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守誓者》王小团儿

25、第二十五章 大姐姐说的

　　第二十五章大姐姐说的话要专心听
　　【我相信，每只猫都有魔法，我始终弄不明白的是：到底是我收养了猫，还是猫她恩准了我进入她的生活。
　　——多丽丝·莱辛】

　　黄昏时的城主临时下榻处，照进来的斜阳浸润了厚重的丝绒窗帘，像另一束挽住它的金色流苏。旁边是一面镜框上缠绕着鎏金藤蔓与玫瑰的落地威尼斯镜，里面倒映出栾青修长的身型。

　　她站在窗边，手里的金色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蔷薇花的花枝。随着轻巧的动作，多余的叶片和枝条纷纷落在她脚边，像下了一场小型的秋雨。

　　如果不是走进来的雅拉打破了这份宁静，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如同一幅静谧的油画。

　　“大人，是何明澈。”雅拉轻声道。

　　栾青的眼里泛出些微笑意，但手里的剪刀没有停。

　　出现在她门口的何明澈，在距离她一两米的地方止住脚步。雅拉把人带到后，微微躬身便退出了房间。

　　“今天是个好天气呀。”栾青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何明澈谨慎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还有她本人，掂量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栾青大人。”

　　“你来了。”栾青也放下剪刀，“这个时间，是想要跟我一起吃晚饭吗？”

　　“我吃过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是？”栾青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微微歪头。

　　“我来要一些我应得的东西。”

　　“可以，你说。”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何明澈盯着她的双眼，“我在选拔大会上为你隐瞒了很多事，还被迫跟你那位滕云打了一场。你在勒沙家的晚宴上对我说，下次我来找你帮忙的时候，你无论如何不会拒绝。”

　　栾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往后微微一仰，顺势靠在了窗台上，并不说话，但也没有不答应。

　　“你亲口说的，”何明澈上前一步，“一次机会。一次不能拒绝的帮忙。是你心甘情愿欠我的。”

　　“是呀是呀。”她点点头，“我确实答应过你，也确实会做到。毕竟作为阿鼻城城主，可不能言而无信——你看，你现在都不称我为‘您’了。但不得不说，我挺喜欢这样。”她侧着头看她，又问道：“所以，你需要我帮你干什么？”

　　何明澈憋了很久的气，才抱着心情说道：“帮我还菲塔·勒沙自由。”

　　她有些惊讶地微微挑眉，但脸上的笑意不减。

　　“这倒有些强人所难了。”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城主大人。”何明澈说，“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你把我耍得团团转。不仅除掉了谛听，杀了铁牙城元帅，还扶厄德上位发动兵变，跟林书镜一起逼阎王大人退位，我已经见识了你的本事。”

　　“这么说，你很恨我啰？”栾青温柔地说。

　　“只是发现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罢了。”何明澈冷冷地道，“所以，城主大人，这个忙你帮是不帮？”

　　“很有趣啊，你这个人。”栾青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她，“已经确信我是个坏人了，却还有胆量来找我帮你做这种事。你是想明白了什么呢……还是只是单纯的天真呢，我真的猜不到了呀，何明澈。”

　　“不用猜。”何明澈说，“我最讨厌别人揣测我。”

　　“怎么，生气了？抱歉，我不是那意思。”她的语气柔软了下来，“不过是放了勒沙小姐，虽然费事些，可也不难。你说得对，我确实能帮你。”

　　“我要她彻彻底底自由，能离开铁牙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何明澈说，“不能跟我玩文字游戏，或者耍任何花招。”

　　栾青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听听！”她拍着手道，“在你眼里我已经是这样喜欢耍小花招的人啦？——放心，既然说要放她自由，我肯定会如你所说给她彻彻底底的自由。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在我说可以之前，她不能再回铁牙城。因为她的那位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挺恨她的呢。”

　　“一言为定。”何明澈说。

　　“但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人情。”栾青笑道，“你往后会怎么感谢我呢？”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何明澈打断了她的话，“你帮完我这一次，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栾青低低地笑，“好伤人的说法呀。”

　　“我累了。”何明澈斩钉截铁地说，“放过我吧，栾青大人，我在阳间也只是个普通社畜，不喜欢勾心斗角，更不喜欢任何政治漩涡，哪怕在地狱里也一样。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不会再帮你隐瞒什么，也不会再为你说谎了。”

　　“说谎？”栾青看着她，温柔地摇头。“不，亲爱的夜游巡使，我们不必说谎。比起谎言，真相更能操纵人心。”

　　何明澈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像个纯白的黑洞，乍一看是那样的温柔无害，却时时刻刻要把身边的人带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还有呀。”栾青说着，不再看她，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那把金色的小剪刀。“我并不是要从你那里再得到什么，也不是让你再为我做什么，相反，我是想给你一些东西。一些……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个世界里停留，就必须拥有的、能让你生存下去的东西。”

　　何明澈皱起眉头，盯着她的手。好看而修长的手指，此刻正在从开得正旺的蔷薇枝干上大刀阔斧地一簇又一簇剪下枝叶。

　　“你看这些蔷薇，”她轻轻碰了碰那些娇嫩的粉色花瓣，“再漂亮的花，不提前修剪也是开不好的。而现在，正是修剪的好时候。”

　　“直说吧，”何明澈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我不喜欢猜。”

　　“首先呢，”栾青放下剪刀，自然而然地挽起了她的手臂。何明澈全身一阵僵硬，想甩开，却发现动弹不得。“时间到了，跟我去吃晚饭。然后我会带你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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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非常丰盛。配了饼干和酸奶油的鱼子酱，口感细腻丰腴的鹅肝，产自法国南部的吉拉多生蚝，黑松露煎蛋，用至少四种地中海岩鱼烧出来的鱼汤，酥脆的油封鸭……花样百出地摆满了一整张长餐桌，像是在宴请什么了不得的贵客。

　　但坐在餐桌旁的只有何明澈和栾青两个人。这顿饭她吃得如鲠在喉，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等对面栾青放下了刀叉，用绣花白餐巾轻轻揩拭了一下嘴角，向旁边的雅拉点头：“去拿我给你的那把钥匙，把门打开。”

　　看样子是终于结束了，何明澈连忙如释重负地站起身。

　　她没想到的是，栾青又一次带着她出门上了浮空车，径直往阎王殿的方向开去。现在只是初秋时期，夜风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清爽，吹得她脊背发凉。路过东岳古树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树冠上闪烁的魂潺流的光芒比往日更加混乱不堪。

　　如今的阎王殿已经物是人非。她不情愿地跟着栾青往里走，偌大的正殿只有崔珏一只猫守着，看见她们来了，慌忙行了礼，也没敢打招呼。

　　“你要带我去哪里？”何明澈问。

　　“阎王殿的地下金库。”栾青的语气轻松而愉快。

　　“你要偷阎王大人的东西？”她停住脚步，拒绝再往前走。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栾青摇摇头，“铁牙城是十城首都，所以阎王殿的地下金库放的可不止是属于铁牙城的东西，大部分是地府十城托首都保管或者进献的宝物。有需要的话，每位城主都有权力随时过来取的。”

　　何明澈犹豫了片刻，这才半信半疑地跟着她继续向前走。

　　雅拉独自在金库门口迎接她们。这扇地府的金库门雕着怒目圆睁的饕餮，比阳间任何一家银行的金库大门都要宏伟坚实。它由一整块东岳古树的树干雕成，上面有蓝的绿的魂潺流涌动。外层纵横交错地包裹着精钢和密布的铆钉，粗壮的门轴深埋在两侧的青砖石壁内，看上去不管什么武器都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整扇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森严，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地府的命脉。

　　但栾青轻轻一推，这大门便应声而开。出现在何明澈眼前的不是预想中小山般的金银珠宝，而是摆放整齐、堆到天花板的一排排乌木箱、保险柜和精钢架子。

　　雅拉安静把门掩上，退出去守候。栾青在保险柜和箱子中穿梭，挨个随意摸摸又看看，一路走来迤迤然的样子像在逛自己家后花园。

　　最后她在刻着一双不死鸟翅膀的铁木箱子旁停了下来，何明澈认得，这正是阿鼻城的城徽。

　　“我要给你的东西就在里面。”栾青说着，将一把玲珑的铜钥匙递到她面前。“最珍贵的礼物，应该由本人亲自来拿。”

　　何明澈虽然犹疑，还是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沉重的铁木箱应声而开，里面漏出来的幽暗的光让她眼前一亮。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巨大的弓。她木质粗粝，纹理却十分流畅，其间夹杂着流动的蓝色绿色脉络，在光线流转间熠熠生辉。她散发着古老而粗犷的气息，仿佛曾历经数万年风雨的洗礼。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应该已经知道，普通的武器是杀不了死魂灵的。而这张贯魂弓，是前几任阿鼻城城主托最好的工匠用东岳古树生长了上万年的树根雕成，整个地府也只有这一张。现在她现在属于你了。”栾青笑眯眯地看着她。

　　何明澈后退半步：“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只会让我觉得你更加不怀好意。”

　　“我知道你在想，我有没有在上面动手脚。放心，武器这种东西要是有问题，战士不就是第一个送命的吗？不管你认为我有多居心不良，至少现在我还不想你出事。”说着，她向前贴近她的耳边，近在咫尺的檀木、茉莉和雪松香气径直涌入她的脑海。“所以拿起她吧，夜游巡使。只有灵魂才能击碎灵魂。”

　　无奈之下，何明澈只有伸手握住了这把粗莽的大弓。

　　微暖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瞬间顺着她的手掌传上来，她吓了一跳。“她是活的！”

　　“活的？”栾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这把弓。

　　“这就对了。本来就是用东岳古树树根做成的贯魂弓，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使用者后才会像初春的树木般复苏。何明澈，这很奇妙，原来她注定是要与你相遇的。”

　　何明澈仔细打量着自己手里这把大巧不工的硬弓。而更奇怪的是，这具会呼吸的、有生命的身躯，握持处严丝合缝地贴合了她的掌心，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是她身体的延伸。

　　“来，看看，她很适合你。”栾青轻轻把她挽到旁边，这里放着一面光洁的落地镜。

　　何明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但莫名其妙地又有些踏实。她内心深处知道这是这把弓给了她力量，又或许说，是这把活着的弓正在把她身体里沉睡着的力量慢慢唤醒。

　　“我知道你从小就是在和平、安逸和温暖的世界里长大的，也许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为了活命流血抗争。都但不瞒你说，从现在起，不光是地府会动荡、颠覆；某一天，也许整个人类都逃不过灭顶之灾。”栾青站在她身侧，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沉静。“何明澈，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你以后必须得学着为自己拿起武器了。”

　　她的话让她背后一阵寒凉，而她却贴得更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微微体温。

　　“你看，”栾青的手指轻柔而缓慢地抚过她的脸颊，“看看镜子里，看看自己的犬齿，这是大型食肉动物的牙，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的证明。人类有能比肩鬣狗的胃酸，我们本就是食肉兽，而不是胆小无害的草食者。何明澈，不论何时，不要忘记自己的战斗本能。”

　　“你要给我的就是这个？”何明澈问道。

　　这时，栾青优雅地后撤了一步，双手背到了身后。

　　“暂时是的。那么现在，我要来兑现我的承诺了。亲爱的夜游巡使，我们聊聊救菲塔·勒沙小姐出天牢的事吧。”

　　“这是你答应我的，应该由你来处理。”

　　“没错，但要做成这件事，我也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说完，她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取出一方精巧的琉璃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片并不起眼的、似乎是青铜质地的树叶。

　　“这是？”何明澈盯着她的手和盒子，生怕她玩什么花样。

　　“这个呀，”栾青轻轻抚摩着这个八面玲珑剔透的贵重小盒子，声音低且愉悦。“是铁牙城的‘纵横之证’，建木的落叶。”

　　下一章：请正确地使用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