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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70 算了,不跟 ...

  •   我断定这世上已没有能激发我的好奇心、刺激我的想象的东西了。我的眼睛像瞎了一样,感觉不到诡谲多变、光怪陆离的生活景象。假若一个人对自己不真诚,隐藏着最真实的想法,便不能说服自己黑夜会变成白天。

      唉,我怎么会这么喜欢胡思乱想。

      爷爷说过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我烂熟于心。爷爷说的话我忘不了,很久很久以前(正经的故事都是这么开头的,这不叫经典语录,这叫经典永流传),有个笨脑筋的傻瓜中年男子……

      他仗着自己不装傻充愣就是个傻瓜的本质便趾高气昂极了,看不惯老人慢腾腾的作风,嫌弃他们笨手笨脚、年老力衰,走起路来慢得像只小蜗牛,成天欺凌老人。

      他对老年人与年轻人的看法不一样,年轻人健步如飞、虎虎生风,青春勃发、风华正茂,浑身充满了干劲,只要没一蹶不振,就有希望成就一番大业,是他钦慕的对象,是他崇拜的偶像,是他至高无上的信仰,是他赖以生存的朝阳。

      那个男子是年轻人时比所有的年轻人都年青,等他成了老年人就比所有老年人都年老了,他中年时一半是年轻人,一半是老年人,一边顾影自怜,一边又妄自菲薄,他不知道中年的成熟,是风度翩翩,是温文尔雅,耳不是整日里长吁短叹、杞人忧天。

      我要说的是,我忽然想起这么件事,这个故事和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混乱的桌面,锅碗瓢盆歪歪倒倒,一瓶沾小笼包的调味汁倒下了,绵延出一条长城,这顿饭是没兴趣吃下去了。

      想让我动口咀嚼,没门儿,房间里血腥味愈发刺鼻,鲜香的鱼肉味拧成一股绳流亡到室外去了,我一时没有胃口了,任凭胃部怎么碎碎念都没有用。

      我的做法貌似过激了,我却不以为然,佐伊从抽屉里找出家用的医疗箱,帮难受得意识朦胧了的“贫困户”的伤口做处理。

      佐伊嗔怪地看我一眼,和班主任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模一样,我避开她的目光,也逃避罗峰唯我是问的眼神。

      我深呼吸,内心忐忑不安,怕真出现无可挽回的意外。

      我故作淡定,清了清嗓子,气定神闲地说:“我要朝他脸上吐口水,往他身上撒一泡尿。他们给他包扎完,我还要打他。”

      室内安静清幽,像个自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大森林。我控制好了音量,用估计只有“暴发户”能听见的生意。

      无尽的孤寂中,忙着照料“贫困户”的罗峰和佐伊就算听得见,也无暇顾及我的狠话。

      “暴发户”听完我说的话,手脚打颤,我的歹毒凶蛮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这就是我对他们不礼貌行为的打击报复。

      我对着他坏笑,我担保她会有彻骨的凉意,一条脊背下去都是凉的,宛如有冰块压着脊椎骨。

      坏得浸到骨子里的坏笑是我很引以为傲的一种笑容,每个见到我坏笑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笑容可以是人与人沟通的桥梁,也可以是点燃炸药桶的火种。

      我只对人坏笑一下,我讨厌无聊重复的笑,昂贵和不实惠实际上是一个意思,嫌弃一件商品贵就是指不实惠,就这一下坏笑就够了。

      没有哪个歹徒的坏笑有我的坏笑这么有杀伤力,见到的人都会敬而远之,因为不管是谁看见了都会打哆嗦,所以我才为自己的坏笑感到骄傲。

      “你听明白没有?人穷志短的玩意儿,我是不会放过他的。”我问“暴发户”。

      真正人穷志短的是我才对,准确分析来说,一般打群架的都是亡命之徒。

      我当下的表情一定恐怖而凄厉,像恐怖电影或血腥动漫里气场诡异的那种角色,诸如眼角下有道灰暗残酷的阴影,扯着咧开的嘴角望着受害者,弯下脖子时牙齿都是黑森森的,要的就是这种震慑人心的效果。

      “不要,不要……”“暴发户”摇着头,否认着我。

      我轻蔑地哼了一声,抬起眼皮望了眼镜子,我的脸变得色彩斑斓了,那种非同寻常的颜色,年月的久远的陶瓷般苍白无光,下巴上全是温热流动的液体,逆流进口腔里的血流被我的一阵剧烈咳嗽吐到了地上,我好像茹毛饮血过的原始人类。

      我艰难地说:“我可以放过你的男友,
      饶过你们,再也不纠缠你们,你们得答应我一个要求,识相点的就赶快答应。”

      “我答应,我答应!”“暴发户”的胳膊无力支撑她的躯体了,忽然像折断了似的,前胸趴在地上,喃喃地说。

      意外状况频发,突然,“贫困户”长叹一声,似是死前的呻吟,我意思到情况不妙,局势的走向对我不利。

      我转过头去看,我的两位伙伴手忙脚乱,只见“贫困户”脸色煞白,酷肖北方冬天的第一场雪,双目紧闭,耷拉着脑袋,已然不省人事。

      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之前,贸然轻举妄动是没有教养的行为,如果前提条件更改一下,做错事的人铸成大错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即将犯下滔天罪行,这就不能称之为没有教养了吧,这是不是一种有教养的行为呢?

      我的心紧绷绷的,无论如何,我是个彻彻底底的罪犯了。

      我该一意孤行,像个撞了人就驾车逃逸的司机,还是应该主动承担起我的责任呢?

      也许“贫困户”此前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他在我的手机上浏览黄色网站,这是我不可饶恕的罪过,我给他提供了一个为非作歹的机会,“暴发户”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把属于我们的晚饭吃光了。

      我是饿晕了,很容易发脾气,没别的原因。

      没料到一出手,就把人打得遍体鳞伤,我真的不是一个人,我打起人来更不是一个人。

      我肚子饿了好几顿,饿得我体力不支,要我是个气若游丝的人,就巴望着靠这一顿饭恢复体力,但被人们故意搅黄了,你说我就要死了,能不奋不顾身击打他们吗?

      关键是他还从我手机上看□□的果体图片,我是个严肃谨慎的人,容不得人家羞辱我。

      就是这样,我打了他,他把我惹毛了,我没接受过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哲理熏陶。

      我失手打了他,做错了一件事,接下来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难过,像躺在巨型仙人掌床上睡觉,翻一个身就耳鸣心热,翻一个身就被扎一身洞。

      眼下我的不同身份正在博弈,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反转,一眨眼的功夫,我从一个受害者,跃升成了对他人下黑手的恶人。

      我向来不敢正视自己的错误,对我来说那就像是一座高山,不会因为我长期锻炼而勇攀高峰,我时常半途而废,因此天天爬天天累。

      这次也不例外,我还是想把责任推卸到他们头上,挑事的不是我,打人的是我,以此同时我也是被打的,这是同时间进行的。

      欺侮别人后我不是敢作敢当的人,被人欺辱我不会揭发举报,我就是这么一种人。

      害怕再这么下去,我和罗峰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因为他是如此仇恨敌我的蛮力和急性子。

      我不想和他对视。

      “暴发户”吓得六神无主,请求我帮忙救护,慌乱之中,我也束手无策,你觉得天下人不奇怪吗?

      坏人给你喂一颗毒药,你还给求他给你一颗解药,坏人给你一把黄连,你就低声下气恳请要一点蜜糖解苦。

      是我把“贫困户”打得性命垂危的,还让我来救死扶伤,“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那招放在这里不管用。

      “快点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同意不同意我的要求!”我对朋友一直是个仁至义尽的人,可就是没有一个朋友如此对待我。

      “我同意,”“暴发户”用手捂着脸,泪水漫出指缝,她以绝望的口吻,支支吾吾地问道:“你要提什么要求?”

      “不许报警,报警有你好果子吃,短期内我会支付医药费的。你们今后不许欺负罗峰和佐伊,卧室腾出来给他们,不然我叫我那一帮兄弟来你们家大闹天宫,不多,百十来个。公共区域还是公共区域,他们做的食物你们不准吃,他们买的生活用品你们不准用,除非是一起付钱买的,你得把吹风筒还给他们。大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应该站在统一战线,你们要和睦相处,你们做傻事被我知道了,别怪我不客气哈!”

      我勉为其难地笑着,笑得和哭一样,原来我是不想笑的,但我认为笑的用处其实很大,能在她心里烙印下深刻的印象。

      要是她往后想让我的朋友们不好过,就会想起我这一段伪装得滴水不漏的恐吓,虽然这段虚假宣传连我自己都觉得好恶劣。

      我忽然有了个绝妙的点子,为了增长我的威信,以及提高我上述言论的可信度,我撸起短短的袖管,让它慢慢后缩至尽头肩膀处,把我那有衣袖遮蔽、不常晒到太阳,比胳膊肘以下的部位白上一截的皮肤露出来。

      我当真激动得战抖了。

      我指着前臂的某一处,指在小学一年级排队去医务室打疫苗时遗留的小疤痕上头,“你看,这就是我们组织的标记,我是这个组织的领袖,十多岁的孩子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你要是在大马路上见到年纪和我相仿的青少年,手臂上有这个标志的,最好退避三舍,这就是干部子弟的威风。”

      我邪恶的笑因为掺杂了装腔作势的成分,所以变得怪怪的,我自己都感觉到了。

      我的手臂那儿有个阴森森的幽绿色图腾。

      是我感觉那个图案好看,前几天买下来的地摊货,纹身贴上身效果很好,不认真仔细看,就和刺进皮肤里的纹身没什么差异。

      我为这个吓唬人的好点子而兴高采烈,这次终于可以把图腾显露出来了,增加他们眼中我是个头头的可信度。

      平时我都藏着掖着这个幽绿色图腾不让人看见,一是怕知道纹身和贴纸不同的人说我狐假虎威,多少岁的人了还在手臂上贴贴纸,二是担心人家说我是个边缘人物,是个不靠谱的青年,年纪轻轻就在细皮嫩肉纹身,不满二十岁不能这么做的。

      我做过千千万万件事,在这么多事情中,始终没有哪一件事是被所有人认可的,有人赞同就有人否定,有人青睐便有人厌恶,这就是问题所在。

      语文学的修改病句,你只要找出错的源头并将其改成正确的就行,一个句子就没毛病了,但是生活中没法尽善尽美,你是一句没有病句的句子,也会被有心之人挑出病处来。

      我都不想用鸡蛋里挑骨头这条俗得掉渣的老话来比喻了,我何尝不是以卵击石、如履薄冰地活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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