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伴侣》小小山

2、连接成功 “那些声音

　　远途号刚经过通星带边缘，主控屏瞬间弹出一团红色乱码，引擎低鸣声突然扭曲，几次滋滋声之后变成刺耳的尖啸，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舰舱外撕扯。
　　季戈感觉连舱内的空气都开始变形，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绝望的到来。
　　【信号干扰即将到来，请押运官做好准备。】
　　【检测到押运官精神体薄弱。】
　　【正在估算存活率。】
　　“闭嘴吧。”季戈叹了口气，把系统播报关上了，就是这简单的动作，都已经让他额头渗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辞屏着气，手悬在功成号飞船的控制器上，随时准备报废掉这艘上古时代的飞船。
　　“他怎么样？”古溪问。
　　为了不干扰季戈，赵辞暂时单方面关掉了卫星通信，一个实验室的人都围着显示屏听季戈痛苦的喘息声。
　　“能撑过这一趟。”赵辞说。
　　“还能检测到他的身体状况吗？”杰语问，她是研发部负责数据分析的组长。
　　“信号不太稳，只能等他回来拿到飞船上的检测器才能分析出来。”赵辞说。
　　“行。”杰语说。

　　空旷的宇宙是很吸引人的，尤其是当你看到安静到极致的黑，会不自觉的想变成悬浮在空中的星星，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漂流，慢慢看遍整个宇宙。
　　季戈也不例外，这是他今晚第四次看向窗外，星云缓缓铺开，淡紫浅蓝银白色交织着，漂亮得不像话。
　　他慢慢抬起手，想触摸一下迷人的星空，但是他只摸到了冰冷的玻璃。
　　恍惚之下，他看到了玻璃外模糊的人影，但是季戈却清晰的看到那人的眼睛，带着一股暗流涌动的穿透力。那人冲他伸出手，貌似在邀请。
　　季戈不停穿着粗气，忽然间他猛地顿住，接着接拿起金属撬棍冲玻璃砸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怎么砸不破！
　　“季戈！别……信……幻觉！这……幻觉！”赵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季戈手上的力慢慢小了，不到三秒钟，他又重新举起金属撬棍，不过方向不是冲玻璃，而是狠狠地往自己头上一砸。
　　一阵眩晕过后他逐渐平静下来，也听清了通讯仪传来的声音。

　　“季戈！那是幻觉！别往窗外看！”赵辞喊，沙哑的声音变得更沙哑，听起来还有些吓人。
　　“你演鬼片呢？”季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却摸下来了一手的血，“我操，我下手这么重吗？”
　　“还行，没一棍子给自己镶死。”赵辞气得哼出一口气。
　　“我注意。”季戈艰难从地上起身。
　　“别再往窗外看了。”赵辞说。
　　“我没再看到我爸，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人。”季戈叹了口气。
　　“去休息区包扎伤口，别睡觉！”赵辞交代。
　　“是。”季戈说。
　　这要求倒不是领导苛刻，只是在通星带最不能做的就是睡觉。
　　五十年前，有个遭受意外袭击精神体提前崩溃的押运官，为了平安度过通星带选择蒙头睡觉，但是这反而让辐射信号有机可乘，研发部眼睁睁看着他抛掉一切防护服，头也不回的冲向黑暗星空。
　　后来他成为了一个飘在通星带上的死尸，直到二十年前技术发达了才给打捞回来。
　　“应该没什么事了。”季戈喝了几剂营养液，感觉大脑清醒了很多。
　　“去到资源E区拿到物资就回来，那边没有医疗环境，你待久了更不好返程。”赵辞说。
　　“明白。”季戈说。

　　上次来资源E区已经是三年前了，那时候这边还是刚刚开发的耕地，蔬菜都种不活，在赵辞强烈的建议下，七区才派遣两个支队来建设，他也陪着赵辞过来溜了一圈。
　　不过看来赵辞的眼光还可以，E区现在发展的有模有样，连接待的人都有了。
　　“季组长，我叫水程。”一个穿着一身漏洞衣服的人站在舱口迎接他。
　　“你这啥衣服？”季戈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毛，“我记得这里有不少衣料吧，没有了怎么不打报告。”
　　水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季组长，这是E区新设计的破洞类穿搭。”
　　这就有点尴尬了。
　　“……哦，挺独特的。”季戈说。
　　“我也觉得，我可喜欢了，家里一柜子呢！”水程说，表情还有些骄傲。

　　“飞船里有七区给你们带的物资，还新配备了一架信号发射器，范围挺大，能连接上六号接收器。”季戈第一个就介绍了信号发射器，这在E区是比命都重要的东西，有了它才有活命的可能。
　　“三号发射器报废，以后不用联系了。”季戈又补充。
　　“辛苦季组长。”三叉看着他点点头，季戈一直不明白三叉一个E区领导人为什么起一个这么淳朴的名字，倒是好在很好记。
　　“研发部新研制了几种蔬菜，只有五颗种子，古部长让我转告省着用。”季戈继续说，“这次我回去之后连雪就要来了，虽然你们这边波及不到，但是信号还是会受干扰，提前给你们说一下，别再引起恐慌。”
　　三叉点点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古溪的原因，虽然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季戈还是头疼的厉害懒得去细想。
　　“这次多给我带点猪肉吧，上次没吃够。”季戈转过头看着越走越慢的三叉。
　　“行，你什么时候走，我安排。”三叉说。
　　爱情让人迷了双眼。
　　迷了大脑！
　　“半个小时之后。”季戈说，但其实他刚下飞船的时候就说过了。

　　“哦，想起来了。”三叉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心里过不去骂他呗，发卫星通讯，实在不行发我私人通信上，我一定准时给你传达到位。”季戈眯起眼睛。
　　“走吧，给你短暂的接个风。”三叉没理他，“上下车的一块办了。”
　　“这么多年了……”季戈还想说两句。
　　“走！”三叉拽着他就往屋里走，但是用的劲有些大了，季戈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你瘦了多少？”三叉愣住了，“刚才你穿着防护服没发现你这么瘦啊。”
　　“你也知道是穿着防护服啊。”季戈咳了一声，“不要紧，精神体有些崩了。”
　　“这叫不要紧？”三叉声音都变弯了，“你对象呢？”
　　“没结。”季戈说。
　　“疯子！”三叉指着他喊，“你绝对是疯了！”

　　相对于七区色香味俱损的营养剂，E区的饭还是很好吃的，季戈连续吃了三个鸡腿才停下。
　　“你今年回去吗？”季戈问。
　　“不回，待到死。”三叉说。
　　“那古溪怎么办？”季戈勾勾嘴角。
　　“就应该让你组员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幼稚。”三叉喝了一口酒。
　　七区还是很人道的，在任何一个资源区干够五年就可以打报告回去。虽然七区没有耕地没有E区的花草树木万里晴空，但是每年都有期满的人申请回乡。
　　毕竟在很多人的意识里，七区才是他们永远的家。
　　“听赵哥说，你对象是个男AI。”三叉说。
　　“什么？”季戈喊，由于用劲过猛还眼前一黑了一下。
　　“……你不知道啊。”三叉举着的杯子又默默放下了。
　　“我给他提的要求他一下没听啊？”季戈说，七区给男押运官配男AI并不是没有先例，但那都是他们主动要求的啊，自己又没要求！
　　“什么要求？”三叉问。
　　“漂亮，肤白貌美大长腿。”季戈一口气说完了。
　　“这也不是女AI必备的啊。”三叉笑了笑，“回去你自己细问吧。”
　　可能回不去了。
　　季戈拿起酒杯和三叉碰了一下。

　　信号的杂音在他驶出E区的时候就重新钻进了他的耳朵：“这才到哪儿，这么急不可耐吗？”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季戈，你看看我。”
　　多么熟悉的声音。
　　季戈回过了头。
　　“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不是你废了AI我也不会死！都是你！你就应该替我死在黑洞里！你才是杀死那些子民的真凶！你就该死！”他开始喊。
　　季戈慢慢抬起手，想摸一下他，但是那只是一道人影，怎么挥手都碰不到真身。
　　“……爸，”季戈颤抖着声音，“你瘦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影消失不见了。

　　指挥厅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一群人在等着赵辞下命令。
　　“启动功成飞船吧，再过一会他就活不下去了。”杰语说。
　　“没用，飞船正在往黑洞去，那边没有信号干扰，功成没有任何一点作用。”古溪说。
　　飞船会往黑洞去使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更没有预料到是季戈亲自开过去的。
　　这么多年来，宇宙信号都是在击溃人类精神体引导人类自杀自残，这么直接的带领到黑洞献祭的这是第一次。
　　就连多年前季博宇死在黑洞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为了保护绝大部分子民的性命，他选择牺牲掉自己和少数子民。

　　“还有办法。”赵辞冲出指挥厅，直奔着实验室跑过去。
　　“杰语在这里看着，艾驰跟我走。”古溪一甩胳膊跟上赵辞。
　　“什么办法？”艾驰问。
　　“用云天直接连接远途号，情感干扰把他拉出幻觉。”赵辞说，然后打开了云天的玻璃仓，按下启动键。
　　古溪个艾驰还没来得及震惊就看到云天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
　　“……你疯了吧。”古溪说，“这没有先例，我们不能保证能准确对接上。”
　　“现在保证。”赵辞看着他。
　　“做不了！”古溪态度跟坚定，“你有没有想过云天脱离控制了怎么办？那是黑洞！你有没有想过云天可能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幻觉！”
　　“没想。”赵辞退后一步，举起了手里的枪，“不能做你们俩今天都要死在这儿。”
　　古溪震惊地盯着他：“咱俩二十年交情了，你拿枪对着我？”
　　“他是师父唯一的孩子！”赵辞喊，手上的枪已经上了膛。
　　“季博宇不是我师父！我不能拿AI系统冒险！”古溪瞪着他。
　　“别吵了！”艾驰站到他俩中间，“我试一下，只开百分之五十的序操控，可以保留对云天的控制。”
　　艾驰走向操控台，插接上云天系统，开启搜索连接模式。

　　季戈转头看着窗外，原本五颜六色的星云突然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每一个人脸都在张口说话，季戈看懂了。
　　还我命。
　　等着，马上还。
　　“赵辞！”艾驰喊，“让功成号攻击远途号，它速度太快了连接不上。”
　　“行。”赵辞按照艾驰说得下达了指令。

　　突然舰舱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紧接着飞船剧烈晃动了一下，顺势翻滚了半圈。
　　季戈抬手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声音在耳朵里炸开，控制台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
　　在剧烈的疼痛之下，他挥手想要拍散面前阻挡。
　　【连接成功。】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冷汗已经浸湿了制服，季戈的后背粘的难受，心脏跳的又急又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幻觉里的爸爸开始伸手抓他的衣领，冰冷的感觉透过布料渗进来，他张开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主人。】
　　随着陌生的声音再次传来，“爸爸”退到了一旁。
　　“……谁？”季戈喉咙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
　　【云天，您的AI伴侣。】
　　【请注意，你现在很安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季戈痛苦的闭上眼睛。
　　【别回应他们。】
　　【听着我的声音，我带你回来。】
　　“滚！”季戈抱着头开始喊“啊——”
　　“你是不我爸！你不是！”他站起身，拿过撬棍在空中挥舞着。
　　【那些声音留不住你。】
　　【控制飞船，回到你真正的家乡。】
　　“你不是！”
　　季戈瘫倒在原地，他清醒了很多，但是却没有力气，他爬不到主控台，看着黑洞越来越近，自嘲地笑起来。

　　“连接远途号！快，他要撑不过去了！”赵辞喊。
　　“是！”艾驰回答。
　　“总有一天，他们会失去控制。”古溪说。
　　“你不会活到那一天。”赵辞说。
　　“这些子民呢？他们也不活？”古溪情绪还是有些激动。
　　赵辞没有说话。
　　【连接成功，正在尝试控制远途号。】
　　【控制成功，飞船即将带回。】

作者有话说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