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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事发 宋良被押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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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宿直镇附近游玩了几日,到家时是中午,用了午饭,恭王殿下那边来人请傅珩过去。
宋景姝哦了一声,大方地说你去吧,转身去欣赏这几日买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巴掌大的黑陶三脚猪鼻耳香炉,什么紫色织布蝴蝶坠着纯银挂饰的耳裆,正打量着该把其中一些摆件放在哪个地方。
连云进来道:“夫人,国公府来人了。”
宋景姝理理衣衫出去。
送信来的是一个眼熟的小厮,常在洪英的芙蓉堂跑腿做事。
小厮满脸着急,递来洪英的口信,叫宋景姝立马回国公府一趟。
洪英捎带的还有一句,叫她独自前来,别带上傅珩。
这很奇怪。
宋景姝坐上马车,才问外面和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的递话小厮。
“母亲急着见我,是有何事?”
小厮犹豫了一瞬,满城皆知的事儿,早晚得传到大小姐耳中,于是他简要地说了两句。
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越过车帘,飘进车里宋景姝的耳朵里。
“大小姐,刑部和大理寺启奏,国公爷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结党营私,甚至有说多年前他诬陷平阳侯谋反,这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陛下震怒,暂停了咱们老爷的职务,将他押入刑部大牢了!”
吏部尚书宋良官做得如何?宋景姝不是官吏和普通百姓,她无法评价。定国公宋良人做得如何?宋景姝一直觉得他虽有些好功喜面,略显虚伪,但也不会欺凌弱小,对于年轻人也愿意引导提拔,至少不是坏人。
那宋良做父亲做得如何?宋景姝一时竟也无法说出个好坏。
他是她在这世上血缘最亲的人,除非他死,那终其一生,他们便会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得知父亲下了刑部大牢,宋景姝心里猛地一咯噔,去往定国公府的路上,脑子里便忆起宋良的好与坏。
孙灵玉死之前,宋良于她是一个颇有威严,形象还算高大的父亲。他心情不好时忽略这个豆丁大的女儿,心情好的时候也对她笑,抱她,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如何,回来宋景姝又不会跑来惹人烦,关系算是融洽。
孙灵玉死后两年,是宋景姝最想亲近父亲的时候,也是她对想象中的父爱彻底幻灭,但她和宋良的关系也塑造得最完整的两年。宋景姝开始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不太管家事的父亲,是一个有好几个妻子,有很多儿女的父亲。
宋良给她的爱就像细沙从指缝中露出,被风四处吹扬,飘散落在她生命的各地,却始终堆不成城堡。
宋景姝长大了,当她不再从宋良那里期待太多,她竟然觉得宋良还不错,她也不怕惹父亲厌烦,逐渐放肆。人有时候要大胆一些,宋良的心思全在外面,他根本不管家里宋景姝的这些小打小闹。
除了和陆菁打架那次,宋良打了她一巴掌,根据后续脸庞只是微热没肿的情况,对于宋景姝身体的伤害其实不算大,但对于她的心灵造成了严重损伤。以至于即便宋良事后赔了她两间铺子,每每想起这件事,宋景姝都如鲠在喉,心情低落。
在宋良的羽翼之下,她锦衣玉食,即便有娇纵之名,洛京城的人想当她面说她也要掂量掂量宋良的身份,嗯,如何不算另一种方式的狐假虎威。
而如今,这只老虎被关进了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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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姝走进洪英的院子,一路上低垂着脑袋的下人们和安静的芙蓉堂让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刚刚跨进门槛。
“砰——”
一个茶盏摔在她面前,碎渣四处飞溅。
宋景姝下意识后撤一步,站到中堂门外,她皱眉抬头,宋景元正胸膛起伏地坐在侧边满眼怒气地看着她,上首坐着洪英,她从前带着客气和忽视的眼神如今变得幽深冷漠。
宋景姝皱眉道:“母亲,你们这是做什么。”
旁边的宋景元满脸愤恨,见宋景姝还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噌地站起身,指着人骂:
“宋景姝,你还有脸说?你挑的好夫君,这些年来我们家怎么对不起他了,竟费尽心思搜罗证据把咱父亲送进牢狱了!你也是狼心狗肺,怎么,真当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我告诉你,家里出事了,你这少卿夫人离下堂也不远!”
有那么一瞬间,宋景姝是无措的。
傅珩好像往一个草垛里丢了一个带着长引线的鞭炮,然后自己提前跑到很远的地方旁观,他还把她也带上了一起默默等着看笑话,等鞭炮炸了,草垛燃了,火势越来越大了,宋景姝才发现他炸得是她家的草垛。
父亲的事,傅珩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哪怕是一点点口风。
搞不清楚之前,宋景姝如何能露怯,她强自镇定道:“宋景元,什么叫费尽心思搜罗?少往我们头上扣帽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正月时随傅珩一起去平阳的,可是在刑部轮值的恭王殿下,此事恭王才是主审,你能耐怎么不去恭王府骂!”
一直沉默的洪英幽幽说了一句,“景姝,大理寺的奏章确实是傅珩拟写,他是自家人,便是你父亲如何,他这做女婿的怎么如此不留情面,欲置我们家于死地。我今日叫你来,只是想问,你先前可知这事?或许恭王和子修弄错了哪里?有什么误会?”
奏章?宋景姝想起那天傍晚在书房,傅珩没理她时笔下书写的东西。
她抿唇皱眉,那句“我不知道”憋在胸腔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久,她带着些暗哑的嗓音道:
“母亲,明日还是休沐,他不上值,您若有何问题,不妨我们见了面当面问。”
“你觉得我为何不让你带他同来。”洪英有些焦躁,她愁苦的面容掩饰住内心一些畏惧的猜想,“他和你父亲的关系,现在是敏感时期,他若来了不仅会无端落人口舌,如今两家人见面也只是徒增尴尬,只是望你这两头亲的人能做些什么好尽量平息。”
两头亲?
可她两头的事情都是最后才知道。
做些什么?
宋景姝心头隐约升起一股被欺骗似的怒火。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又能做些什么?!
天色昏暗,看着宋景姝匆匆离去的背影,洪英依旧是心乱如麻,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这些年来,宋良对平阳那边没少花心思,有关平阳官员的任职调遣,他几乎了如执掌。
所以从开年平阳传来不好的消息,期间事态的发展宋良一直在关注。
一个七品推官草菅人命的案子而已,如何就发酵的如此之快,几乎是一环扣一环地牵扯到了宋良和太子身上。
前年,宋景秀入了太子东宫,为太子侧妃,宋家也算是太子党。
宋良年少跟着太祖周泰征战,是他身边的谋士之一,是一个对政/治极端敏感的人。他几乎立即察觉到这事是有人提前预谋,推官的事只是一个送上门的导火索,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对着他和太子引爆。
那是谁针对他?
联想起前年傅珩来家中拜年,正巧遇到他那学生来家中拜访,宋良几乎立即将矛头指向傅珩。
第一次见傅珩的时候宋良就觉得他长得面善,熟悉又亲切。
这般才气,又前途无量的儿郎,给他做女婿双方脸上都有光。
这还是商量宋景姝的婚事时,洪英亲口听宋良说的。
可是这两年,傅珩连意气风发的傲气都逐渐隐藏,年至而立,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那硬挺深邃的五官轮廓,那熟悉的眼眸,宋良和洪英越来越觉得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看着莫名叫人有些心慌。
有个及其危险的猜想,也是个及其荒谬的猜想。
洪英和宋良好几个晚上躺在床上仔细回忆。
当年萧雪带着她身边的那个哑巴婢女和儿子赵安德在城郊那座院子燃火自焚,洪英到的时候只见火光冲天,萧雪和那哑巴婢女只剩两具焦尸,唯有孩子尸身遍寻不见。
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远在千里外南安县长大的傅珩。
宋良和洪英心底埋的这根针短暂刺了一下,他们还是觉得不可能。
宋良还再度仔细查了一下傅珩的身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只是这次调查发现,傅珩十四岁那年中了举人第二年会试落榜后曾跟着一支商队去了西域,在西域和中原之间来回几趟,积攒了些家财。
直到平阳推官一案,万般的联想聚合在一起,作为前平阳侯赵成曾今的伯乐,曾今的挚友,宋良恍然惊醒傅珩给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如果他真是赵安德,那个曾用一双狼一样狠戾的目光看着他的孩子,这所有的一切几乎顺理成章!
他幼时面肖其母,因为流放途中受了些苦楚,瘦弱嶙峋,致使成年后宋良乍一看,只觉熟悉,没有多想。如今他年纪越大,到越像他父亲。
这些是猜想,宋良几乎要肯定的猜想,但无人可以认证。
已经是宋良下了牢狱的第三日,洪英去他的书房,在宋良的一个匣子里取出了一个玉观音。这玉观音玉料温润,雕工粗糙,已经在匣子里躺了整整十七年余。
如今,观音原本的主人好像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