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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急雨 劳烦裴公子 ...


  •   南街的街口处是一家开了十余年的老字号,糕点做的精致细腻,队伍也长。

      等黎清禾买了三提桂花糕踏出店面时,天色已从晴朗变为阴沉。

      十几分钟的脚程,应该撑得住,不会下雨吧?

      黎清禾这么想着,就踏上了回府的路。

      可惜天公不作美,才走了约三分之一的路程,豆大的雨珠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黎清禾担心装着糕点的油纸包在骤然降临的雨幕中撑不了多久,又看这会儿的雨又大又急,索性就近跑进一家药铺的宽大屋檐下躲雨。

      街上行人有顶着大雨步履匆匆的,也有孩童嬉笑着踢开雨水,更有许多同她一样没带伞的人躲在形形色色的屋檐下。

      身后的药铺中,不知名药材的清味与苦味氤氲在水汽里,在鼻尖缠绕。

      “黎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黎清禾闻言转头,看见的是裴怀瑾。

      他撑着青竹油纸伞,站在两步开外的细密雨幕中,雨水打湿了他腰间月白色的丝绦,他却不以为意,带着温润的笑意定定地望着她。

      “裴公子。”黎清禾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裴怀瑾走近一步,伞面朝她微微倾斜,遮住斜飘的雨丝:
      “黎姑娘怎的在此处躲雨,是没带伞么?”

      黎清禾晃晃手里的油纸包:
      “我本是想着出来给姨娘买点心,没想到这雨下得如此突然。”

      裴怀瑾看看她手中的点心,目光复又移回她的脸。

      街上细密的雨幕朦胧,她的几缕额边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颊边,雨水顺着微微翘起的樱红小唇滴落。
      她的脸色似乎比在京中时见到的红润了几分,小鹿似的眼眸清澈明亮,与他记忆中含羞瑟缩的苍白少女大相径庭。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若不嫌弃,我送你回府吧。”突然,裴怀瑾轻声说,“我也正要去黎府见你姐姐,我们二人正好同路。”

      “不用麻烦裴公子了。”黎清禾摇头,“我可以等雨小些再走。”

      裴怀瑾的伞又往她那边移了移,“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在这儿空站着不定要等到何时,点心怕是也要凉透了。”

      “凉了的糕点可就没热乎时候的清甜和韧劲了。”

      闻听此言,黎清禾犹豫了,手里的点心的确怕潮,雨水又看着越下越急。

      只剩一点点路程了,应该不碍事吧?

      于是黎清禾点点头:“那就多谢姐夫了。”

      裴怀瑾唇角弯起清浅的笑,将不大的伞面往她那边倾斜大半,任凭自己的小半边肩膀暴露在雨水中。

      两人并肩走入滂沱大雨,街上的青石道路已积出薄薄的水印,雨纹不断的积水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妹妹在岭南这些时日还习惯么?”一段长长的寂静后,裴怀瑾先开了口。

      “还好,就是天气比京中更炎热干燥些。”

      “听说你们在岭南种出了祥瑞红薯,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黎清禾笑道:“多亏了岭南土地肥沃,又遇上了好种子,庄户们也勤快。”

      裴怀瑾侧目看她。她说话时带笑的脸坦荡自然,没有丝毫炫耀和得意。

      于是他笑着接道:“妹妹太过谦虚,圣眷难得。”

      这更意味着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人轻贱的黎家庶女。

      “你变了很多。”停顿了片刻后,裴怀瑾悠悠道。

      黎清禾一愣,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难道这人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想了想,黎清禾语气故作轻松地答道:

      “毕竟我在岭南种了好几个月的地,那里风土人情同京中完全不同,或许是我晒黑了、变结实了吧?”

      裴怀瑾却摇头道:“你变了的不止是外表。”

      他意味不明地笑道:“从前,你可不会这般从容地和我说话。”

      原来破绽在这里!黎清禾恍然大悟。
      的确,记忆中原身因着那些少女心事,见到裴怀瑾时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偶尔说几句话也是红着脸手足无措。

      但这反而难办。原主对裴怀瑾的心思她清楚,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总不能让她违心地扮作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吧?

      “人总要往前看。”她最终笑着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话听在裴怀瑾耳中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清禾。”他忽然又开口。男人长身玉立,温润的眉目和他骤然含混的声音在水汽氤氲间显得暧昧模糊:

      “从前的事,我一直想向你说声抱歉。还有我......”

      话到这里,裴怀瑾突然顿住了。

      他瞥见不远处街角,一辆低调但做工用料极为讲究的马车缓缓朝他们二人驶来,前车帘一角绣着小小的岭南王府的标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是嫉妒?是不甘?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鬼使神差地,他止住脚步朝黎清禾凑近,伞面将两人完全罩在这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里。

      黎清禾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姐夫,你这是做什么?”

      “我还想说,你头发上好像沾了片叶子。”

      他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轻轻伸手朝着黎清禾的鬓边探去。

      黎清禾却下意识地猛地往后一仰,脚步一个踉跄: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胡乱在头发上摸了两下,果然摸到一小片湿漉漉的枯叶,赶紧捏下来扔到地上。

      裴怀瑾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黎清禾戒备的眼神,心里恼意更甚。她怎么避他如蛇蝎?

      “清禾妹妹何必如此紧张?”

      他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温润笑容,“不过是一片叶子罢了。从前在黎府,我也曾为你拂去肩头落花,当时你可不是这般反应。”

      他故意提起的从前让黎清禾皱起了眉。原主的记忆中有这一幕吗?

      不过无论如何,她也不是原主,对裴怀瑾没有半分绮念,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只是让她感到越来越深重的麻烦和困扰。

      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要保持距离了!

      “姐夫慎言。”她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客气,冷冷道:

      “从前是从前,如今我已嫁入王府,便是王府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王府体面。姐夫也与姐姐结为伉俪,这等引人误会之举,还望姐夫日后莫要再为。”

      裴怀瑾看着她清澈眼底隐隐的不耐和疏离,脸上的笑容淡了。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时,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声音在他们二人身后响起:

      “娘子?”

      这声音让黎清禾眼睛倏地亮了。

      裴怀瑾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谢知珩不知何时下了马车,驱着轮椅不过片刻就已经到了二人身侧。
      他撑着一把素面青绸伞,大大的伞面稳稳遮住了整个轮椅。

      他黑沉沉的眸子望过来,先是落在黎清禾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缓缓移向裴怀瑾,露出惯常的笑意。

      “裴公子。”他微微颔首,“真巧啊,竟在此处遇见。”

      裴怀瑾拱手:“见过王爷。”

      他目光扫过谢知珩身下的轮椅,又掠过他苍白的面色,心中那点阴暗的比较心思又冒了出来,但面上丝毫不显,“王爷这是来接王妃?”

      “是啊。”谢知珩轻叹一声,又低低咳嗽了两下,才温声道,“我看见这天已下起雨来,不免心里记挂内子。”

      他说着,自然地朝黎清禾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娘子,过来我这儿吧,仔细淋着了。”

      黎清禾小跑着从裴怀瑾的伞下钻出来,几步就跨到了谢知珩的伞下。

      青绸伞面立刻朝她倾斜过来,严严实实地将她笼住。

      “夫君你怎么来了?”她很自然地握住他伸出的手。

      谢知珩的手果然又是凉的。

      黎清禾用温热的手掌包住他的指尖,轻轻搓了搓,“手这么凉,是不是等很久了?”

      谢知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温柔缱绻:

      “没等多久。只要接到了娘子,等再久也值得。”

      片刻后,他仿佛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略带歉意地看向裴怀瑾:

      “差点忘了向裴公子道声谢,劳烦裴公子照顾内子了。”

      内子两个字,他说的尤其意味深长。

      这话听着是道谢,可配上他此刻紧紧握着黎清禾手的动作,以及黎清禾全然依赖地站在他身边的姿态,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宣告。

      裴怀瑾看着伞下并肩的两人。
      少女微微倾身,正小声对轮椅上的男人说着什么,神色鲜活,带着毫不设防的亲近。而那个病弱的男人唇角含笑,听她说话时偶尔点头,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王爷言重了。”裴怀瑾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不过是顺路,举手之劳。既然王爷已接到王妃,那裴某就不打扰了。”

      “裴公子慢走。”谢知珩微笑颔首,随即又轻轻咳嗽起来,黎清禾立刻紧张地替他拍背,小声问他是不是着凉了,完全没再分给裴怀瑾半个眼神。

      裴怀瑾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伞下那对身影,转身迈入愈发绵密的雨幕中。青竹油纸伞在他手中微微晃动,背影竟透出几分仓惶的落寞。

      黎府大门内的一角,黎清芷正静静站在那里,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本是来寻黎清禾的。

      早上她无意中看见庶弟黎清柏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出去,去了城西一家恶名在外的药铺,这药铺专卖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想到明日宫宴,她心里不安,犹豫再三还是想找黎清禾提醒一句。

      谁知刚走到黎府附近,就看见雨中那刺眼的一幕。

      她的夫君微微倾身,温柔暧昧地伸手欲抚上她庶妹的发鬓,两人同撑一伞下的距离,那样近。

      尤其这二人,还曾经是结下心照不宣的婚约的关系,如何让她不多想?

      岭南王的马车出现后,谢如珩亲昵自然地将黎清禾接回,二人早已并肩走远,而她的好夫君却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黎清芷撑着伞的手指冰凉一片。

      她想起昨夜宴席上裴怀瑾频频走神的样子,以及他近日看向自己时,偶尔闪过的难以捕捉的的恍惚。

      原来如此。

      心像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过后,是麻木的冰冷。

      提醒?何必提醒。

      既然有些人不知检点,那便让她自食其果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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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1、《狂徒竟是疯批暴君》 【咸鱼好吃好色女主×阴湿男鬼疯批暴君】 姜眠云重生后决定这辈子要吃好喝好睡好,跟狂徒日夜颠鸾倒凤后揣崽假死跑路,却发现这狂徒就是上辈子的暴君。 预收2、《被冷面摄政王捡回家后》 【警惕心强貌美小可怜×年上腹黑爹系摄政王】 流浪小野猫阿宁被冷面但豪横的摄政王捡回家报恩,逐渐被养得油光水滑,一日走失后被找回来死死拴住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