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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有罪 老丈人和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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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宣十六年六月十五。
德宣帝开朝亲临听审宋良诬陷平阳侯谋反一案,着三司会审,重大官员旁听。
等待圣架来临的空隙,大家难免想起平阳侯赵成,这个大兴建朝来绝对称得上浓墨重彩的人物。
平阳侯赵成,原只是杨西平阳府一个姓萧的通判家中车夫的儿子,彼时杨西属齐地。
赵成幼时,正逢乱世,萧通判外出遇山匪,赵父为其挡刀失了性命,萧通判感念其恩德,收了赵成赵兰兄妹为义子义女。
此举只为博取名声,实则,赵家兄妹在萧府做着为奴为婢之事。到年岁渐长,赵成与从小一起长大的萧小姐暗生情愫,被萧母发现,驱逐了赵成兄妹二人,且处处限制兄妹二人在平阳谋生。
赵成走投无路,一怒之下和同乡好友凌志宏相约投军。只是二人志向不同,凌志宏投了齐王麾下,赵成远走故乡,北上投了太祖麾下。
在军中,赵成才能过人,屡立战功,结识了彼时年岁相仿的宋良,被宋良举荐到太祖眼前。
此后,赵成数次攻城略地,领兵救驾,势头无人能挡。其中最引人称道的一次是太祖在远处征战,封地平城被围,太祖家眷和重要属臣陷入危险。
赵成千里奔袭,在城破之时险险赶到,制止了一次惨烈的屠城,受长公主所托,单枪匹马救回被掳走的安乐郡主,彼时尚为少女的洪英。
至天下大定,赵成被封平阳王,封地杨西,迎娶了青梅竹马的萧小姐。
其妹赵兰被太祖赐婚德宣帝,正是如今冷宫中的惠妃。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平阳王的一生可称得上是英雄的史诗。
奈何世事无常,今日大兴的朝堂再次为这个人物开启。
多年前的卷宗被逐字斟酌,字眼下的害虫被一一挑出审判。
杜全出列道:“陛下,我等查阅平阳侯谋反一案卷宗,发现此案蹊跷之处甚多,证人有不明者,证词亦有待推敲之言,于是与刑部查证,恳请陛下听审。”
德宣帝点了点头。
“开始吧。”
话音落下,太监唱词,宋良身着囚衣被带到了大殿上,定国公年少之时也是有名的玉树临风的儿郎,关押这么多日,他身形消减,到底逃不开狼狈之相。
只是他依旧直挺挺站在大殿中央,面上的表情没有恐惧,也看不出不忿或忏悔,只有满脸的麻木。
此等被尘封的大案,早在决定公开重审之前,证据就多次递交到了德宣帝桌前,可以说,今日只是为了梳理给天下人看。
“陛下,卷宗记载,平阳侯谋反最先起始于其尚为平阳王之时。顺武六年,有人上书,状告平阳王谋反,理由是赵成私自与判贼麾下的将士凌志宏来往,凌志宏与赵成乃是同乡旧友,其劝赵成举兵反兴,赵成还时常与凌志宏带兵在杨西各府县行走,目的不明。”
众人表情各异,因为大家都知道,太祖本就是藩王起义成功,大兴建立后他有意削藩,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便亲自以巡视的理由去了杨西,彼时宋良随驾。
宋良劝住了太祖,他私下先与好友赵成见面,劝赵成杀了凌志宏以表衷心。
赵成听宋良的劝告杀了旧友,并亲自带着妻儿随太祖北上,太祖免了他与叛贼旧将私自来往的罪过,削其王位,改封平阳侯。
刑部的人上前递上那封上书状告的秘信,并带上了一个证人。
“所谓有人上书,是何人上书?今岁开年平阳推官一案,牵扯平阳府知府李并,我等调查李并生平,李并从前做过平阳王府里的照磨,其字迹与当年这封状告的密信字迹一致。刑部审问,李并言,当初他确实时常见平阳王与凌志宏往来,但从未听二人有说谋反之言。是宋良暗自教唆,命其散布虚假消息,上书诬告赵成谋反。”
李并被带上,当堂承认当初乃是宋良命其散布的消息。
宋良对李并的揭发不以为然,他慢慢道:“陛下,我与平阳侯乃是旧友,素来知其勇猛,重情谊。凌志宏此人巧舌如簧,颇有野心。开始叫李并散布消息,只是为了警示二人,谁曾想他们依然视而不见,频繁往来。上书告之太祖,也是为了大兴天下着想。若我只为诬告,何必亲自去劝赵成。”
“那为何要散布子虚乌有的消息!”
“子虚乌有?”宋良嗤笑,转头扫视众人,“诸位觉得赵成与凌志宏未曾言过新旧两朝之事?”
他沉声道:“仁敏皇后在天有灵以及当日栖凤殿围杀赵成的将士作证,赵成死时,曾仰天高呼——吾悔不听志宏之言,为竖子奸人所害!”
大臣岂敢随意回答,皆垂首不发一言。
唯有傅珩站立如松柏,与宋良的眼神在大殿上碰撞。
宋良看见傅珩的眼神不悲不喜,甚至没有太大的波动,像漠不关心,又像早已知道今日审判结局。
宋良眯眼。
他到沉得住气。
审判还在进行。
“顺武八年,赵成旧日属将寥云被任命拢肃指挥使,上任前赵成宴请旧部,言语中多有艳羡之意。”
赵成为平阳侯后知道太祖对他尚有忌惮,便常说身体抱恙居家休息,到最后几乎已不领实权。索性此举让太祖确实对他放心,君臣二人关系不错,空闲时常把酒言欢。
但昔日金戈铁马,如今却如自断羽翼的飞鸟,赵成如何能不郁郁寡欢。
“顺武十年,拢肃边境瓦刺蛮族来犯,太祖大怒,领兵亲征,拢肃指挥使寥云勾结外族,传信旧主赵成,欲与其里应外合,倾覆大兴天下。此事被赵成府上张姓护卫首领不小心得知,赵成唯恐事情泄露,杀了该护卫。护卫的弟弟恨兄长死于赵成之手,欲上书告发,被宋良亲自带到了仁敏皇后面前。仁敏皇后听闻惶恐,怕平阳侯当真与寥云勾结在洛京发动叛乱。宋大人献计,假装太祖已传来捷报,诱使平阳侯入宫庆贺,将其围杀于栖凤殿!”
这是之前的卷宗记载,刑部紧接着呈上翻案罪证。
“此乃寥云反贼被太祖活捉后的审词。其言他最初离京之时与赵成的酒宴上不止他们二人,还有宋大人您。是宋大人启发,言拢肃乃天下精兵汇集之处,赵成乃太祖宠臣,若他二人起了反心,一人为内应,一人为在外大将,指不定可得天下!”
宋良冷笑:“反贼之词,我怎知他为何攀咬,怕不是恨我坏了他们二人之计,太祖都未被其言语扰乱,如今倒成了我宋良的罪证?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即便这话真是我宋良所说,不正巧证明我的担忧不错?”
“好,宋大人,那张护卫之弟说其兄长无意知道谋反的秘密后被赵成所杀,他为兄不平,才告发到仁敏皇后面前,你可知此事?”
宋良:“陛下,仁敏皇后亲耳听到那张护卫之弟陈述此事,我亦在场,自然知。我想,当日仁敏皇后身侧仆人婢女皆听此言!”
“是吗,刑部找到了两个证人!”
两人被传上大殿,是两个面庞沧桑的中年男女,皆跪俯在地。
德宣帝问二人身份,这二人中女子乃是传言被赵成所杀的张护卫之妻,男子正是那张护卫的弟弟。
德宣帝:“堂下妇人,你丈夫可是为平阳侯所杀?”
妇人何曾见过这等威严,哆哆嗦嗦道:“陛,陛下,民妇最后一晚见夫君,他只说得了侯爷的命令,要送侯爷夫人亲自去拢肃面见太祖皇帝陛下,歇下时,他还嘱咐民妇,明日为他多备两条里裤。后来,约莫是两日,不对,好像是三日罢,小叔叔便说侯爷杀了夫君,侯爷死了,夫人一家被流放,民妇那晚后见到的便是夫君尸身。”
妇人被问,断断续续,啰啰嗦嗦,恨不得把最后一面与张护卫安睡前吃了什么都逼迫自己回想起来。
张护卫之弟又被问:“你可是亲眼见到你兄长因撞破密谋被赵成所杀?”
张护卫之弟惶恐道:“是宋大人找到的小人,说我兄长得知侯爷谋反,被侯爷暗杀。小人才敢亲自到皇后面前举报。”
“后来,后来小人收到兄长尸首,看着确实是侯府护卫所的刀伤。为兄长入殓时,却发现他的里裤中藏了两封信件。一是寥指挥使邀侯爷谋反,一是侯爷的自白,侯爷为表衷心,自己留在洛京,亲自叫夫人去面见陛下,替他说明,说寥将军虽想邀他谋反,但他绝无此意。”
“只是,只是在下看到这两封信件之时,侯爷已死,侯府众人已被流放,小人胆怯,只得将信件与家兄一起尘封土下。陛下,陛下!小人实非有意啊!”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傅珩原以为自己不那么在乎这个案件翻案与否,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可是他如何不知,母亲怕东西带在自己身上不安全,还将其交给了张护卫暗藏。并叮嘱张护卫,有事时叫他千万直接去往拢肃,务必将信呈现给太祖。
可谁知宋良的目的根本就是要栽赃嫁祸赵成,选赵成信任的家臣为切入点就是他一开始的想法,张护卫不管在侯府还是护送母亲北上,都是被宋良提前定好要死的。
所以张护卫的弟弟根本没有亲自看到兄长是被侯爷所杀,他只是得知,只是看到了兄长的尸体,似乎是被府里护卫砍杀的尸体。于是听说变成了事实,由他这个至亲说给皇后,便成了无可争议,宋良顺势置身事外。
宋良仍在狡辩:“是我告诉他不错,因为他未看到,我却亲眼所见,那护卫确实死于侯府护卫刀下,我当初见侯夫人暗自出逃洛京,难道不是赵成欲先转移家眷?”
德宣帝打断众人,指了那男子:“那两封书信可还在?”
男子:“在我兄长墓中。”
宋良跪地:“陛下!诚如我所言,我从无诬告之心。我不知这两封书信所在,彼时万般指向,平阳侯皆有叛乱可能,微臣不敢赌,只有与仁敏皇后紧急商议。”
这本就是疑难复杂的旧案,怎么判还以德宣帝的判断为重。
德宣帝:“此事杜大人你等再将证据规整后递交御书房。所有证人暂且关押,刑部着人去掘墓取信,信到之后,朕观之再判。”
宋良却再次出声:“陛下!臣还有事禀告。”
德宣帝皱眉:“你有何事?”
“开年,因为李并是臣的学生所荐,臣便多了些关注。臣觉得臣女婿傅珩言行有怪,为了小女,便调查了一番。臣得知,傅珩十四岁到十七岁时曾在西域与大兴之间频繁来往,加入了数支商队,前阵子犬子外放拢肃,发现商队有异,几番探查,抓住了一吐火罗人。”
周泽低头藏起勾起的嘴角,傅珩挑眉,大臣们全是震惊看好戏的神态。
德宣帝面无表情道:“哦,是吗,这吐火罗人怎的了?”
宋良:“众所周知,西域乃是多部落王朝,其中一个部落的驸马骨力凌罗和傅珩常有书信往来,此人正是那驸马骨力凌罗手下,犬子外放拢肃,抓住这吐火罗人时恰逢他随商队企图暗渡天门关进入大兴,从他身上搜到递给傅珩的私信......”
宋良自知罪名层层叠叠,翻身无望,只想当着众位大臣拉傅珩下水,只要陛下疑心震怒,他早准备好栽赃陷害之法。
但德宣帝今日为平阳侯案已经废了太多精神,又是听这帮人辩论,又是考察证词,又是面见证人,任宋良百般辩解,明眼人都能基本确定宋良是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背信弃友的小人。
宋良当着那么多官员的面说有事要说,他还当是什么大事。
德宣帝不耐烦地打断了宋良的话:“傅少卿年少时来往西域一事早在德宣七年朕便知晓,其与骨力凌罗相识朕也知晓。”
宋良的话哽住,面色大变。
傅珩从不在旁人面前提起此事,连宋景姝这枕边人都不知道,陛下竟这么早就知道了?
傅珩出列拱手,面色坦然:“臣少时曾随商队来往走商,一切皆因幼时家贫,母亲死后臣难免为生计笔墨烦忧,想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又想读万卷书不妨行万里路,于是大胆跟商队去了西域,积攒了些家财产业,叫陛下和诸位大人见笑了。”
骨力凌罗确实曾劝他留在西域,傅珩回大兴会试时就曾思考过如何对待这段经历。
太祖痛恨屡次侵犯边境的外邦,德宣帝不一定,而且越敏感,傅珩越要将此事早早呈现陛下心中,如此到了关键之时,才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如今正是时候了。
大兴初定,天下正是需要积累财富,发展民生的时候,德宣帝只想国库能年年充裕,他一点都不觉得傅珩行商的行为叫人见笑。
甚至德宣帝对西域和大兴商队的事情很感兴趣。
德宣帝思虑一瞬,道:“既抓住偷渡天门关的吐火罗人,先交给刑部下去拷问,朕后续要见。看看他与你傅珩是个什么情况。另外,为安众心,傅珩暂且停职,待刑部查证你确与西域无勾结再看。”
傅珩:“是。”
至此大局已定。
两封埋在坟墓的信件重见天日之时,大概便是宋家判刑倾覆之日。
嫁出去的女儿明面上不会受到牵连,因为宋府姻亲的门第太高,不说安乐郡主洪英的母亲是太祖周泰的妹妹,现今的长公主。还有宋景秀是太子侧妃,宋景姝是此次案子中有功之臣傅珩的夫人。
若按株连判,皇亲国戚,高官重臣牵扯太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