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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皇陵 就是这皇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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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珂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却没想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前一阵,宫里突然昭告,吴淑妃薨了,她是有些意外的。
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明明之前还言笑晏晏,却突然没了,倒底让人难以接受。
甚至,顾珂从姐姐和圣人的表现来看,敏锐的察觉出什么,却一直未深想,今天李时泽的突然一问,又让这些脑海中的疑问明晳起来。
只是,他为何有此一问。
看着顾珂费解的神色和身边妹妹疑惑的目光,李时泽攥了攥拳头,“算了,顾二姑娘保重”。
说罢,也不等顾珂的回答,拉着李令仪返身上了马车。
顾珂也顾不上细究他的反常,她匆匆进了府门,沿着抄手游廊穿过了花园,沿路碰上侍女向她行礼,她似全无所觉,脚下步伐却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要小跑起来。
进了自己的屋子,把侍女都打发去了院子里,她一把关上了屋门。
后背似脱力的顶到了门上,又顺着冰凉的门板滑了下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背已被汗水浸湿,冰凉的地面传来的凉意让她的腿部微微战栗。
她却似毫无所觉,攥的发白的拳头颤抖着移到眼前摊开,眼神死死的锁着掌中已被汗水打湿的物件,半响,她似濒死的鱼一样,身体巨烈的颤抖着,怕外面的人察觉,她只能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将呜咽声拘在喉咙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滑下,眼中却迸出惊喜的光。
手中握着的是一个鲤形羊脂玉坠。
那是裴越随身一直带着的玉坠,从未摘下过。
她曾经问过裴越,大多男子都喜爱带如意形、祥云形的玉坠,为什么他身上一直带着的是这个憨态可掬的鲤鱼形玉坠。
他当时眼里似弯着一泓月色,轻吻她的眼角,在她身边说了一句话让她面色绯红。
“因为......五年前在大兴善寺与人一起看到的鲤鱼,最美”。
刚才在长公主门口,无数物件被老百姓砸向她,那时,这个玉坠被精准的扔到她怀里,她瞥了一眼,慌乱之下她忙侧过身藏进怀里。
是他!
他还活着!
泪水无声的滑落,连日来的压力终于倾泄而下。
两个月来日日翘首,夜夜担心,在家人的面前她不敢哭,怕家人担心,每日强撑着自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夜半独自一人时,她也不敢哭,怕泄了这股气,人就溃不成军了,就会被这股担心、惊惧给压垮。
这一刻,这颗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她终于可以哭出来了。
他没有失约,是他回来了。
*
第二日,一夜未眼的顾珂强撑着黑眼圈进了宫。
顾珈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顾珂犹豫片刻,却未说出裴越还活着的事。
她不知道裴越做何考虑,为何不正常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可是他既然选择暂时不现身,他肯定有他的考量,那她就应该帮配合他,帮他守着他的秘密。
见屋里的侍女都被顾珈打发了,她道“昨天长公主府门前碰到些激动的老百姓,有些吓到了”。
这些消息,自有人送进宫,传入顾珈的耳里,听到顾珂挺身而出时,她也吓了一跳。
“你这丫头,哪里需要你去出这个头,我听到的时候都替你捏了一把汗”,顾珈皱眉,又问起她的伤口。
“没什么大事,府医都看过了,也不会留下疤痕,只是有些青淤而已”。
顾珈白了她一眼“你又上来那个劲了,下回可得多注意些,真要有个什么事,你让二叔怎么办”。
顾珂自知理亏,顾珈说什么,她都乖巧的点头,见她数落的差不多了,又转移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上次大伯让我转答的事,圣人怎么说”。
顾珈摆摆手,笑道“我问圣人了,父亲有些草木皆兵了,马上就是先皇的祭日了,往年这个时候都要去拜谒皇陵的”。
顾珂怔了一下,有些意外“那也应该小心些,大伯父不会无的放矢,小心些总没事的”。
“没事,如今除了回纥有些异动,却也不足为惧,朝野安定,不会有什么事的,圣人都如此说了,你回去也叫父亲不要忧心了,对身体不好”。
见顾珈混不在意,顾珂一时也不知如何再劝,只好说起另一事。
“吴淑妃她......因何没了?”
顾珈怔了片刻,瞟了她一眼“怎的今天突然想起问她了”。
“她如此年轻,上次千秋节时还好好的,如何突然就香消玉殒了”,顾珂道。
她倒不是怀疑姐姐会对吴淑妃做什么,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顾珈的品行她还是信得过的,她就算处于上位也是不屑去搓磨她夫君其他的女人的。
顾珈吃着葡萄,视线落到她脸上,琢磨半响,突然悟道“是不是有人问了你什么?”
“啊?”,倒是顾珂愣住了。
顾珈确认了,冷哼道“这小子,有胆子干,没胆子问,孬货一个!”
顾珂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姐姐说的什么?”
顾珈思付半响,没好气的把李时泽那日慌慌张张的从吴莹宫里跑走的事说了一遍。
顾珂呆了半响,才消化了姐姐说的事,谁跟谁?
叔婶?
顾珈道撇撇嘴道“这小子以为这是荒郊野岭呢,大清早的,他衣衫不整,慌慌张张的从吴莹宫中跑出去,还自以为是没人看见呢,圣人半夜就收到了消息,不过碍于吴莹是自愿的,给他二人留些颜面,提前把人都驱走罢了”。
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拍拍屁股他就走了,也不管吴莹的死活,连问都不敢向圣人和本宫问上一句,倒来你这里旁敲侧击,这男人当真靠不住”。
顾珂被这些消息冲击的脑子一团浆糊,联想半响,声音有些发干“那吴淑妃是被圣人.......”
秘密处置了?
顾珈被她说愣了,反应过来其中的关窍,突然有些羞赧的开口道“圣人......未曾碰过她......”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王昭容也不曾......”
顾珂“......”
*
十一月初七,东郊皇陵。
时值深秋,苍柏参天。
东郊皇陵的神道虽然有内侍每日洒扫,依然飘着些枯黄的落叶,风吹叶海,卷起簌簌声响,凭添几分萧瑟之意。
顾伯山跟在祭祖官员队伍里,只见銮驾仪仗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可是南衙十六卫大部分已空,如今的护卫队大部分是太极宫中的守备,看似护卫森严,其实并没有多少人马。
圣人端坐在龙辇之中,看不清神色。
虽然顾珂带回的消息是这次拜谒皇陵没有什么阴谋,可他这心里,还是没来由的呯呯直跳,就快要跳到嗓子眼。
瞄一眼他身边的镇国公,此时也是紧皱着眉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而在他斜前方的顶头上司柳尚书,虽然一路走来亦是疲惫非常,可眼睛里却似乎闪着兴奋的光。
顾伯山皱皱眉头,心里的不安又重了些。
这次拜谒皇陵,就是他力主提议的。
队伍一直行进至皇陵正殿之前,按祖制,圣人在此处下辇。
圣人着玄色衮龙礼服,头戴通天冠,步履沉稳,神情肃穆,一步步踏上殿前的白玉阶。
拜谒仪式正式进行,按流程,先是圣人焚香祝祷。
礼官点燃香火,递与李维桢,李维桢持在手上祝祷后,便欲插在香炉中,李维桢手一沉,香断了。
全场鸦雀无声。
礼官忙又点燃了一份,重又递与李维桢,再插,又断了。
礼官的冷汗瞬间滑落。
周围开始有官员的窃窃私语声。
做为九五之尊的圣人在皇陵拜谒,香却断了,这绝不是个好意头,往大了说,这怕是列祖列宗对圣人不满意呢......
礼官抖着手重新点燃了一份,迟疑着递了过来,李维桢正欲伸手去接,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落入殿前每一个人的耳里。
“且慢”。
闻声,李维桢收回了手,回过身,昌王一身亲王蟒袍,正一步一步踏上殿来。
见此异状,周围官员不可思议的看着昌王越走越高,议论声不绝于耳。
昌王不急不慢的走到李维桢身边,面色虽平静,可眼中却迸出兴奋的光。
“昌王叔有何指教?”李维桢负手而立,缓缓开了口。
昌王在李维桢身侧两步停了下来,扬声道“圣人两次欲给先祖进香,都未成功,可见列祖列宗对圣人即位以来的表现不太满意呢”。
“朕不明白昌王叔的意思”。
昌王冷笑道“就是这皇位,应该换人坐坐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只是窃窃的语声瞬间拔高。
顾伯山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众人的表情,有听了此言义愤填膺张口就骂昌王谋逆的,也有眉头紧皱隔岸观火的,还有一部分兴奋异常越越欲试的,冷汗已是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不着痕迹的往怒色满面的镇国公身后移了移。
李维桢面色未变,悠悠道“昌王叔这么说,那看来昌王叔心中已然有了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