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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请正确地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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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请正确地使用猫
【在我与猫相知,一辈子跟猫共处的岁月中,最终沉淀在我心中的,却是一种幽幽的哀伤,那跟人类所引起的感伤并不一样。
——多丽丝·莱辛】
“什么是纵横之证?”何明澈皱着眉头,“你拿这个做什么?”
“上古时代先贤们创立地府十城的时候,每一位城主都献上了一件本城最珍贵的东西以礼诸神,也作为地府十城团结一心的凭证,这就是传说中的‘纵横之证’。”
栾青说着,大方地把这个珍贵的琉璃小盒子递给她观摩。
“就像我们阿鼻城的纵横之证是‘不死鸟之羽’,血池城的是‘魟之尾’,枉死城的是‘芬里尔的獠牙’。而铁牙城的纵横之证就是这个,‘建木的落叶’。”她向何明澈手里的盒子抬了抬下巴,“你读过《山海经》吗?里面说的‘建木,百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就是它。”
“所以呢,又要我帮什么小忙?”
“说来有些难为情,我要你帮我把这个盒子打开。”栾青的诚恳里又带着一点委屈。“这盒子竟然被阎王本人上了破解不了的术式密码,我猜不到,而绮罗这个人你知道,她话少,平时也不怎么爱跟人来往。所以我想,既然你跟她相熟,说不定能想想办法猜到密码打开它。”
“打开这个盒子?为什么?”何明澈下意识地拒绝,“我不要。”
“可是这就跟勒沙小姐有关系。她关在铁牙城的天牢里,那地方进去容易,要出来,很难。想要打开门上的那把锁,除了用厄德手里拿把元帅权杖以外,就只能用铁牙城的纵横之证。你想必也知道厄德不可能同意放人,所以只能用‘纵横之证’。没有它,哪怕是城主也打不开铁牙城的天牢。”
何明澈思忖了半天,终于咬咬牙,叹了一口气。“听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是呢。”栾青点点头,“而且我研究过,这盒子不但上了术式密码,更厉害的是还加了一道指纹锁。指纹不对的话,除了需要猜到密码,还要用相当大的魂潺流去冲破它,而一般人的魂容根本不够大。”
“我懂了,所以最后还是要利用我。”何明澈说道。
“哎呀,为了救勒沙小姐怎么能算是利用呢?”栾青笑着反问,“说实话,我还挺庆幸有你在的,不然只靠我自己还真没办法打开天牢救她出来。”
“好,我想想办法把它打开。”何明澈微微点头。“但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猜密码。”
“我让雅拉打开了阎王殿的档案室,拿到了所有关于绮罗的资料,日志、档案、履历、记录,严禁查阅的封存内容都拿来了。”栾青向门外招了招手,雅拉立刻托着厚厚一叠贴着封条的档案袋走了进来。“这也许就是城主的一点小小特权。现在她人不在,你带回去研究吧,说不定能研究出些什么。”
真会开盒啊——何明澈心里这样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她还是揣着装着纵横之证的琉璃小盒,抱起了那叠沉重的档案。
“要是我能打开它,我会告诉你的。”
“请务必努力,毕竟勒沙小姐身陷囹圄,也不是我的初衷。”栾青温柔地说,“她能不能被救出来,纵横之证很关键。”
何明澈没有再说话,抱着厚厚的档案、纵横之证,背着沉重的贯魂弓,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这间让人喘不过气的金库。
……
由于小九看到面前的琉璃盒子时发出的尖叫声过于刺耳,何明澈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把她的嘴捂上。
“不过就是个树叶子,你也太夸张了!”她埋怨道。
“树叶子?!”小九差点手舞足蹈地跳起来,“何明澈你果然是个笨蛋!地府十城的纵横之证每一件都有几万年的历史,价值连城!比你们阳间的任何文物都值钱!这可是国宝!不,该怎么说来着——”
“不管怎么说,又不是我的,最后还得还回去。”何明澈摆弄着那个精致的盒子,毫不在乎地说。
“可是那个跟林书镜一起干了那么多缺德事的栾青,为什么这么信任你?不但带你吃那样的好饭,送你那样贵的好东西,还把地府的纵横之证都交给你研究?”小九把她毛乎乎的小嘴凑过来好奇地嗅着盒子,连敬语也懒得用了,嘟哝道。“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何明澈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伸出右手在她的圆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又诧异地摸了摸她胖胖软软的小肚皮,自言自语:“不对啊,小东西两年前就绝育了,怎么现在还是遇到啥都往那方面想?”
“猫绝育了又不是你绝育!”小九不服气地怪叫,“她对你那么好,又说要把你留在身边,很难不想歪好吧!”
“才不是。”何明澈叹了口气,正色道。“我知道,我身上有她想利用的东西。所以她非但不会除掉我,还会笼络我;所以这种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才敢去找她救勒沙小姐。至于她到底想要什么,我想,大概率是我那个魂容的能力吧。虽然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能力到底强在哪里,她们这些地府人,会法术的会法术,会打架的会打架——”
小九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但你这个能力确实独一份。而且笼络到这个份上,又送武器又教你战斗,她不怕你以后万一变强了反杀她嘛?”
“不知道。”何明澈说,“没时间考虑太多了,我更担心菲塔,阎王大人,还有黑茶、阿喵她们。而且反正现在只剩我们俩了,也没别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忐忑的心情翻开了放在面前的那沓厚重的档案。
小九好奇地凑过来,被发黄的档案页里扑出来的灰尘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旧纸张和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何明澈小心翼翼地掀动着薄而脆的纸页,生怕这些被时光锈蚀的文字在自己手里折断。
“阎绮罗,生于东岳历12594年,双圣历297年五月二十日;东岳历12614年秋于磔刑城大剑学院毕业,入职地府年份为次年三月。”
“比你大六岁耶。”小九小声说道,“是年上!”
“我真服了,一只猫哪里看来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你那洋柿子小说卸了。”何明澈没好气地说道,又翻开一页。
这些日期里也许会有密码的线索……?她这样想着,一面翻着纸页,一面摆弄着那只琉璃盒子。盒子在灯光下折射出的五彩斑斓的光泽照在古旧的档案上,像是时光散发出的余晖。然而读着读着,何明澈逐渐被档案的内容所吸引,慢慢将它跟它的密码都忘在了一旁。
她读到了她曾经最好奇的事情。
阎王、地缚者和困缚塔。
……
这一年的秋天的雨水比往年来得更多。一连两个月的阴雨连绵,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潮湿起来。很多地方发生了地震和秋汛,洪灾后的人们正在废墟上与时间赛跑,重建家园。
从门外走进来的高个年轻女子没有打伞,长长的头发湿漉漉的,进门也只是随意地拨弄了两下,地上顿时星星点点洒下了许多水珠。
“绮罗!剪发吗?”女理发师热情地迎上去。“好久没见你来了呀。”
“剪短。”她这样说着,在镜子前坐了下来。
“留了这么久,长这么长,剪了多可惜。”理发师的嘴咧成一个小小的遗憾的型状。
“有什么可惜的,头发而已。”她说。
于是十分钟以后,乌黑秀丽的及腰长发纷纷落下,理发师小心地用袋子一点一点拾起。镜子里逐渐出现一张干净利落的短发掩映下英气的脸,带着少年的骄傲与锋芒。
连理发师剪完都忍不住左右端详了半晌,感叹道:“绮罗,短发好适合你。太好看啦。”
阎绮罗腼腆地笑了笑,道了谢匆匆出门。
……
今晚难得没有下雨。
屋顶的天台地面干了,甚至能从云里看到月亮。趁着这凉快的好天气,一张板条小桌被抬了出来,桌上摆着好几样下酒菜,有焦脆的炸花生米和油汪汪的烤豆腐果。
上了年纪的女人与阎绮罗并排坐着,轻轻一扣将啤酒罐打开,金黄色绵密的啤酒沫在她手里噗呲就射出了一束小礼炮。
“头发剪了?”女人抬头端详了她一眼。
“嗯。剪了方便。”
“是挺精神的。”
一罐啤酒不由分说塞到了她手里,阎绮罗明显有些难色:“妈,我不会喝酒。”
“这要是在林子里,喝酒才能暖身子。你二十岁了,又是从你们那个大剑学院首席身份毕业,又是选拔大会的冠军,多少得陪我喝点。再说,你这么有出息,以后有的是喝酒庆祝的时候。”
拗不过她,阎绮罗只得接过啤酒罐,灌了好几口。金黄色的液体比想象中苦,但意外地清爽痛快。
她很少看到妈妈笑。但这个时候,她脸上每一条严肃的纹路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绮罗呀,”她感叹道,“你也是长大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地府的鬼差,没干几年就被派回阳间来贝利歇湖保护站了。说到底我还是适合这里,风里雨里,天生天养。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跟你做一样的事。”阎绮罗说。
女人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依我看,你就留在地府,安安稳稳地当个功曹什么的就不错。不过你这么出息,如果以后能做个部将,甚至判官,就更好,那我就彻底安心了。”
阎绮罗笑笑。“妈,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挺好。”女人说着,将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以前我就是放心不下你,这两年边境的武装盗猎分子越来越嚣张,上两个月刚击退了一波,这几天好像又有动静。本来想去你的毕业典礼,这下只能等我回来再给你庆祝了。”
“没事。”阎绮罗说,“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磔刑城的罗酆山,那边景色特别有名。”
“成啊。”女人浮起藏不住的笑意,“这么多年没回地府,你也带我逛逛。”
于是阎绮罗也笑。妈妈虽然上了年纪,身躯依然高大苍劲。只是小时候比自己高很多很多的她,现在不知不觉中竟能被自己略微俯视了,这着实是很奇妙的感觉。她在边境的丛林里血雨腥风了一辈子,虽然没留下什么像样的财富,却教给了阎绮罗追踪的本事和一手好枪法。就像山林里独自生活的母虎,在女儿成年离开自己前总会竭尽心力地把所有捕猎技巧倾囊相授。
“山里现在,”她忽然问道,“越来越危险了吧。你有一天会被迫向别人开枪吗?”
“必然的。”女人叹息道,“可是绮罗啊,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时候只有死才能保护活着的生灵。”
“……那,这个送你。”阎绮罗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挂银白色的链子。那是一枚夜光表盘的指南针。外壳是镀金的,里面镶嵌着漂亮的钴玻璃。“在山里用得着,安全些。”
“这不便宜。”女人诧异而小心地接过来,握在手心,用指腹反复摩擦了好几遍,“绮罗,你哪来的钱?”
“攒的。”
“扯。”到底是母亲了解自己的女儿,女人盯着阎绮罗打量了一会,问道:“头发是卖了?”
阎绮罗没答话,但母亲不苟言笑的眉眼变得温柔了许多。“好看,我正需要这个。”她说,“刚好旧的那个坏了。”
“坏这么快?”阎绮罗不解。
“坏了,上个月就坏了。”女人不辩驳,只是反复这样说着,小心地把这枚指南针收进怀里。
“你这次去边境,要多久?”
“说不准。不过应该很快,几天吧,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你的毕业典礼。”
“好,我等你。”
“等我回来,咱们娘俩再攒个局?”
“行。”
“到时候去铁牙城最好的饭店订一桌贵的。庆祝我阎织桐生了个磔刑城大剑学院首席。”
“可我们账上——”
女人用力地拍了她的肩,打断了她的话,还差点把她拍了一个趔趄。
“管它的,我高兴。”
……
三天后就是磔刑城大剑联合学院的毕业典礼。
但她没有等来坐在观众席里的母亲。她等来的是她中枪被送进抢救室的信息。
毕业典礼上人山人海,她却仿佛聋了一般,除了耳边的蜂鸣外听不见任何声音。大剑学院的校长,楚江王佩斯罗·比约恩松正要为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系上毕业首席绶带,却被她一把拨开。
她在所有人讶异的目光里跑下了典礼台,几乎是飞奔着回到传送门,匆匆赶往信息里说的那家医院。
但等待她的是一块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以及站立在一旁垂着手的医生护士。
“阎小姐,我们已经尽力了。您母亲她……”
整个世界,如咆哮的海般在她耳边轰鸣。
下一章:请正确地使用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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