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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婚事 你想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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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宋景姝七岁之前的人生往前倒数,问她幸福到可以排名前三的时刻有哪些,那她大抵是排不出来的。
因为一则年龄太小,记不真切。二则母亲在世,美好的瞬间似乎很多。
把时间拉到十七岁这年,傅珩答应她心意的事儿便一骑绝尘来到了前三。
宋景姝把书信带在身上,将信中“午后未前”的约定全然抛在脑后,日头才爬上天空,她就已经挑选着装,描眉画眼,收拾妥当后往飞鸟山去了。
今日不是休沐,傅珩恐怕是要等午间休憩才来赴约。
早早到达地点后,宋景姝便颇有兴致地在周围溜达。
宋林担忧他们二人,仔细嘱咐了连云还不够,还把薛阳也派到她身边。
宋景姝怎么可能让人旁观,她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景致,对着连云和薛阳下了命令。
“待会儿我去柳树旁,你二人就待在这亭中。”
“小姐,大公子叫我保护好您呢。”
宋景姝叉腰,气势汹汹道:“怎么,有妖怪能吃了我不成!大哥的话你们听,我的话就不管了?”
“小的不敢!”
“那不就行了。”宋景姝满意地点点头,“再说两地又不远,真有什么事儿你家小姐我又不是个哑的,会叫你们的。”
她选好地点便陷入了难耐的等待,心中一时希望傅珩立马站在跟前,一时又希望他晚点来。满山绿意上的晨露逐渐蒸发消散,带来的点心分给三人,只剩下零星几块。
大概是巳时初,又到了巳时末,秋日慢慢高悬,估摸已来到正午——他怎么还没来?!
宋景姝已独自到了柳树旁,踱步踌躇。
忽然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她惊喜抬头,眺眼一望,傅珩骑着骏马飞驰靠近。
长风猎猎掀动他的衣袖翻飞,他瞬息间来到近前,俊美的脸让宋景姝有一瞬间呼吸暂停。
她将罗裙旋成一朵花,近乡情怯躲到了斜伸的柳树树干后,脸慢慢变得通红。
“吁——”的一声,傅珩翻身跳下,平复了急促的呼吸,他顶着脑上细汗,到了池旁。
宋景姝上半身藏在树后,只见腰部往下长及脚踝的浅绿裙摆微荡,藏不住婀娜身姿。
傅珩下意识勾起嘴角:“宋景姝。”
宋景姝忍着羞意,小声应道:“我在这儿呢。”
“你这是反悔了?”他靠近一步。
宋景姝大脑已慢慢变成浆糊:“反悔什么?”
他再近一步,“反悔一时冲动说喜欢我。”
宋景姝的手扣紧粗糙的树皮,语气惊慌,急忙道:“我哪儿有!”
傅珩与她隔树而站:“那为何藏于树后,避而不见?”
“我,我有点害羞。”宋景姝涨红着脸,慢慢地用蚊子般的嗓音挤出几个字,最后忍不住直问主题,“傅珩,你说的,想想。”
“嗯,我已经想好了。”他点头,语气严肃。
宋景姝心跳得极块,小声应道:“嗯?”
“你想什么时候成婚?”
“啊?!”宋景姝语气迷茫且难以置信:“成婚?!”
她下意识从树后跨出一步,站到傅珩眼前,全然忘了方才的羞涩,只想确定这人存在的真实性。
傅珩面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是云淡风轻,也是深思熟虑。
他点头:“嗯。”
宋景姝睁大眼睛惊讶道:“你这算是对那天我的回答吗?”
傅珩挑眉:“我的答案不够明显?”
“可你突然说成婚......”宋景姝有些茫然。
傅珩慢慢皱眉:“说喜欢我,又没想过成婚,难道宋姑娘只是相与我暗通款曲?”
他绷直身子,脸色难看,拂袖绕过宋景姝,边走边道:“那恕傅某不能答应。”
宋景姝急急扯住人的袖子:“我没有!”她看着他的背影面红耳赤地自白:“我怎么会,只是,只是喜欢已经令我欣喜若狂,婚事我还没来得及想呢。”
傅珩使劲抿了抿唇,“当真?”
“嗯嗯。”她使劲点头。
傅珩停下脚步转身,眼神撇向自己被牵拉的袖子,宋景姝被烫了似的缩回手,她微微垂头,修长白皙的脖颈撞入他眼中。
傅珩的眼神不再避嫌,转而随心放肆地细看。
她今日一身粉衣绿裙,是这景中最美的亮色,头上颈上腕子上搭着漂亮的钗环首饰,夺不去她的光彩,只让人觉得她煜煜生辉。
傅珩想,如果宋家除了性命还该赔他点什么,那宋景姝合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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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珩是个说一不二的行动派,与宋景姝互道心意通了气,第五天休沐就花钱请了洛京的官媒上门提亲。
宋林躺在家中被突如其来的媒婆惊了一下,急忙跑到前院,想看洪英与媒婆都说些什么。
洪英本来就不太乐意关心这个继女,而且这些年来宋景姝总是做各种各样的出格的事儿令她头疼,告到宋良跟前也成了常态,于是正好宋良在家,洪英干脆把他也叫了过来。
媒婆舌灿莲花一番说,傅珩聘她做媒的钱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洛京世家和年轻新贵一拍即合,纳采问名进行得顺利无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傅珩和宋景姝都这般令人着急的年纪,八字一合,天生绝配,接下来便是男方准备聘礼。
洪英准备宋景姝的嫁妆时把单子递给宋良过眼,宋景姝也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问宋良:“父亲,你觉得傅珩如何?”
宋良正在喝茶,他撇了宋景姝一眼,放下茶杯后道:“此子天纵奇才,又肯潜心政务,不说现在已经是俊才,将来也肯定前途无量。人虽有些傲,也不失进退有度。”
家中大儿子宋林是庸才,要慢慢培养,二儿子宋景元是蠢材,需时常敲打。若女婿是傅珩,对方门第与国公府勉强相配,又能让他摆些岳父的谱,才华和官职对宋家也有益,宋良觉得很满意。
总而言之,宋景姝这场自己争取到的男人和婚事,简直称得上皆大欢喜。
时间紧锣密鼓来到重阳,她和傅珩已经多日未见。
宋景姝无聊到自己的铺子里查账,正巧在福广街附近,她心思一动,跑到了傅珩乔迁宴时她等待宋林的茶馆。
临近傍晚,茶馆生意变得冷清,大家都奔着家中或酒楼去了,路上行人匆匆。
宋景姝趴在二楼窗台上盯着下面,傅珩回家是要经过这里的,如果她看见了,她这次要约他一同用饭,如果没看见,那便罢了。
她虚伪地在心中做出两手选择,实则只有一个满满的期待。
可惜天要黑了,宋景姝要回家了,街道下面仍然没有傅珩的身影。
通往茶馆二楼的楼梯被人踩得咚咚作响,宋景姝没心思去注意茶馆这时候竟然还来了新客。
傅珩长身玉立在门口,看着女孩托腮往下面张望,她圆圆的后脑勺支在哪里,耷拉着肩膀显得有些沮丧。
傅珩抱胸倚靠着厢房门框,勾起嘴角淡淡出声道:“宋景姝。”
宋景姝惊喜地转过头来,看见来人,她嗓音雀跃:“啊,傅珩!你怎么在这里!”
他会隐身吗?为何没看到他进茶馆?
傅珩笑了一下,“我家就在这附近,我在这里不稀奇吧。倒是你,这么晚了,还来这里喝茶?”
宋景姝跑到他跟前,扬起大大的笑容,回答得坦荡:“哎呀,谁大晚上来喝茶啊。我中午来附近看我的铺子,想着在这里等会儿,看能不能遇见你。”
傅珩:“你要遇见我做什么?”
宋景姝眨了眨眼睛,中气十足道:“嘻嘻,不做什么啊,看一下未来夫君,不行吗?”
原来没戳破时她便大胆,道明心意时她还有些羞涩,如今都过了明路,宋景姝简直理直气壮!
傅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她:“可用晚饭了?”
“没有啊。”
“要不要去香满楼?”
宋景姝开心极了:“要!”
连云和刘方二人随行身后,他们并肩往酒楼走。
宋景姝歪头道:“傅珩,你们重阳是不是不上职?”
他挎着腰带懒洋洋往前:“嗯。”
“那你要去登高吗?”
“去哪儿?”
“你不和别人去登高吗?”
“不去。”
“那你跟我外出游玩吧。”
“你想去哪儿?”
宋景姝陷入苦思冥想,既然傅珩不想登高,她灵光一现:“傅珩,我们去杏雨庄吧!”
“那是何处?”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附近啊!我有个庄园在那旁边,庄子里有一片银杏林,最近都开始黄了,很漂亮的。嗯,或许还剩一些晚熟莲蓬,我们可以摘了煮粥。”
宋景姝最近忙着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都忘了临幸这个她从前时常去的庄园,生生错过了七八月份最好的莲蓬采摘期。
傅珩怔了怔,问:“你泛舟那里?”
“对啊。”
杏雨庄是孙灵玉留给宋景姝的私产,她是那座庄园唯一的主人。
重阳节那天傅珩在城外等她,两人踏青般慢慢到了庄子上。
金秋的银杏才开始泛黄,入目全是青黄交织的绚烂色彩,她带傅珩游走在那片银杏林里,献宝似地,笑着问他觉得景色如何。
傅珩的眉眼在飞舞的暖黄下也褪去冷硬,他看着宋景姝欢快地笑,其实还是不懂她成日里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十四岁开始,傅珩看过山峦重叠,看过绿茵遍地,看过落日残霞,看过大漠孤烟。心情随着自然之景起伏波动,或觉得沉郁悲凉,或觉得壮丽豪情。
不是没有感叹过万千美景,但最后归于一人,基本还是会觉得索然无味。
今日似是有些不同,眼前的宋景姝像一只翩翩飞舞的精灵,笑容话语和行踪轨迹,全都不可捉摸,景是美景,她是美人,于是那些静止的画面里,陡然生出许多生动。
宋景姝开心地带他看完自己的宝藏之地,最后二人去到远心湖,同泛一叶扁舟。
傅珩拘束在小船里,做起了撑桨的船夫,宋景姝悄悄打量他,这次不像是水鬼了,像转世投了个好胎的水鬼!
她撑起身子在丛丛的荷叶群中搜寻,果然摘到几株晚熟的莲蓬,只可惜荷花已经全部开败了。
还没尽兴,天空突然陷入一片阴沉,乌云席卷而来,昭示着秋雨即将降临。
“要下雨了。”
傅珩皱眉看天,转身把小船划向岸边,才靠岸,大颗雨滴便滴答滴答急促落下,争当催人避雨的急先锋。
他先上岸,接过她怀中莲蓬,见小船晃荡,便毫不犹豫伸出了手掌。
宋景姝眼睫一颤,若无其事搭了上去,一股大力将她拉到岸上,眼神在空中短暂碰撞,紧握的手便仿佛生根长叶,再不可分,他们牵着手跑进了附近的凉亭里。
连云从前就在这里等宋景姝了,只是今日多了准姑爷,她被远远谴开,没了用武之地。
秋雨倾盆,凉意陡生,相握的手心炙热烫人。
天和湖之间下着雨,世界连成一片海,宋景姝垂着头不敢看人,她被傅珩拉过去,撞进他怀里。
没有更出格的动作了,他们只是相拥,在这一刻忘却所有,倾听对方震颤的心跳。
傅珩哑着嗓音在她头顶开口:“宋景姝。”
宋景姝脑袋贴着他的锁骨和胸膛,眼睛透过雨帘看着涟漪四溅的远心湖,轻声回应:“嗯。”
“这段时日,媒婆正帮我与你父母商议婚期。”
“哦。”
“腊月二十四是今年最后一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哦。”
“你想定在何时?”
宋景姝不再看雨,整张脸埋在他脖颈间,冰凉的发丝贴着他的下巴。
许久不见回响,他出声道:“嗯?”
宋景姝将扭捏的心情散开,扬起嘴角小声道:“很高兴可以与你一起过第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