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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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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庄雨眠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一眼看见陈星渡腿上的纱布,脸色瞬间铁青。
徐归屿张了张嘴,刚想叫一声“妈妈”。
迎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严厉指责。
“怎么搞的?连弟弟都看不好?”庄雨眠冲到他面前,声音又尖又怒,“我让你送他上学,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今天早上赶时间,他没看脚下,不小心……”徐归屿低声解释。
“我没问你这个!”庄雨眠厉声打断他。
徐归屿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连照顾弟弟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庄雨眠看着他,满眼失望和不耐,“你还能干什么?”
一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徐归屿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不过是迟了一步,不过是没拉住。却要被这样全盘否定。
母亲的偏心,从来都这么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他心底那一点点可怜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徐归屿抬起头,脸色平静,声音轻得像烟:“我去学校了。”
不等庄雨眠再说什么,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陈星渡看着徐归屿决绝的背影,张嘴想喊一声哥哥,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庄雨眠打断:
“别管你哥,先看好你的伤口,不许乱动。”
陈星渡抿紧嘴唇,委屈地低下头,眼眶一点点红了。
徐归屿赶到学校时,校门早就关闭了。
门卫大爷探出头:“怎么来这么晚?课都上一半了。”
徐归屿不想说家里的事,淡淡道:“早上闹钟没响。”
大爷没多问,挥挥手放他进去。
徐归屿一路狂奔,冲进教室。
当他进到教室门口发现老师正在讲课。徐归屿喊了一声“报告”
老师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回座位。
刚坐下,同桌靳池立刻探过头,压低声音关心:“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闹钟没响。”徐归屿的声音有些沙哑。
靳池看他状态不对,也没多追问,只是转而兴奋地说:“对了,我昨天发现一个秘密基地,特别好玩,今天放学带你去看看?”
“什么秘密基地?”
“去了你就知道,去不去?”
徐归屿沉默了片刻。
反正回家,也是面对母亲冰冷的脸色。
反正回去,也只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不如不回。
如果那个地方能待,他今晚就不回去了。
“去。”他应了一声,又轻声问,“那地方……能住人吗?”
“住人?”靳池愣了一下,“不能啊,问这个干嘛?”
徐归屿眼底闪过一丝低落,轻轻道:“没什么,下课再说吧。”
“好。”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徐归屿侧过头,将早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讲给靳池听。
没有哭闹,没有控诉。
只是平静地陈述。
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疼。
靳池听完,脸色沉得厉害,语气里满是替他不值:“你妈也太过分了,明明你已经很努力在照顾弟弟了,她怎么能这么说你。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家是怎么熬过来的。”
徐归屿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今晚不打算回家了。你那里……有空床吗?”
靳池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徐归屿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行吧,实在不行,我去公园在长椅凑合一晚。”
“别啊!”靳池立刻打断他,急声道,“睡什么公园,多冷。今晚你去我另一个家睡。”
“另一个家?”徐归屿抬头。
“嗯。”靳池点头,“是沈许给我买的小公寓,平时不怎么住,空着也是空着。”
(沈许,是沈家长子,也是靳池的哥哥。)
他家境优渥,待人温和,对靳池一直很照顾。
靳池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钥匙在我这儿,今晚你就住那儿,没人打扰你。”
徐归屿望着他,眼底积压了一整天的酸涩,终于稍稍松动。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会站在他这边的…
“沈许?”徐归屿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嗯,怎么了?”靳池神色淡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仿佛提起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回国了?”徐归屿又问了一句。
在他印象里,靳池一直说他常年在国外,几乎不怎么回来。
“前几天刚回来。”靳池轻描淡写地带过。
徐归屿心中悄然泛起一丝好奇,沈许怎么会突然回国。可转念一想,那终究是别人的生活,与自己无关,贸然追问太过冒昧,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整个校园瞬间被喧闹填满。
靳池收拾好东西,朝徐归屿扬了扬下巴:“走,带你去看我说的秘密基地。”
徐归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校园,拐进一条僻静小路,最终走进一片茂密的树林。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四周全是枯高的树干,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地上散落着断枝与厚厚的落叶,整片林子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带着几分萧瑟。压抑的气息将两个少年紧紧包裹,暗沉的天色一点点压下来,徐归屿心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怯意。
脚下每踩一步,枯叶都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这到底是哪里,连一点生命气息都没有。”徐归屿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靳池却忽然转过身,不由分说牵住徐归屿的手,拉着他往密林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笑着说:“别害怕,马上就有了。”
徐归屿被他拽着,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想要停下脚步往回走,可靳池握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看,那不就是。”
靳池忽然停下,指向不远处一个半掩在落叶里的旧箱子。
徐归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箱子看起来破旧又普通,却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他被莫名地吸引,缓步走上前,轻轻掀开箱盖。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里面蜷缩着三四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挤在柔软的棉花里,安安静静地熟睡。
徐归屿心头一软,试探着伸出手,想去轻轻碰一碰。
指尖刚触碰到小猫细软的毛发,小家伙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轻轻动了一下。徐归屿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可小猫非但不怕,反而伸着小爪子,轻轻抱住了他想要收回的手指。
温顺又依赖,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不害怕,你也别害怕。
徐归屿紧绷的心弦,在那一刻轻轻松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进怀里,指尖温柔地顺着它顺滑的皮毛,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一般。
他转头看向靳池,声音放得很轻:“这些猫,都是你养的?”
“不是。”靳池在落叶上坐下,语气平静,“是我捡来的。昨晚放学路过这儿,听见里面有猫叫,就过来看看,结果发现它们被丢在叶子堆里,冻得发抖。”
徐归屿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心底却莫名一酸。
靳池忽然开口:“要不要带一只回去?”
徐归屿却先反问:“猫妈妈呢?”
“应该是抛弃它们了,我守过几次,从没见过大猫出现。”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根细针,扎在两个少年心上。
几只无依无靠的小猫,像极了他们自己。
靳池从小父母就身亡,在别人家长大;而徐归屿虽有家庭,有母亲,却从未真正被疼爱过。他活在满是偏爱的家里,却比谁都孤单。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这一刻,因这些弱小无助的小生命,寻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慰藉与温暖。
徐归屿不是不想带小猫回家。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象过,夜里有小猫陪着,房间就不会那么冷清。
可一想到庄雨眠对猫毛严重过敏,一旦发现,必定又是一场尖锐的指责,他只能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妈妈对猫毛过敏,算、算了吧。”他轻声说。
“好。”靳池没有强求,只是认真叮嘱,“那你以后有空,常来看看它们,顺便带点吃的。”
徐归屿轻轻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