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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赏花宴 得清禾为妻 ...


  •   骨碌碌的车轮声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坐于马车中的黎清禾头疼地扶着发髻。

      她今日是一身京中正时兴的靛青织锦云纹长裙,发髻间配上了最终的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坠得她脖子生疼。

      她忍不住扭了扭酸痛的脖颈,满头的钗环叮当作响。

      “娘子是在紧张吗?”

      谢知珩正斜倚在柔软靠垫上,含笑问道。

      他今日是一身亲王规制的玄色冠服,被衬得愈发面如冠玉。

      黎清禾地老实点点头,苦着脸道:“确实有点紧张,而且这发髻实在是重。”

      她小声嘟囔着扶了扶总感觉就要砸下来的发髻。礼服裹得她微微冒汗,甜腻的熏香也让人呼吸不畅。

      何况这次的宫宴上,她就要见到执掌九族生杀大权的陛下,更是让人头晕目眩!

      谢知珩低笑出声,微凉的指尖擦过她耳廓,替她正了正微微歪斜的鬓边步摇。

      “娘子且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娘子只需跟着我就行。若是有人问什么,只需要一切都好,都是陛下隆恩。”

      这不就是她应付导师的那一套嘛?看来古今的敷衍话术都是一样的。

      黎清禾莫名有了点亲切感,暗自为自己打气:不就是吃顿饭吗?就当是学术会议后的晚宴,规格是比从前她参加过的高了些,但道理差不多,都是多听少说嘛。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接下来的一段路途就不能靠马车,黎清禾便推着谢知珩慢慢走向御花园。站在园口,已能感受到浓郁的花香伴着丝竹管弦声扑面而来。

      各色官员们携盛装的家眷三三两两步入园中,黎清禾也跟上人群,随引路内侍的指引落座。

      岭南郡王夫妇回京受赏是近日京城最热门的话题,也正因此,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投向他们。

      黎清禾早已习惯他人的注视,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推着轮椅稳稳前行。

      谢知珩端坐轮椅之上,带着惯有的温和浅笑,仿佛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只偶尔侧首让身后的黎清禾小心台阶。

      宴席的席面设在水榭旁,临水高台上皇帝皇后的御座自然是设在最高处,下首则按品级设了数十张席案,此时许多人已安然入座

      黎清禾推着谢知珩靠前的亲王席位,待两人都安然落座,她方才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气还没喘匀,就听见一旁带笑的声音:

      “皇兄皇嫂,别来无恙啊。”

      端王谢如珏正端着酒杯,笑吟吟落坐在他们的坐席一侧。他今日亦是一身亲王服制,桃花眼与上扬的唇角笑容熠熠,端的是一位翩翩公子。

      只是他直直的目光盯着谢知珩,笑容深处是不易察觉的阴翳。

      “二弟。”谢知珩微微颔首。

      谢如珏轻笑:“皇嫂能种出红薯这般祥瑞,实乃我大周之福。”

      “我本还心疼皇兄远在岭南,不过转念一想,有皇嫂这般贤内助相伴,想必皇兄日子也不寂寞。”

      话很诚恳,可黎清禾总觉得他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货物。

      “端王殿下过奖了,”她谨慎道,“能得红薯还是得多亏陛下护佑、上天垂爱。”

      “皇嫂谦虚了。岭南终究偏远,到底也苦了皇嫂,皇嫂定要在京中多住几日,弟弟也盼着皇兄皇嫂能赏脸来我府上一聚呢。”

      “二弟有心了。”谢知珩温声截住话头,黑眸沉沉,“只是岭南山清水秀且民风淳朴,别有一番趣味。我们二人在那过得也不算苦楚,反倒甚为开心。”

      他说着,很自然地握住了黎清禾放在膝上的手。

      王爷今日怎么如此主动?

      黎清禾忽然悟了。之前王爷就曾提过与面前的端王面和心不和,怕是不想丢面子吧!

      那她肯定要打好配合呀。她旋即朝他露出笑容,还贴心地回握了一下。

      谢知珩笑得愈发温柔。

      谢如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笑容不变:

      “那就好。看到皇兄皇嫂这般恩爱,弟弟也就放心了。”

      他又寒暄几句,这才端着酒杯离开。

      黎清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说:“他笑得有点假。”

      “娘子看人很准。”

      “那当然。”

      宴席很快开始。

      皇帝谢玄稷与皇后周蕴慈驾临,众人山呼万岁。一套繁琐的礼仪过后,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宫女们端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摆满各席。

      裴怀瑾坐在黎文正一家人的席位中,偷偷看向黎清禾。

      她今日盛装,比昨日雨中又多几分明艳。

      只是想起昨日她避如蛇蝎的眼神与奔向谢知珩的样子,心头那丝涩意又泛了上来。

      “怀瑾。”身侧传来黎清芷清冷的声音。

      裴怀瑾回过神,转头看向妻子。

      黎清芷正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

      “怎么了?”裴怀瑾温声问。

      黎清芷淡淡抿一口酒:“看夫君坐着这里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

      裴怀瑾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方才与同僚多饮了几杯,有些上头罢了。”

      黎清芷静静看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络。

      丝竹声声,舞影翩翩,一派盛世繁华。

      黎清禾一面吃一面悄然观察四周。

      黎文正正与几位同僚低声交谈,女眷席中李氏正与几位夫人说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她。

      黎清轩和黎清柏坐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只是黎清柏脸色有些紧张,不时偷看她这个方向又飞快移开。

      这黎夫人和黎清柏看她做什么?难不成还在记恨轿子的事?

      她收回目光,也没多想,端起面前的果酒抿了一口。

      清甜微酸,带着果香,宫中的果酒果然不凡。她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谢知珩侧目,见她脸颊泛红,小猫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由扬起一丝笑意。

      “这酒虽甜,但是后劲不小。娘子慢些喝。”

      黎清禾乖乖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添酒侍女端着酒壶低着头走过来。添到黎清禾面前的酒杯时,手几不可察抖了一下,几滴酒液洒在案上。

      “奴婢该死!”侍女慌忙跪下。

      “无妨。”黎清禾摆摆手,没在意。

      侍女忙用布巾擦拭干净,又为黎清禾重新斟满,这才躬身退下。

      谢知珩的目光在那侍女退下的背影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冷芒。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状似无意对黎清禾说:

      “娘子,果酒喝多了容易腻。为夫这杯是清酿,滋味更醇,娘子可要尝尝?”

      他说着,将自己那杯酒递到黎清禾面前。

      黎清禾正好觉得有点甜腻,闻言点点头:“好啊。”

      却见谢知珩拿起她那杯果酒晃了晃,迅速递给身后的阿七。

      “这杯酒洒了,味道怕是不对了。阿七,你处理了吧。”

      阿七点头,无声退下。

      酒洒了几滴就不能喝了?到底是她孤陋寡闻了,宫中的规矩果然讲究。

      她没多想,端起谢知珩那杯清酿小口抿了抿。嗯,确实更清爽些。

      他们的动作十分隐蔽,又恰有舞女挥舞广袖阻碍视野,斜对面的黎清柏并未看见这一幕。

      宴席继续。

      丝竹声暂歇,舞姬退下。皇帝谢玄稷举杯,说了几句勉励群臣、庆贺祥瑞的话,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附和。

      黎清禾也跟着站起来端起酒杯。

      一饮而尽后宴至下半,气氛松弛了些许。

      几位贵女在席间低声谈笑,话题不知怎的转到园中花卉上。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各色牡丹竞相绽放,姚黄魏紫在宫灯映照下更显雍容。

      一位贵女忽然轻笑出声,目光投向黎清禾:

      “听闻王妃躬耕乡野,实在令人敬佩。不知王妃对花可有心得,岭南怕是见不到如此品相的牡丹吧?”

      这话像是夸赞,实则暗含讥讽。

      许多看好戏的目光投向黎清禾。

      黎清芷垂眼瞥见身侧的裴怀瑾眉头微蹙,他望向绯衣贵女的眼神颇不赞同。

      谢知珩冷下眼神,正要开口说什么,黎清禾却主动接过话头,一点不露怯:

      “岭南气候湿热,而牡丹喜凉怕热,否则根系易腐,的确与岭南不太相和。”

      “不过我对牡丹倒也了解一二。姐姐身后那株姚黄瓣正且质润,实乃上品。左手边那丛魏紫,花型端庄清雅,也颇为难得。”

      牡丹这种国花,他们农学专业不说有多专业,至少也能讲出几句头头是道的品鉴来。

      那贵女闻言反倒一愣,没料到她真能说出门道。

      “我观这宫苑中还有赵粉豆绿,都是嫁接得来的新色,也只有在此处才得见如此之多的罕见孤品。能有此等开眼的机会,实乃人生幸事。”

      那贵女平日与黎清芷颇为交好,本想着替她刹刹她庶妹的风头,没想到反而让黎清禾出了彩,脸上不由得红一阵白衣镇,片刻后才勉强笑了笑:“王妃真是见识广博。”

      席间许多人都以为这岭南王妃是个只懂泥腿子活计的村妇,现在也颇为刮目相看。

      皇帝谢玄稷颔首,这满园牡丹正是他的心头所好,也是他费心移植来此处,这话实在搔到他的痒处。

      他温和地看向黎清禾:

      “黎氏,你对植物的确研究颇深。你倒是同我说说,这红薯又有何神异?”

      这既是临时起意的考校,也更是赐她的表现机会。

      黎清禾起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晰从容:

      “回陛下,红薯的确与旁的作物不同。它耐旱耐瘠,块根可充作主食,枝叶藤蔓亦可饲牲畜。臣妇在岭南皇庄试种的良种红薯,亩产可达两千斤。”

      “两千斤?”

      席间响起阵阵抽气,对农事略知一二的人都知道这数字远超寻常作物。

      “正是。且红薯存储期长,晒干后数月不坏,若遇荒年可活人无数。”

      谢玄稷眼中闪过赞赏:“黎氏,你说得很好。”

      他看向谢知珩:“珩儿,你娶了位心系百姓、躬耕乡野的贤妻。”

      谢知珩微微欠身,温声道:“得清禾为妻,是儿臣之福。”

      他望向黎清禾,眼中漾开温柔笑意。

      黎清禾耳根微热,朝他眨了眨眼。

      宴席继续进行。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换了一拨,水袖翻飞,裙裾翩翩。

      李氏表面上与有荣焉般频频点头,实则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陛下含笑的目光和席间众人投向黎清禾的讶异乃至赞赏的眼神,都叫她一口牙几乎咬碎。这身份低微的小贱人,竟又让她出了风头!

      她眼风如刀,急急扫向斜对面的黎清柏。

      怎么回事,那药效早该发作了!为何黎清禾却还能好端端坐在那里,从容应答陛下的问话?

      黎清柏根本不敢迎向嫡母质问的目光,坐在席间只觉得冷汗一层层浸透后衣。

      他没看清谢知珩换酒的动作,只见她面色如常、眼神清明,条理清晰应答陛下又与身旁的谢知珩低声说笑,哪有半分中药后该有的昏沉失态?

      为什么还没事,那药是他亲眼看着侍女下进酒壶中的,计量下了足足五人的分量!

      难道药没有效果?不不不,不可能,那是宫里流出来的秘方,他还找相熟的医师看过,万不可能出错。

      还是说,这药下的剂量还不够?

      是了,定是黎清禾没喝几口酒,入口的分量尚不足够,才能安然无恙!

      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了。咬紧牙关,想想嫡母素日的狠厉与许下的前程,暗自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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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1、《狂徒竟是疯批暴君》 【咸鱼好吃好色女主×阴湿男鬼疯批暴君】 姜眠云重生后决定这辈子要吃好喝好睡好,跟狂徒日夜颠鸾倒凤后揣崽假死跑路,却发现这狂徒就是上辈子的暴君。 预收2、《被冷面摄政王捡回家后》 【警惕心强貌美小可怜×年上腹黑爹系摄政王】 流浪小野猫阿宁被冷面但豪横的摄政王捡回家报恩,逐渐被养得油光水滑,一日走失后被找回来死死拴住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