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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袭 江沐月受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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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把他们都炸死吧?
瑶光府院内,江沐月瘫倒在地,颈间黑红纹路顺着下颌往上攀,在苍白面颊上铺成一片,宛若彼岸花开。
他抬手遮眼,食指那枚淡蓝色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果然是个病秧子,一推就倒。”一位锦衣少年径直从他身边跨过,扬手示意身后众人。
“给我砸!他瑶光府平日里仗着军功,没少给咱使绊子。”众人一拥而上,对着院内一顿打砸。一时间,石柱断裂,花坛破碎,地上满是泥土与残片。
吵死了……
他们会吵到妈妈养病的。
江沐月放下手,一双黑眸深邃无波。
还是先动手吧,等稽查队一来,我再把一切都认下。
他们关我也好,杀我也罢……
阵阵剧痛自经脉袭来,他捂住胸口,脸上纹路烧得发烫。
反正,我本就活不长。
锦衣少年见他一动不动,上前踹他一脚。
“江少爷还是这么窝囊啊!”忽然,他故作恍然,双手轻轻一拱。
“瞧我这记性,你爹刚死,该你袭爵!在下落云府大少爷,见过瑶光公爵!”
“哈哈哈哈哈,就凭这个病秧子?活得过十岁吗?”众人哄笑不止。
江沐月缓缓按住那枚淡蓝色戒指,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无疑惹恼了少年,少年一脚踩在他肩头。
“丧家之犬也配当公爵吗?”
肩膀一阵疼痛,但他依旧躺在地上,轻轻扣住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笑。
倒是第一次见,这么上赶着送死的人。
少年见他不惧反笑,顿时恼羞成怒,再次抬脚。江沐月却只是扬起手,两指并拢,准备按下。
终于能安静了。
下一瞬,一枚石子破空而来,正中少年膝弯。
“啊!”少年一阵吃痛,跪倒在地。
“行礼,便该跪着。”瑶光府朱门大敞,门后走出一位黑发女孩,她长发垂至脚踝,衣裙素白,睫羽微垂,紫眸半阖。“沐月,既然他跪了,那就受他的礼。”
女孩冷冷扫过众人,哄笑声戛然而止。听到她的声音,江沐月摸了摸发烫的颈间,歪着头起身。他望向女孩,眸中死寂散去,染上一丝温和。
“林间月!你个捡来的野丫头,也敢打本少爷?”少年被人扶起,恼羞成怒,扬手朝女孩扇去。
“咻——”,刹那间,兵刃破空,江沐月手握匕首,抵在少年喉间,脸上纹路几乎要蔓上眼角。
“我无意与你争执,可你先是带人挑事、不敬亡父,后又辱骂家姐,我虽未觉醒武魂,凭这匕首,也能教教你瑶光剑法。”他朝少年逼近,眼神冰冷。刃尖陷下,渗出血丝,望见那血迹,他心头疯狂再起,手腕骤然发力。
正当匕首彻底要刺进去的一瞬,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是他的养姐,林间月。
感受到她的温度,江沐月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脸上纹路开始淡化。那股疯到极致的暴戾,竟被这般轻轻按住了。
少年吓得双腿发颤,连声后退:“疯子,两个疯子……我们走!”
见人走远,江沐月再也撑不住,匕首自手中滑落,身子一软,直接倒进林间月怀里。他无力地靠在姐姐肩头,委屈又自责:“姐姐,我又失控了。”
林间月轻抚他发顶:“沐月,是他们先挑事,不怪你。”她声音极柔,手指抚上那已淡化的斑纹,“隐疾又犯了……很疼吧?”
江沐月闭眼,头抵在她颈间,声音轻软:“有姐姐在,我不疼。”
话音刚落,他微微抬眼,往身后角落一瞥,眸色瞬间沉下。他强撑着站起,紧了紧手中戒指,扬声开口:
“姐姐,后山那株瑶光花长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摘了吧!不用担心妈妈,门口有魂导装置,旁人进不去。”
林间月一怔,随即面露笑意,她只轻轻点头,便默默跟上。
跋涉许久,两人进入一片石林,所有石柱均指向一株生在石缝、泛着金光的白兰。看到这花,那双总是覆着病气的黑眸,忽然亮了起来。
“果然成熟了!”江沐月轻拉姐姐衣角,不等回应,便大步上前,伸手去摘。
“砰——”金光炸开,巨大冲击力将他狠狠震飞,撞上石柱,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手臂皮肉翻开,鲜血直流。
“沐月!”林间月疯了般冲上前,轻拍他脸,却怎么也唤不醒他。此时,一群披甲士兵从石柱后涌出,将他们层层围住,为首者是位紫衣男子,颧骨高凸,眼窝深陷。
“早知你们要采这瑶光花,怎么样,我这魂导炸弹滋味如何?”声音如从石缝中挤出一般,干涩刺耳。
林间月将江沐月护在身后:“此处是瑶光府领地,你们想做什么?”她虽这么说,但心中了然,养父战死,瑶光府处处受排挤,公爵府早已名存实亡,否则,那群人断不敢来院中打砸。
首领显然不愿多话,抬手下令:“拿下。”
士兵蜂拥而上,林间月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她旋身迎上,步似奔雷,接连放倒数人。可士兵源源不断,四面合围,她尚未觉醒武魂,只一瞬的破绽,数柄长枪便死死抵住她咽喉。
紫衣首领直接无视林间月,蹲下身,枯手捏住江沐月后颈,如拎一只濒死雀鸟。指尖凝聚灰色魂力,往他颈间一刺。
“唔……”
剧痛骤至,江沐月瞬间惊醒。
“小公爵,告诉我。”枯指摩挲他苍白的面容,“令牌,在哪?”
林间月见状拼命挣扎,紫眸杀意翻涌。
“你敢动他?”
“动他又如何!”首领仰天狂笑,笑声刺耳。
“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已搜遍你父亲尸身,却不见瑶光府令牌,”他随手将江沐月扔在地,缓步逼向林间月,“如今瑶光府,就只剩你们两个小崽子,和你们那个快死的妈。”
见他走来,林间月紫眸微阖。
“好可怕的眼神!那不如,你来告诉我……”枯手扼住她纤细脖颈,“令牌在哪!”
窒息感瞬间包裹林间月,她奋力掰扯那枯指,额头青筋暴起。
江沐月摔在地上,手臂血流不止,他抬眼看向那扼住姐姐的枯手,颈间那刚刚淡去的黑红纹路,又直冲脸颊。
首领掌心魂力渐盛,手上力度越发大,林间月脸涨得发紫,很快,她掰扯那枯指的手无力垂下。
“住手。”江沐月语气平淡,“我告诉你令牌在哪。”
首领松开手,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哦?小公爵请讲?”
他撑着石壁,缓慢起身,一步步后退。站定,挥了挥手,示意首领靠近。
“令牌,就在你……”待首领走近,他凑到首领耳边,语气如烟。
“脚下。”
首领一怔,随即便知自己受骗,勃然大怒,一掌将江沐月拍向石壁。
他重重撞在石壁上,呕出一大口鲜血。林间月见此,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江沐月用余光瞥向自己,她力道一松,瞬间被士兵按回地面。
“臭小子,你敢耍我?”首领面目狰狞,灰色魂力暴涨,抬手凝聚魂技。
江沐月却低笑出声,颈间斑纹如花般绽开。
“呵呵,呵呵呵……”
嘴角挂血,笑意疯狂。
“怎么,被打傻了?”首领嗤笑道。
江沐月依旧在笑。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两指并拢,凌空轻轻一按:
“砰。”
他微微歪头,唇角轻扬,眼底深邃。
“看来真是傻了。”首领再次催动魂力,手中不断凝聚灰色气体。可下一秒,江沐月左手那枚淡蓝戒指,骤然爆起刺目蓝光。
“轰——”
惊天强光,自首领脚下炸开。
是连环魂导大爆炸!一瞬间,碎屑与血肉飞溅,首领连护体魂力都来不及催动,半边身躯当场炸烂。
“啊!!!”
江沐月靠在石壁上,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身影,黑眸中满是病态的痴迷:
“可不止你有魂导炸弹哦。”
首领痛到嘶吼,半边身子白骨可见。他疯癫怒吼:“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士兵刚要冲上前,林间月却已掠至首领身后。
无人看清她如何挣脱。
上一秒,她还被按在地上。
只因爆炸晃了士兵心神一瞬。
下一秒,她便带着满腔杀意,攥住那只枯手。
“你刚才,是用哪根手指碰他的?”她语气冷到刺骨。
不等首领回答,“咔嚓”一声脆响,枯指被生生拧断。
腕骨、臂骨,接连折断,扭曲成诡异形状。
首领浑身抽搐,望向她的眼中只余恐惧。
“怪物……怪物……”
林间月不语,再次抬手,狠狠一拧。
首领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断。
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何会栽在两个孩童手中。
士兵们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哦,这地方还有不少炸弹呢。”江沐月强撑着站直,拿出手帕,轻轻为林间月擦去手上血迹,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你们在我家附近埋伏很久了吧,若不是怕惊扰妈妈,我也不想引你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替她擦净血污,江沐月缓缓走向石壁,两指并拢,摘下那株泛着金光的瑶光花,随后走到一位士兵面前,他食指染血,在那盔甲上轻敲两下。
“那么,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想要令牌呢?”
那士兵吓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刚一张口,一道黑色魂力便缠上他的嘴。
“哦?有禁制,说不出口吗?”江沐月轻笑,一双黑眸静得可怕。
“那你们就慢慢在这儿排雷,我们先走一步。”他朝士兵们挥了挥手,随后拉起林间月,转身下山。
一路上,他走得极快,眉头紧皱,颈间的黑红纹路越来越深。
“沐月,你的伤……”林间月望着他那仍在渗血的手臂,眼底透着不安。
“我没事,姐姐,如果不被炸那一下,他不会放松警惕。”江沐月捂住手臂,加快脚步。
方才那群人究竟是谁?哪位亲王的卫兵?瑶光府令牌,他们要这个做什么?还有那首领说,他们搜遍父亲尸身,父亲……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涌,骤然间,黑红纹路彻底炸开,顺着下颌疯狂蔓延。阵阵剧痛自他血管中袭来,每一根神经都如被烈火烧灼,每次呼吸,都仿佛有刀片在切割他的胸腔。江沐月半跪在地,浑身痉挛。
隐疾,又是隐疾,那个从出生起就一直折磨他的隐疾。他们说得没错,他是个病秧子,一个随时可能死的病秧子。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可他颤抖的手指让他无暇去顾及这生理上的失控。
意识即将堕入深渊,一双手却轻轻将他托起。
“沐月,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林间月小心翼翼将他背起,姐姐身上的暖意瞬间安抚了他那颗如坠深海的心。江沐月无力地靠在姐姐后颈,黑发蹭着姐姐肩头,苍白的唇角浅浅一弯。这个不知从何处来,只比他大上几个月的姐姐,早已背着他,走过无数次这样的夜。
疼痛依旧,却不再刺骨。
一下山,那块“瑶光耀世,功镇山河”的牌匾映入眼帘,如今见只觉讽刺。
谁还记得,父亲当年是如何一刀一枪,在边境拼出这公爵之位?如今,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多日,昔日宾客散尽,世家大族打压,连他的遗体,都还扣在边境,不能归府。
想起紫衣首领说,他们搜遍父亲遗体,江沐月不自觉握紧拳头。
庭院空寂,只余碎屑残片。推开门,家中陈设依旧,干净整齐。林间月推开母亲卧室,母亲本该重病卧床,此刻却坐在床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手中那血迹斑斑的信封。
“妈妈……”林间月轻声开口。
见姐弟俩回来,林清宴连忙将信封揣进怀里,嘴角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但下一秒,她便见到林间月背上气息微弱的江沐月。
“沐月!”她立即起身,踉跄着扑到江沐月身边。“沐月他怎么了?是隐疾又犯了吗?”林清宴颤抖着将手掌贴上他那正冒冷汗的额头。
“我没事,妈妈……”江沐月想要将手搭在母亲手背上,却因无力滑下。“只是……”他看向林间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遇袭了,他们在找令牌。”林间月语气平静,目光一刻不离江沐月。
“什么?”林清宴脸色骤变,胸口一阵起伏,忍不住轻咳两声,“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话音刚落,她猛地拉住林间月的手,强撑着往外走。
“来不及解释了,必须马上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