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迟》水暖鸭知

49、围府 “吴淑妃她

　　长街之上，喧嚣震天。

　　顾珂几人赶到长公主府时，现场情况比他们想的还严重。

　　朱红大门被黑压压的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怒骂声、质问声不绝于耳。

　　“裴越叛国！”

　　“长公主受天下供养，养出卖国贼，给天下百姓一个说法！”

　　流言比之前几天更不堪，甚至有百姓嚷着长公主勾结回纥要当女皇帝！堵在这要个说法。

　　朱红的府门紧闭，府兵们手扣在刀鞘上，没有长公主的命令，又不敢真的往这些老百姓身上招呼，个个面色凝重，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拦着。

　　就在混乱愈演愈烈之时，一道温雅但清脆的女声响起“大家听我一言！”

　　围着的老百姓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着月白色半臂，浅樱色石榴裙的女子分开群众走上前来。

　　说她是名门贵女，可是她当街抛头露面，连个帷帽都没戴，可她头上只戴一玫羊脂玉玉兰花簪子，却衬得算不上上等的容貌自带一股温雅沉稳的气度，原本嘈杂的人群无端的安静了几分。

　　“我知道她！她是卖国贼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围观老百姓们又躁动起来，有可怜她遇人不淑受此连累的，也有人叫嚷要抓她逼卖国贼现身的，吓得跟来的秋儿忙护在顾珂前面。

　　面对群情激昂的老百姓，顾珂心中说一点不怕是假的，交叠于腹前的双手冰凉，带着一丝颤抖，但她的脊背挺的直直的。

　　强自压下紧张的情绪，深吸了口气，她朗声道“大家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

　　见声音果然小了些，她接着道“裴越是长安城的百姓看着长大的，十六岁即去北境为国征战，跟普通的兵士一样风餐饮露，居无定所，天天被血腥气包围，说不定哪一天醒过来，就睡在了尸体旁边，或者自己就变成了那具尸体，大家扪心问问自己能否受的了那种环境，吃得了那种苦，何况他身为长公主之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安享荣华一辈子，可他跑去那边吃这种苦、受这种罪是为什么？”

　　有人听了她的话面露思索之色，她又道“说谁卖国，长公主府与裴越都不会做这种事，长公主贵为先皇唯一嫡女，向来尊贵无比，她都多少年不问朝堂之事了，跟驸马恩爱相携，共游山水，说她要当所谓的女帝，岂不可笑！长公主如果有那等野心，五年之前的永王之乱，她就完全有机会，何必还等到今天，当日她不派裴越走水路去迎当今圣人，或者裴越有那个心思耍个心眼故意接不到任人，任永王派出去的杀手成了事，或者借杀手之名自己下手，都比如今要简单的多，她又何必把自己牵扯进去，与回纥共谋，舍近求远，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有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开始议论，有的甚至面露沉思，不由自主的跟着点了点头。

　　她再接再励道“大家再想想年初的灵州保卫战，裴越与灵州幸存的百姓是如何活下来的，城里的树皮草根早就没有了，百姓们甚至易子而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裴越宁愿活活饿死，也不愿意吃所谓的两脚羊一口，遍体鳞伤，差点被活活饿死，如果他有反心，那时反了就好了，何必又受这个罪，大家想必都有亲朋街坊参与了北地的打仗，只要稍微留心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就在这那种况下，他都没反，现在他领着五万南衙十六卫的精兵，说他去卖国？他图什么？”

　　说的有些急，顾珂觉得心跳在一下一下的冲击自己的鼓膜，接着劝道“大家都是道听途说的，这显然是有人想诬陷长公主府，诬陷国之栋梁，在回纥不断挑起事端的情况下，此人如此行径，其用心昭然若谒，大家万万不可上他的当！冤枉忠臣良将，寒了为我们征战之人的心”。

　　见百姓们已有平和之势，大多面已露赞成之色，她略缓了口气，正待再接再力，额上突地一痛——

　　有百姓往她头上扔菜叶子。

　　“大家可别听她妖言惑众，她跟那卖国贼是一伙的！”，人群中有人高喊，说着，接着朝顾珂掷来东西。

　　本来渐渐安静的人群又吵嚷起来，怒骂声、石块与杂物砸至门上、墙上，以及门前诸人的身上，场面再度混乱。

　　秋儿忙上前护着顾珂。

　　长公主府门前的侍卫也排成了人墙，将顾珂等人护在身后，但混乱越来越大，似乎很快就要吞没门前众人。

　　砰！沉重的朱红大门轰然敞开，百余名亲卫胸前闪烁着银甲，列队而出。

　　“唰——”的一声，百余把长刀陡然出鞘，刀锋所向，寒光凛冽。

　　长公主与裴驸马快步而出，长公主满面怒容，就连一向温雅的裴驸马都寒了脸皮。

　　刀尖抵上了鼻子，百姓一时被这阵仗慑住。

　　李时泽凤眼微眯，往人群中一扫，一眼就锁住了第一个往顾珂身上掷东西的人。

　　他身形陡然暴起，迅猛的扑向了那个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

　　那人一惊之下竟忘了掩藏，本能的身体半转，头一低，半个回环，竟叫他挣脱了开去，动作敏捷，一气呵成，下意识的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被他避过之后，李时泽却没再动作，讥笑的站在原地。

　　人群中顿时静默起来。

　　长公主指着那人，喝道“什么人！敢在天子脚下如此闹事，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反应过来，顿觉不好，返身便要跑，李时泽一个箭步上前，几招之下，那人已是动弹不得，被李时泽紧紧扣住。

　　“说！谁派你来的！”李时泽道。

　　那人一声不吭，只一双眼睛狠狠盯着众人。

　　长公主趁这功夫查看了一下顾珂的伤势，好在只是额头被重重的砸了一个包，别的地方有些淤青，才微微松了口气。

　　长公主正待说话，顾珂拍了拍她的手，挺直身子面对众人继续说“大家都看到了，这个人身怀武艺，绝对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为了让我们误会忠臣良将，制造混乱，好让不轨之人有机可乘，所以大家千万不要听信谣言，要不然就上了他们的当了，我出自顾祭酒府上，我愿以人格担保，长公主府与裴越绝不会做损害我大靖百姓利益之事，诸位请回吧，不要落入他人的圈套”。

　　李时泽撇了一眼匆匆赶来，正从人群那边挤过来帽子连都挤歪了的万年县令苏政，郞声道“依大靖律法，无故围攻官宅，丈十，你们不问原由就来围攻长公主府，还打伤了人，念你们受人蒙蔽，长公主暂时不追究你们，如果再不走，就让明府拿了你们是问”。

　　苏政带着一排衙役刚好挤了过来，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对着老百姓瞪眼喝道“还不散了，等着吃杖子呢！去去去，都散了都散了！”

　　就这一会功夫，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面对府兵寒光闪闪的刀尖还有衙役手中拳头粗的棒子，再看看被李时泽踩在脚下的那人，围观众人面面相觑，终是在衙役的驱逐下渐渐散开了。

　　“你没事吧？”李令仪忙上前来查看她的伤口。

　　虽然有哥哥护着，她也挨了不少下。

　　顾珂心中微讶，忙摇了摇头，这边被长公主握住了手。

　　长公主对拱手行礼的苏政点了点头，拉着顾珂，对着众人道，“进府说吧”。

　　待府医给顾珂处理好伤口，回到花厅，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苏政已经领着衙役走了。长公主和驸马在主位上坐着喝茶，庆王府兄妹坐在下首，经过刚才的事情，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她回来了，长公主忙关心她的伤情。

　　顾珂道“劳您关心，只是些皮外伤，无大碍的”。

　　长公主越看顾珂越喜欢，那样大的包，又伤在脸上，虽然不致于毁容，可毕竟是个小娘子，哪有不在意的，还不论身上那些淤青，焉有不疼之理，可这孩子就这样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矫情。

　　今天这种局面，其实长公主府有府兵守着，百姓们不能真把长公主府如何，而她娇小的身体却能挺身而出，无非是不忍心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及儿子遭世人误解，名声有损，这才急于解释，这样一片赤子之心当真难得。

　　儿子有眼光。

　　想到自己那生死不明、全无音讯的儿子，神情又暗了暗。

　　“府上有上好的玉容膏药，一会带些回去，仔细着点伤口，千万莫沾了水”，长公主叮嘱道。

　　顾珂却有些心不在焉，怔了片刻，忙应了是。

　　李令仪道“皇姐，裴越还没有消息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

　　“这小子，当真没轻没重的”，李令仪恨恨道。

　　只她虽然比裴越长了一个辈分，却比裴越年龄还小，从她这张年轻的面孔里说这个话，有些违和，只这个时候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重，故也没有人挑她的毛病。

　　李时泽顿了顿，道“皇姐，我们送顾二姑娘回去吧，出来大半天了，让她也回去缓缓神休息一下吧”。

　　长公主自没有不应的道理，李家兄妹二人遂送了顾珂回府。

　　到了府门口，顾珂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道了声谢，便欲转身回府，李时泽却突的开口。

　　“顾二姑娘——”

　　顾珂回身，疑惑的看向他。

　　他张了张嘴，脸色晦暗不明，迟疑片刻，终是问了出口。

　　“吴淑妃她......当真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