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71、Chapter71 我告诉你一

　　“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帮帮忙吧！”她虚弱地说，好似她的不堪一击像是我打出来的，而其实造成这个结果的绝不是我，我可不甘心背锅。

　　我只是推了她一把，没有动她一根汗毛 ，“贫困户”挨的拳头好似全落在她身上了。

　　“暴发户”坐在地上，要来拉我的手寻求帮助，她以为冰释前嫌了，就可以麻烦我了，那是不可能的，在她这我的出场费很贵，我心中还有条跨不过去的鸿沟呢，怎么与他们和平相处？

　　我大笑不止，为我时刻盼望能够实现的诡计终于得逞了而乐不可支。

　　我要满地打滚撒泼了，但我无赖的笑声被一声斥责给吼住了，这语气虽柔和，却霸道得不容拒绝。

　　罗峰不想我笑，他盛怒了，说不准我在这笑，我太无理取闹了，要笑就滚出去笑。

　　没错，他用的是“滚”字，我永永远远忘不了这个字。

　　敢这么开口和我说话，他以为他是谁啊？

　　罗峰可恶至极，他就是条可怜虫，以往跟着我上蹿下跳，他也一样无理取闹，是该送去参加《变形计》的人，我比他还闹腾，他就不敢怎么说我胡作非为。

　　如今他到城里工作了一年多，由活生生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悲怯的懦夫，所用的勇气都用在和我顶嘴上，只有对我他才像吃了熊心豹子胆。

　　看到罗峰面色凝重，我紧绷住松松垮垮的笑脸，僵着身子站起身，身体仿佛是一堆花岗岩塑造的，冷冷硬硬，该死的心脏更是冷若冰霜。

　　“我不是故意开口叫你出去的，你的表现太反常了。”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他就开始认错了，这种司空见惯的把戏我是不会接受的。

　　“留下来吃晚饭吧！”

　　我坚决不回头，怒火中烧，气势汹汹，不发表任何多余的言论。

　　我一连走了几步，跨过复杂多变的地形，把我的手机充电线从插头上拔下来。

　　罗峰背叛了我，他背叛了我，我被最后一个依赖和信任的朋友背叛了，被背叛了呀，被辜负了呀，什么付出，什么兄弟情，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人生就是梦一场，梦醒时分我恍然发觉，没有谁能当我一辈子的好兄弟，他们全都是叛徒走狗，没有一个不是叛徒走狗。

　　我跨出门，在门口站了站，不知何去何从往哪儿去。

　　我倾听到远处广场传来的动静，感觉有一大堆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和五光十色的广场夜生活一对比，眼下只身孤影的我多苍凉啊！

　　埋怨自己多管闲事，我有毛病啊，把人家的私事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既然罗峰和佐伊习惯被人践踏人格，想在那间小平房里当牛做马，让他们的孩子某一天也从他们身上沾染懦弱，那我干嘛要死皮赖脸帮他们忙，好心没好报，他们狼心狗肺的，这又是何必呢？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遽的躁动，有快速移动的脚步声，赶快把电量很低的手机放进裤兜里，手指抓住肩带往前跑。

　　“说真的，花完那两百块钱，就赶紧用剩下的钱买车票回去上学吧，没有钱没车票你就回不了家了。”

　　我不理他，直接跑得没影了，“说真的”是罗峰的口头禅，他不说“说真的”会死吗？

　　老是说这些干什么呢，我又没有跟他开玩笑，我不会买车票回去的。

　　如果可以，我想把那三百块钱扔到他脸上去，侮辱一个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霸气地把钱扔到他脸上。

　　原谅我并不能这么做，那是救命钱，我没傻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宁可打架打死，也不愿被活活饿死，我是投胎鬼转世。

　　我比罗峰还贫穷，叛徒是最富有的，我比他穷困潦倒，他用钱诋毁我了，这个表里不一的叛徒借我钱时，心里指定在暗搓搓地爽快吧？

　　他给了我三百块钱，就是诋毁我三百块，我要是手头有钱，我指定会诋毁他多几百块的，不过我要适度的诋毁，不能让走狗从中获益，不能让他的所得，超过他收到的鄙夷。

　　我再一次发现，罗峰数学不好，三百个数字对他而言计算量大，打腹稿时又没精耕细作，说错了话。我是个追求十全十美的人，不喜欢数学上的四舍五入，我能花两百五十块钱，而不仅仅是两百块钱。我是个擅长计算的人，回连平的车费才四十多块钱，准确来说我还有二百五十多块钱可以花。

　　我回不了家，我还能够到舅妈家去住一晚上呀，我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我还可以回去叫表哥再借钱给我，这次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借一千块钱。

　　起步价至少要一千块，要是表哥愿意多给我一些钱，我就给他一个拥抱，要是他开出个天价，我就学法国人男人，也给他浪漫地打个招呼，亲吻他坚毅的面孔一下，表达我对他的赞许之情。

　　我想到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妙计，我就说中考后我要去哪个省的旅游景点玩，慰劳我初中三年的辛苦勤恳，在炼狱般的高三生活到来前尽可能多去外地散散心，给我一千块钱就行，我先把钱存好了。

　　要是堂哥问我记着要钱做什么，距离中考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呢？我就说为什么，忧心爸爸妈妈不让我去外地旅游，不打无准备的仗。我是这么打算的，一考完试，我一溜烟就背包上路。

　　说到一半，我喝一口水，把身体热血沸腾得把我自己都烤焦了的这点表现出来，紧接着我会说：那样即使我的成绩不好，彼时身处彼地，爸爸妈妈也不能取出鸡毛掸子追着我打。

　　堂哥一定会被少年的心事打动的，我的想法很符合青少年的心智水平能想出来的馊主意嘛！

　　资金已到手，我就周转开了，我直接到广州城去找工作，就不必待在河源里和河源人交手了，我要到广州去和广州人交手。

　　我粤语也能说上两句的，你以为！

　　我在广州工作的话，路上时不时会遇到一些河源人和外地人，但见到的普遍是广州人，这下就没有人知道我在河源待过，还差点把一个河源人害死。

　　想忘记一件事一个人最便捷有效的方式就是去另一个地方接触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绕着这间平房走上半圈，急于摆脱罗峰的追捕，是我多虑了，他并没有来追我。

　　“贫困户”还性命攸关呢，叛徒就是叛徒，胳膊肘往外拐，对自家人永远不比对他人好。

　　“咔啦！”

　　是一块长方体的亮光，我踩到那部手机了，它被我扔到窗外没有碎掉，又被我踩了一脚还是没碎掉，我把它捡起来看了下背面的标识，国产机质量就是好。

　　不开锁屏密码也可以打急救电话，我拨打120，让他们开救护车到这儿来救人。

　　我不清楚“贫困户”伤势严不严重，也不知道叫救护车来这是不是多此一举。

　　我口齿不清、结结巴巴，一打电话神志就不清，像坐在警察局里的椅子上自首似的，简直比“贫困户”的情况还危急。

　　我强烈建议他们赶快开车来救人，不早点来，来晚了他们就运尸体到殡仪馆去吧！

　　我慌张地说我不了解情况：你们救护车的鸣笛那么响亮，打瞌睡的猪都能听见，奄奄一息的人听到救援车辆来了也就能自行起身爬到救护车上的，就像鬼片里用铃铛就能降伏一堆似睡非睡的僵尸，到这个地区来转上几圈就行了。

　　救护车这种与生命赛跑的交通工具有时候还没出租车管用，最了解一个城市地段的当属出租车司机了。

　　咱门换个思路也可以说，救护车的司机道行还没有出租车司机的道行深，乃是小巫见大巫，要不是有条专用车道，救护车司机早就被滴滴网约车司机淘汰了——以不深入探究出租车司机肯不肯干这活儿为首要条件。

　　发个地址给司机，网约车就来了，你说一个地点，哪怕是城市里的犄角旮旯，出租车司机一激灵立马回过神来，就像你大热天往他头上和汽车发热部位浇了一

　　冷水，车和人立即精神抖擞、蠢蠢欲动，假设你说要去车站，司机光看你一眼，就知道你要去的是河源市新城车站还是老城车站，河源有市区有两个汽车站，老城车站即是汽车总站，而不会把你载到荒山野岭的墓地里去。

　　和派发消防车到事故地点的人沟通难度就高多了，拨打急救中心的电话120，不仅要告知患者性别、年龄和病情，报告不舒适的具体症状和详细地址（难道要我说是我爸人家打成这样的吗，这该如何是好），以及救护车进入的方向、位置。

　　特别是夜间，救护车司机会晕头转向的，留下可联系的电话号码，得到"120"指挥中心示意挂机后方可挂机（这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开说分明是噩梦，要是上救护车也和上出租车这么简单就好了，平心而论，怪不得电视剧里的人出了紧急情况，一半是走路边打出租车，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我又不是市中心土生土长的优秀青少年，没法把准确的地址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

　　我听人家说，要判断一辆救护车的效率是不是好样的，只有一个简单易学的评定标准，正如罗峰给我的那三百块钱一样，是救急不救穷的。

　　天啊，感觉被自己人工呼吸了，走霉运的时候，不敢想象我还能想起一个笑话来自救。

　　把手机扔进窗里，我就又跑路了，用一张上次进要交费的厕所里偷来的纸巾，捂住血流不止的嘴唇。

　　我心怀愧疚，心慌的就像个真正的杀人犯一样，我没脸见到他们中的任意一个，不然我会脸涨得通红，无地自容。

　　十多分钟后，救护车赶到了，这个速度挺快的了。那时我跑到几公里外了，不知道具体过程，这是我事后推算出来的大概时间。我数学成绩是很好的，有时不好惹的班长都会来找我解题。

　　我遇上麻烦了，我捉襟见肘，不间断赶了半个小时路后，罗峰打电话给我，我拒接接通。

　　罗峰见电话打不通，改发短信给我（只看到一行字，说“贫困户”没大碍，从下面的字中我看成他要和我道歉的端倪），我删除不看，把他从电话联系人上移除。

　　一想到罗峰会从社交软件上骚扰我，我就事先报警打了预防针，先把他踢出好友名单，再拉入黑名单。

　　他这个叛徒，他是个三心二意的叛徒，我是旷日持久都坚持做自我的榜样，我下定决心要和他绝交了，这种Low到尘埃里的人不配做我哥们。

　　内心有个微弱的声音说，是我不配做他的哥们儿，我把两者的定位搞反了，这下好了，我的心害了漫画少年的中二病，我是个被抛弃的人，连我自己都不认如同我自己，一个没有自信的人就算人间蒸发了，也没人记得他的模样和风采。

　　离开那条荒僻污秽的小巷良久，我想：只要□□不在那儿了，灵魂上的懊丧就不算是罪恶。世界上有许多美丽的角落，给我们的眼睛带来的一种肉感美，使你不由得要用□□的爱去爱它们——莫泊桑的文章中有过这样的风景描写。

　　不论是晴朗的夜空还是璀璨的星光，夜晚不是酷暑难耐的，凉爽怡人的苍穹下，身处广袤无垠的大地上，披星戴月给我带来愉悦。

　　上语文课做梦时，我还听到了语文老师以莫泊桑的写作风格与特色举例子打比方，我此刻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好想扒光了衣服在冷飕飕的道路上裸奔，但我不能这么做。

　　我不羞涩，但我怕过路男性指指点点，女性则会羞红脸骂我是个禽兽不如的流氓……

　　可以这么说吧，现代社会的人是不能奢求□□上的自由的，只能奔放自己的思想，我目前就在孜孜以求做好这件事，包括我干掉“贫困户”。

　　我说我爸爸爷爷外公是情话的，我说我奶奶外婆是被打的，我说我妈妈是孵蛋人，像我这么优秀的人会不会被石炒鸡蛋给炸死呢？

　　我是个坏人吧，但是我只是心眼坏心肠不好而已，不属于抢掠贱淫、作恶多端的那类坏人。

　　我没有道德观念，却被束手束脚的羞耻心捆缚，勒住我脖子，稍微出格就被勒住，越挣扎勒得越紧。

　　我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人，就连当坏人也破不了惯例，我没坏到全身烂透，发出坏蛋似的臭烘烘的气味，我不知道坏蛋是怎样炼成的。

　　我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把我血迹斑斑的脸清洗干净，又把我的上衣脱下来，和背包里的备用衣服进行了调换，用泡了水的湿纸巾擦去鞋帮上的一点血迹。

　　眼睛把浑身上下看个清清楚楚，直至没有找到一条可以从我身上找到的犯罪证据。

　　这些驾轻就熟的处理手法像入行多年的罪犯才有的觉悟，普通人撤离时不会想到各方各面，仅指望黑夜的掩护来为自己如虎添翼。

　　不清洗一下我脸上和衣服上全是血腥，不巧被人撞见了，人家会以为我杀人了，决不是我摔跤了会怎样，人对鲜血的情结无从说起，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勇气力量一旦丧失，我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是句句属实的真事。

　　我不想用叛徒的钱，说不定有一天他会找我索取高利贷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