常也盯着看了看,恍然大悟似地拍手道:“有意思,有意思,我觉着也像!”
这话一出,宋景姝都不害怕了,只觉得有意思。
她想起什么:“我夫君是个不信鬼神的人呢。”
秦常理解感叹道:“傅大人任职大理寺,又精通天文术数,据说他为官以来破获了许多疑难案子,也驳回许多冤案错案,他不信鬼神,但做了很多人求神拜佛都做不到的事啊。”
而且这段时间得知傅珩连读书的书籍笔墨费用,参加会试的路途差旅费用都是他自己靠走商赚来的,秦常真是打心底佩服。
不管有什么争执,秦常口中夸赞的人还是她夫君,宋景姝有些替傅珩得意起来,“你好像比我还了解他啊。”
秦常笑着摆手:“那可不敢。”
人家可是夫妻,他算什么。
宋景姝见状,思索一瞬后道:“回洛京后等你有时间告知于我,我与我夫君说,到时候看能不能约个时间,你愿意的话来家里做客吧。”
秦常一喜:“好啊!”
宿直镇不大,本来也只有两家客栈,他们定的正好是同一家,歇息一晚,宋景姝坐着马车启程,秦常骑马溜在旁边,直到东城门附近,二人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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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临近亥时,傅珩还坐在恭王的书房里。
太子周浩最近因为宋良一事大伤元气,偏偏宋景秀又在他眼皮底下,周浩看着心烦,宋景秀怀了孩子,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处置,他近日时常外出,与人赌马,收用女妓,豪掷千金。
“陛下乃是明君,周浩如今还不懂收敛,生活奢靡,宠妻灭妾,笼络大臣,我们只需仔细抓住他的这些把柄,稍作文章......”
平阳侯一案平反后,周泽和傅珩都松快了很多。
眼看夜深,周泽道:“这么晚了,宋景姝最近不是去飞照山了,你干脆别回去了,睡我这儿吧。”
傅珩:“又不是多远,我回自己院子舒舒坦坦,睡你家作甚,走了。”
周泽撇了撇嘴。
傅珩回到府上,径直去了浴室,他快速冲个凉出来,刘方倒水的时候顺口道:“大人,夫人回来了,下午的时候还问你下职没有,要不要一同用饭呢。”
傅珩系里衣襟带的动作一顿,“回来了?”
宋景姝说了恐怕要去待上七八日的,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或许她也后悔那日未曾叫他同去吧。
刘方:“是的,中午便到家了。”
傅珩取了外衫披上,踩上鞋往外走,“取灯笼来,去金翠堂。”
他想着这么深的夜,去了看见的或许是她熟睡的模样,他只需轻轻上床,便可抱着温香软玉酣睡到天明,心里不自觉欢快起来。
推开房门,却见屋内点着烛火,宋景姝靠坐在床边拧眉睁着眼睛,丝毫看不出睡意。
傅珩纳罕:“怎么还没睡?”
他轻轻关上门。
宋景姝一下子坐直,傅珩已经弯腰坐到床边,见她的眼神带着打量和迟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他挑眉伸手过去捏了一下她的脸,笑道:“几日不见,怎么,不认识了?”
宋景姝抿了抿唇,“傅珩。”
他上床来了,掀开她身上的被子钻进去,“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直勾勾看着他。
傅珩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慢慢止住,原本缠绵的眼神瞬间龟裂,空气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他恍然一笑:“有啊。”
他说得坦荡而无畏,语气不屑:“宋景姝,你不是知道了吗。我瞒着你,瞒着你父亲和兄长犯罪的事实,瞒着你我去过西域的经历,这些事够了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那是亲人,即便他们杀人放火,宋景姝的悲伤与难过,与她的谴责和唾弃并不冲突。
她怨过傅珩,可她说服自己让这件事过去,她以为这是理智。
可傅珩这样云淡风轻,不以为然,他甚至带着旁观和看笑话的恶劣嘲讽。他对她的家人从来没有哪怕一丝丝一点点爱屋及乌的怜悯。
再怎么说不怨,这一刻,宋景姝还是感到心碎。
她被他不屑的语气激怒,梗着脖子厉声开口:“够了吗?那你告诉我,照山寺那几个空牌位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你供奉的,你上次为什么说不知道,你为什么撒谎!你为什么什么事都瞒着我!”
宋景姝咬牙颤声道:“傅珩,我很蠢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我就这么好骗吗?”
傅珩冷冷地看着她,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味道,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危险和警告:“宋景姝,我不想跟你吵架,你现在最好乖乖睡觉。”
“乖什么乖!你吓唬谁呢?我不睡!除非你回答我的问题!”
傅珩气得脑袋嗡鸣,他笑了,仿佛在笑她的无理取闹和不自量力,“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就得给你什么吗?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必须回答你什么吗?宋景姝,你以为你是谁?”他阴恻恻回答,眼神晦暗幽深,像一只狼褪下了披戴已久的羊皮。
宋景姝不敢置信,“我是你夫人!”
“夫人?”傅珩嗤笑一声,再次重复,“好!对!是夫人!那夫人,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空牌位能为谁立,当然为死人而立,左不过一些伤心事。走商是因为生活拮据,这些我都不想提,这回够了吗?这些事无关紧要不是吗,碍着你什么了?夫人非要逼问,又可曾心疼我,考虑我了呢?”
宋景姝一时无言以对。
傅珩寒声说完,面无表情看着垂眸坐在床上的她,只见她面色惨白,寝衣柔软罩在身上,她大声质问完人后,自己反倒耷拉着肩膀,因为身形纤细,衣着单薄,倒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傅珩闭眼,咬了咬牙再睁开,重重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坐到床边弯腰穿鞋。
宋景姝抓紧被子,皱眉慌乱道:“你做什么去?”
傅珩只觉得厌恶自己,也无比厌烦她,于是顺着心意恶言恶语道:“做什么?当然是走啊,今晚这样,还要在一起想看两相厌吗?你自己睡吧!”
他起身走了两步。
宋景姝又惊又怒,慌乱叫道:“傅珩!”
他没有转身,停了一下。
宋景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憋着气道:“你,你不准走!你今晚就睡这里!”
“呵。”他低声嗤笑,还是往外去了,“来人,取灯笼来,回青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