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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更衣 摇晃的灯笼 ...

  •   酒宴已至半酣,席间气氛热烈,歌舞丝竹亦不绝于耳。

      黎清禾正乐得清闲,津津有味地品起玫瑰酥。

      不亏是宫里的点心,这玫瑰酥酥不仅外表做得精致,内里的玫瑰豆沙馅更是香甜,到底是比岭南的粗制点心强多了。

      上道美味尚未吃完,眉眼低垂、衣着清丽的侍女们就又端上来了新的。接下来一道是炖盅,没有热气蒸腾,却飘出菌菇鸡蓉香气。

      呈上汤盅的侍女脚步稳健,可当行至黎清禾席侧时,她却突然脚下一绊,连人带汤直直扑倒,眼看就要往黎清禾的头上脸上浇下!

      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黎清禾含着半块玫瑰酥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谢知珩急急的声音:

      “娘子小心!”

      他的轮椅急转方向,一手一把将她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则迅速护在她身前,大半盅汤结结实实泼洒在他的袖口与手掌。

      汤渍从他的手掌一直流到小臂,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汤水。

      那侍女立时瘫跪在地,一面拼命磕头,一面抖着嗓子求饶:

      “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宴会的丝竹声都停止了一瞬,一时间大家都朝此处看过来。

      黎清禾被谢知珩护在怀里,他掌心灼人的温度覆在她的腰侧。

      她连忙抬起头:“王爷如何,没被烫着吧?”

      “我没事,汤是温的。娘子可沾到了汤汁?”

      黎清禾摇头。她虽然衣裙上也溅到些许汤滴,但怎么看都是谢知珩的形容更狼狈。

      他左袖已然湿透,露出的手背皮肤微微泛红,紧贴着手臂的玄色衣料勾勒出清瘦的曲线。

      她下意识伸手想擦去污渍,拿着手帕的指尾擦过他泛红的皮肤,立刻感觉到他异样的热度。

      不是说汤是温的吗,怎的王爷的手背如此滚烫?

      谢知珩很快地抽回被触碰到的手:“一点汤水罢了,无碍。”

      他看向那抖如筛糠的侍女:

      “下次当心些。你退下吧。”

      侍女如蒙大赦,连磕了几个头后慌忙退下。

      “皇兄真是好气度。这宫人毛手毛脚的扰了皇兄皇嫂雅兴,合该拖下去好好管教才是。”

      “二弟言重了。不过是无心之失,何必苛责。”

      谢知珩转向御座方向,微微欠身:

      “父皇母后恕罪,儿臣衣衫污秽,失仪不敬,恳请父皇母后允许儿臣携内子暂退更衣。”

      皇帝摆摆手:“去吧。可烫着了?”

      “谢父皇关怀,无甚大爱。”

      他朝旁边微微偏头,一位老嬷嬷立刻躬身上前,动作沉稳迅速地走到谢知珩身侧。

      黎清禾看向谢知珩,谢知珩朝她微微点头,于是她便推着轮椅随着嬷嬷离席。

      经过黎家席位时,她瞥见李氏淬毒般的眼神。一旁的黎清柏咬紧牙关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猛地举杯一饮而尽。

      跟着嬷嬷走过一小段宫道,便是一间宽敞厢房,里面一架紫檀雕花屏风将屋子隔成内外两间。

      “王爷王妃若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我就在外头候着。”

      嬷嬷福了福身,退出后轻轻带上门。

      厢房内骤然安静,依稀可闻远处依旧热闹的丝竹声。

      谢知珩坐在轮椅上,湿漉漉的衣袖上汤渍已蔓延到肘弯,此刻他下颚紧绷,脸色微红,额角淌下细密的汗珠。

      黎清禾看他面色不对,赶忙上前一步挽起他左臂衣袖,拭去黏腻的汤汁:

      “王爷,是受凉了吗?你快把湿衣服换下来。”

      谢知珩却挡开她的手。

      “娘子先去更衣罢,屏风后有备用的衣裙。”

      他垂着眼声音暗哑:“我自己来就行。”

      不等她回答,他就阖上眼。

      “也好,那王爷也快些更衣吧,湿衣服穿着难受。”

      黎清禾犹豫片刻,随后转身走向紫檀木屏风隔出的里间。

      屏风上雕着活灵活现的喜鹊登梅,后头衣架上果然搭着簇新的衣裙。

      汤汁并未沾上她的皮肤,溅起的汤点子却也洒向她的裙摆与袖口,属实不太雅观。

      她解开衣带,脱下外衫与外裙后迟疑了片刻。

      虽然里衣大概没被溅上,但既然有一整套新的,来都来了,还是一并换下吧!

      于是她继续褪下中衣。初夏的夜风钻进窗缝,拂过裸露的肌肤,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屏风另一侧传来轮椅的轻响与谢知珩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尴尬的寂静在房间内蔓延。黎清禾轻咳一声,随口扯起话题:

      “王爷,你自己方便吗?”

      “……无碍。”谢知珩的声音哑得厉害。

      黎清禾心里浮上一点不安。

      她的夫君一向善解人意,不会是不好意思请她帮忙吧?她还是赶紧穿好后去帮帮他吧。

      她加快动作,垂腰套上干净的绸缎里衣,光洁的衣料带来微凉的触感。

      屏风另一侧,谢知珩靠在轮椅里,左手湿透的衣袖已褪下一半,堆在肘弯,身上汗水淋漓。

      没想到还是中了招,那汤里的东西果然厉害。

      只溅到手臂上少许,猛烈的药性就顺着肌肤渗进来,在血脉里奔窜烧得那处胀痛得发疼。

      他的指尖猛地掐住掌心,试图用疼痛唤起清醒,眼睛却不听使唤。

      昏黄的灯光透过紫檀木屏风,将屏风后的身影投成一幅朦胧的剪影。

      那影子抬起纤细流畅的手臂,套进上衫,柔软的腰肢在光影中弯出一道美丽的弧。

      衣料滑过肩头,勾勒圆润的线条。微微俯身后,长发如水泻下,在不盈一握的腰际轻轻晃动。

      然后这纤弱的身影弯下腰,开始穿上衣裙。

      衣摆穿过圆润的脚趾、微微绷起的足弓,再到纤细的脚踝与纤直匀称的小腿。裙摆缓缓上拉,在引人遐思的腰际停住,灵巧的手指打了个结,翻飞的指尖让人想狠狠捉住吸吮。

      谢知珩闭上眼,重重吸一口气,而后猛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疼痛让他清醒,他胡乱扯下湿透的衣衫换上新衣,连系带都抖着手试了几次才勉强系好。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原来是黎清禾已经换好衣裙,从屏风后出来了。

      她已绾了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浅靛色衣裙衬得她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袖口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王爷,你换好了吗......?”她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谢知珩坐在轮椅上,外袍已穿好,只是衣带系得有些凌乱。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汗却更多了,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他的唇色比平日红,紧紧抿成一条细线,素日温润的黑眸此刻幽不见底。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颈侧与腰肢,那眼神让她耳根莫名发烫。

      “王爷?”她迟疑地走近两步,“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知珩猛地别开脸:“没事。换好了就出去吧。”

      他驱动轮椅转向门口,动作有些急,背脊绷得极紧,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黎清禾压下心头疑惑,快步走过去推起轮椅,跟着侯在门外的嬷嬷往回走。

      夜风拂过,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谢知珩靠在轮椅里闭着眼,面色依旧淡红一片,一滴明显的汗珠顺着下颚的弧线滑过吞咽着的喉结,滑进玄袍里侧。

      黎清禾心口莫名一跳,耳根又热了起来。

      另一头,席间的黎清柏眼睁睁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血液都在倒流。

      又失败了!

      泼酒污衣本是为了制造更衣的机会,他早已买通偏殿的宫女,只等黎清禾进去,谢知珩要跟她一起去!这还怎么下手?

      黎清柏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邪火。怎么办?母亲那里怎么交代?端王殿下那里怎么交代?

      他越想越慌,又连灌了三杯。酒意上头,脑子昏沉起来,一股莫名的燥热却窜了起来。奇怪,宫里的酒后劲这么大吗?

      黎清柏扯了扯衣领,呼吸不畅下愈发觉得燥热,眼前景物开始晃动。他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可那热意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四肢百骸都苏麻麻的。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得出去透透气。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对身旁的黎清轩低声道:“大哥,我、我出去醒醒酒……”

      黎清轩不耐地摆摆手:“快去快回,别惹事。”

      “是。”黎清柏踉跄着离席,朝水榭外的园子走去。

      夜风带着牡丹香吹来,非但没让他清醒,那股热意反而变本加厉。黎清柏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血液都在沸腾。

      怎么回事,这酒……?

      他跌跌撞撞走到假山旁,背靠着冰凉的山石,大口喘气。

      汗水滑进眼角带来颤栗的刺疼,远处宴席的丝竹声变得遥远,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夜色中,一道粗嘎的男声响起:“怎么是个男的,不是说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吗?”

      “哼,难道我们还有的选吗?既然来的是他,那也只能这样了。”

      “大哥,我看他倒是眉清目秀的,让我们最后快乐快乐也好啊!”

      黎清柏心知不好,这三人正是他给黎清禾安排的!

      不,不是我,你们搞错人了!

      可是他沉重的身躯,最后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

      宴席渐渐接近尾声,两人回到席间时,皇帝已显出倦意。又一轮酒后,皇帝开口说了些勉励的话,便偕皇后离席。

      圣驾的离去意味着宴席将散。

      场上的气氛松快了些,官员与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闲话交谈,也有人已经起身告别。

      黎清禾目光扫过对面黎府的席位,却看见黎清柏的座位是空的。

      奇怪。这人怎么走的比皇帝还早?

      她正想着,园子出口处的假山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这是什么声音?”

      “太荒唐了!”

      “好像是在假山里边……”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几个胆大的官员已快步朝那边走去,女眷们则又怕又好奇地低声议论。

      那假山方向在出园的必经之路上,两人便也随着人流走去。

      假山前的空地上已围了一圈人。几个侍卫提着灯笼,他们到达时,恰好灯笼光正照进洞穴深处——

      假山洞内,被按在石壁上、面色潮红的男人,正是她的庶兄黎清柏!

      “啊——!”有女眷尖叫出声,慌忙捂眼转身。

      “这成何体统!”

      “深宫禁苑,竟敢行此污秽之事!”

      “话说,那不是黎尚书家的二公子吗?”

      跟着人群离场的李氏不知怎的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她拨开人群冲到最前,看清洞内情景的刹那瞬间瘫软了身子。

      “逆子,你在做什么!”

      黎文正胡须都在颤抖,一声暴喝,身旁黎清轩的脸同样涨成猪肝色。

      他隐约知道母亲和弟弟的计划,只想着若成了自然好,不成也与他无关。

      可万万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不堪!黎府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黎清禾身侧的谢知珩几乎立刻抬起手,用宽大的袖袍挡在她面前。

      “脏,娘子莫看。”他声音轻而沙哑。

      黎清禾只隐约瞥见几具肢体交错,视线就被遮了个严实,只剩谢知珩袖袍上清冽的冷香。

      可山洞内不堪入耳的声响让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围纷纷的议论声清晰可闻。

      是,是黎清柏?他怎么有胆量在皇宫重地干出这等子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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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1、《狂徒竟是疯批暴君》 【咸鱼好吃好色女主×阴湿男鬼疯批暴君】 姜眠云重生后决定这辈子要吃好喝好睡好,跟狂徒日夜颠鸾倒凤后揣崽假死跑路,却发现这狂徒就是上辈子的暴君。 预收2、《被冷面摄政王捡回家后》 【警惕心强貌美小可怜×年上腹黑爹系摄政王】 流浪小野猫阿宁被冷面但豪横的摄政王捡回家报恩,逐渐被养得油光水滑,一日走失后被找回来死死拴住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