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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箭 父亲被诬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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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报卖报,瑶光公爵江骁珩勾结日月大陆,通敌叛国,已于边境伏诛,其妻儿不知所踪……”
城内喧嚣依旧,报童喊声传遍街巷,路人议论纷纷。
“伏诛?前几天不是说战死吗?”
“哼,战死?那都是掩人耳目!我表舅在军营当差,说公爵当场就被拿下了!”
“那他妻儿呢?这抓到不得凌迟?”
茶水铺人声嘈杂,无人留意角落处,一位身披黑斗篷的孩童正侧耳倾听。
“请给我一份报,麻烦了。”孩童语气平淡,接过报纸,只瞥一眼标题,报纸瞬间被捏到皱烂。颈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红斑纹,悄无声息地暗了一分。
“沐月,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去。”一只纤白的小手轻轻覆上他那紧攥报纸的手。江沐月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目中只剩乖顺。他拍了拍林间月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我没事,姐姐,这些食物够我们吃几天了,我们走吧,城里不宜久留。”
两人身上还沾着泥点,昨夜城外那间漏风草屋,已是他们能找到最安全的藏身处。而一路奔逃,早已耗尽母亲气力,自出城后,她便再难起身。
只是,平时疏于看守的城门,今日竟兵士林立,画像高悬。出城的百姓挨个被推搡呵斥。
“把头抬起来!”守卫手持画像,逐一比对。
“在找我们。”林间月低声道。
“无妨,这斗篷是妈妈的魂导器,他们认不出我们。”话虽如此,他却不自觉将姐姐往身后带了带。
轮到二人,守卫举着画像,左右打量,但魂导器遮蔽面容,他总是瞧不清,只得反复揉眼。江沐月攥紧拳头,面上依旧镇定。
“守卫大哥,能放我们走了吗?”他故作孩童语气。
守卫挠头,只觉怪异,却道不出缘由。“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们走吧。”
江沐月如释重负,拉起姐姐,转身就走,可刚踏出不到半步,便被厉声喝止。
“等等。”
“把斗篷摘了。”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
“愣着做什么?摘!”守卫伸手便要扯斗篷。
寒光自江沐月袖口微露,颈间纹路缓缓浮现,林间月也攥紧拳。守卫并非魂师,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就在此时,地面震荡,传来阵阵马蹄声。
“雪恭亲王到!”
守卫纷纷跪地,恭敬行礼。
“不知亲王驾到,有失远迎。”守卫队长亲自上前。
身侧守卫低头凑上,压低声错愕道:“队长,今早明明传令说,亲王不出城啊。”队长瞪他一眼,示意他噤声,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亲王怎会临时改道?
车帘掀开,那亲王淡淡扫过众人,目光精准落在林间月身上。她身形清瘦,脊背挺直,气质俨然不似寻常孩童。察觉到亲王的注视,江沐月伸手将姐姐挡在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堵在这儿做什么?”低沉的声音响起,字字清晰。
“回亲王,瑶光公爵通敌叛国,我等奉命搜查余孽。”
亲王沉吟片刻:“通敌叛国?此案尚未定论,谁给的搜查令?”
守卫队长一愣,冷汗直冒。
“这……”并非他故作哑巴,他不过奉命行事,内情如何,他一概不知。好在亲王并未追究,挥手示意马车前行。
江沐月刚松口气,马车驶过身侧。就在车帘缓缓合上的刹那,亲王落下一句:
“挺漂亮的小姑娘,就是眼神太冷。”轻描淡写一句话,立刻让江沐月寒毛倒竖,他紧紧攥住姐姐的手。
待亲王车队远去,守卫想回头再查时,却发现那两个怪异的孩童早已不见踪影。
城外,江沐月拉着林间月狂奔,穿林数里,这才停下。
妈妈制作的魂导器,封号斗罗都难以看破,这亲王只一眼,怎可能看出姐姐是女孩?想到这儿,江沐月猛地回头。
万幸,无人追来。
江沐月扶着树干,大口喘息,身旁的林间月却只是轻轻掸去身上尘土。望着姐姐依旧平静的紫眸,江沐月微微一笑。
太好了,自己和姐姐都还活着。
就在此时,“咻”的一声。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指江沐月后心!
林间月紫眸一动,几乎是本能反应,形如残影,精准扣住箭身。
“咔嚓——”,箭身被她生生折断。就在此时,一阵黑烟自断面升腾而起。
“是毒气!”
江沐月脸色骤变,猛地捂住二人口鼻。他看向箭尾,那里赫然烙着一个鎏金字样——
恭。
是雪恭亲王!
两人几乎是同时回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密林寂静,风穿枝叶,沙沙作响。周遭并无人影,连魂力波动都不曾留下。
“他想做什么?”斑纹攀上面颊,疯意直冲头顶。他恨不得折返回去,把那个所谓的亲王炸成碎末。
“沐月。”林间月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只这一声,只这一抱,那股毁天灭地的疯意,便一点点软了下去。
他轻靠在姐姐怀里,脸颊上斑纹渐渐淡去。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姐姐的手在颤抖,呼吸也略微紊乱。
他猛地抬头:“姐姐,你是不是……”
林间月却先一步捂住他的嘴,紫眸温柔似水。
“沐月,你先回去,姐姐……”她松开手,“要去处理一件事。”
江沐月立刻摇头,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不,不行,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林间月抚上他苍白的面颊,轻轻为他拨去额间碎发:“沐月,你得回去,妈妈在等你,你相信姐姐,好吗?”
说罢,她便甩开他的手,转身奔向密林深处。江沐月立刻去追,但以他的身体状况,如何能追得上姐姐?
就在林间月的背影即将没入黑暗时,她猛然顿住,回头望向江沐月,望向那个,她最放心不下的小小身影。那双素来平静的紫眸,此刻已蓄满泪水。
“沐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记住。”
“姐姐永远不会害你。”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一定。”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沐月没有再追,他望着姐姐消失的方向,泪水悄然滑落。
冷风掠过,独留他一人站在林间。
回到草屋,林清宴倚在床边,脸上血色全无。江沐月心头一紧,他进城不过半日,妈妈竟已苍白至此。
她正望着窗外失神,手中不断摩挲一枚刻着“瑶光”字样的令牌。
“若我,还是当年的缄羽斗罗……”
她声音轻得像一阵烟,没有骄傲,只剩无力,甚至未察觉江沐月归来。
“妈妈,我回来了,带了好多食物!”江沐月凑到床前,蹭了蹭母亲的手。
林清宴回过神,眼底泛起温柔,轻轻摸了摸江沐月的头。
“瞧你,弄得浑身是土。”她抚过江沐月苍白的脸,手微微颤抖,“路上可遇到什么危险?”
“有大陆第一锻造大师、魂导大师——林清宴女士制作的魂导器在,怎么会有危险呢!”江沐月乖巧应答,他见妈妈眼底红血丝更甚,亲王之事,还是别让妈妈知晓。
林清宴四处打量,却不见林间月的身影。
“沐月,间月呢,她没和你一起……咳咳咳……”林清宴一时心急,话未说完,便咳嗽不止。
江沐月端水递到她手边:“妈妈别担心,姐姐……只是去摘些野果,很快就回来了。”
林清宴略饮了些水,望着他,心疼却也无奈,她轻抚令牌,那令牌上的瑶光花纹路,曾象征无上荣耀:“沐月,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非要找到我们吗?”
”因为令牌?”江沐月怔怔开口。
“这不止是令牌,更是……”林清宴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快速起伏。
“证据。”这两个字仿佛耗尽她气力,她剧烈咳嗽起来,江沐月连忙扶住她手臂。
“阿珩的密函,需要这块令牌才能开。”林清宴缓过气,“没有它,那些人再怎么诬陷,都只能是悬案,但若有了令牌……”林清宴眼神疲惫,却难掩杀意。
“他们就能篡改密函,坐实阿珩的罪名。”
两人陷入沉默。
“那,爸爸的部下呢?那些叔伯们……”江沐月红着眼,父亲曾数次深入险境,只为营救部下。他不信,这样的父亲,会无人替他作证。
“他们,会回来接受调查,但……”林清宴闭眼,现在的她,每次呼吸都如利刃割喉,“太远、太慢了。”
林清宴的意识坠入混沌,不知过去多久,她尽全力睁眼,眼珠艰难转动,似在寻找什么。
见妈妈醒来,江沐月立刻握住她的手。
“妈妈,我在!”
看到他,林清宴眉间舒展开,她抬起手,想再摸一摸江沐月的头,手臂却在空中垂落。
“间月,还没回来吗……”
她只觉眼前一片昏黑,可她不愿闭眼,她好想、好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沐月,要是间月回来了,你告诉她。”林清宴声音极轻,“不要总想那么多,妈妈从不后悔带她回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在妈妈心里,她永远是我的孩子。”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可她仍努力看向江沐月:“沐月,妈妈相信你,一定能治好隐疾,你一定可以变得很强,比妈妈,比爸爸都要强。以后,照看好姐姐。她已经,太苦了……”
血沫自嘴角溢出,林清宴目光涣散,望着屋顶出神。
恍惚间,似又回到军营。江骁珩不知从哪摘来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悄悄插在她发间,引得众人哄笑。
她嘴角微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江沐月的手。
“若我,等不到他们回来……”他能清晰感到,妈妈的手在颤抖。
“去……史莱克……”林清宴一字一顿,每说一字,便如针扎在胸口。
“那里……有妈妈故人,她会……护你们……”话音未落,紧握着的手便彻底失去力度。
“妈妈!”
江沐月脑中一片空白,他伸手,颤抖着去探母亲气息,却只触到一片死寂。黑红纹路疯狂爬上他的脖颈,顺着他的下颌,如彼岸花一般,在他苍白的脸颊绽开。
不,不会的。
妈妈刚刚还在嘱咐他,要变强,要照顾姐姐。
妈妈明明还说,要等爸爸回来,她还没见到爸爸最后一面,怎么可以……
喉咙似被堵住,他张了张嘴,无法出声。只有泪水不停地落下,砸在妈妈冰冷的手背上。屋内陷入死寂,他能感到的,只剩肆虐的疼痛。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时,脑海中猛然闪过一片金光。
下一瞬,他便如疯了般翻找储物魂导器。
“瑶光花,瑶光花……”
他翻出那株泛着金光的白兰,满面泪痕,却笑到颤抖。
他小心翼翼将花瓣喂到林清宴嘴边,可她根本无力吞咽。江沐月眼中再次浸满泪水。
“妈妈,你一定要吃下它,只有吃下去,才有机会活下去,我们才有可能见到爸爸……”
或许是因他提到“爸爸”,林清宴嘴唇微颤,竟真把那花瓣咽了下去。很快,淡淡金光浮上她的身体,那几乎断绝的气息,竟缓缓回稳。
“有用!太好了!”江沐月破涕为笑。
但他清楚,瑶光花只是暂时续命,他必须尽快找人医治母亲。
他忽然抬头,想起一个人。
一个断了腿、早早离开军营、再不问兵权的人。
陈叔!
纵然他们翻遍军营、搜尽府邸,也绝不会留意到这样一位早已退隐的老残兵!
前几年,陈叔回乡养病,今年才重新回到这座城。前些日子,还托人送来一包淬灵草,让江沐月有空去他那儿坐坐。彼时只当是长辈的寻常关怀,却不想这未行之约,成了母亲如今唯一的生路。
他依稀记得,住址就在城南。更重要的是,陈叔曾是军医,多重的伤势他都能治。
他一定能救妈妈!
但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铺开一张纸条,提起笔,右手因心急而发颤。
“姐姐,若你回来,我还未归,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去寻医者。”
写完,他将纸条轻放在母亲枕边,系上斗篷,转身冲进夜色。
他走后不到半刻,一道单薄的身影轻轻推开房门。
林间月眼神空洞,她缓缓抬手,轻轻撩开袖口,一道箭伤赫然在目,黑血不断渗出。
她一步步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她没有去碰,只是静静看着。
良久,才轻轻开口:
“沐月,可千万别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