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50、Chapter50 这世界都规

　　我想去找份工作，隔行如隔山，想来我与每个工作都间隔着一座大山，这些山川林麓压在我身上多沉重啊！

　　一想到工作的事情，我心凉了半截，隔行如隔薄纸片就好了，我挥舞一把剪刀，就能任意在三百六十行随意一个行当当状元了！

　　我没钱用了，这段时间我看到很多家餐馆或服务行业在店门口挂着招聘信息，好多就业机会呀！

　　进去一问，多数招聘信息已经过期了，但是他们不将招聘栏及时撤掉，害我跟个傻子穷光蛋似的。

　　我就说为什么每家餐饮店和超市门口普遍放有招聘广告，敢情都和食物一样过了保质期还不扔掉。

　　我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赶快撤销，他们却也有种怼我，振振有词说，工作人员流动性，放习惯了，不想撤了

　　我真想狠狠地揍他们一顿，我要一拳拳击出，挥出一个个石头般大小的拳头，打碎他们的鼻梁。

　　吃一堑长一智，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之后，因吃亏增长的智慧已经远超我过去积累的所有经验。

　　至此以后，我不再对字体褪色的招聘感兴趣，那多半是前一年或前一年的前一年就贴在那儿的了。

　　找份光彩的工作这件事使我左支右绌、每次走过我就朝店里鬼哭狼嚎，后来应付不来了，就懒得奚落他们，不想和他们磕头碰脑。

　　确实有几家真正岗位有空缺的小店被我找到了，能找到一份一个月有两三千块薪水的工作我就满意了，我不是工贼。

　　我不能用看待大城市的眼光看待这所小城市，真正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清洁工和洗碗工的职位。

　　我在家里、在学校没有洗过碗，我听说男人是当主厨的，不是洗碗的，再有，我在学校当值日生时，都是勒令某些好欺负的同学帮我扫地擦黑板的。

　　你真该看看他们的模样，可怜巴巴、惨兮兮的，他们越是软弱可欺，我就越是恃强凌弱，我也会被人指使来指使去，人际关系的生态就是大鱼吃小鱼嘛。

　　我看了菜谱，这个点心叫香葱肉松火腿饼干，别看这个名字很长，做起来其实挺简单的，手中没有电子秤，那重量就看着办。

　　材料：黄油50克、鸡蛋液25克、低粉（低筋面粉）100克、泡打粉1克、盐2克、糖5克、香葱2根、火腿肠30克、肉松10克、芝士20克。

　　第一步大抵如此：香葱火腿肠切成小丁备用。

　　第二步：黄油室温软化后加入盐和糖，用刮刀拌匀。

　　第三步：将鸡蛋液分次加入黄油糊中（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一次性加入，省时省力呀）。用打蛋器低速搅打，每次鸡蛋液和黄油完全融合之后，再加入下一次鸡蛋液。

　　第四步：低粉和泡打粉混合过筛。

　　第五步：倒入黄油糊中用刮刀翻拌均匀，搅和成成面包糠状即可。

　　第六步：放入香葱、火腿肠芝士和肉松拌成团。

　　第七步：将面团放在保鲜袋上，整形成长条形，放入冰箱冷冻半小时。

　　第八步：取出面团，切成薄片。

　　第九步：均匀摆在铺有油纸的烤盘上。

　　第十步：放入提前预热好的烤箱，用170度高温烤上15-20分钟即可。

　　我事后一想，一共十步，就为了这十步，你天天要做一样的事情，一生为香葱肉松火腿饼干服务，能走多远的路呢？

　　做点心不妥，做不讲究的点心更不适合我，我是个不将就的人，这乃不是堂堂主厨或大厨的做派。

　　我看新闻报道，海外留学归来的几个高材生，因为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工作犯愁，约好跳楼自杀。

　　我虽然没跨出国门留过学，但是也不会就此低到尘埃里，干出自戕这种蠢事。

　　但让我满足于待在烘焙室里做小点心，那还不如让我上吊自杀，做个吊死鬼是死相终究要比跳楼自杀好看，你说对不对？

　　我肯定够格进入高档餐厅里做一名中厨，但是要想得到这种工作，一定要有一道能拿得出手的看家菜。

　　不论是西餐还是中餐，身为主厨，都得有几道别人难以模仿的硬菜傍身，哪怕这些菜中看不中用，仿佛文凭对大学毕业生的重要。

　　不管以何种手段取得文凭，反正有文凭就比没文凭好，有文凭就能趾高气扬，没文凭的人就衣衫褴褛，有文凭的人就西装革履，这句话不仅有道理还很押韵，直接可以写成说唱的歌词了。

　　柠檬芦笋配三文鱼，光听到这个名字，我就知道这道菜价钱不菲了，三文鱼那是海里的鱼类，湖里和河里丑不拉几的小鱼小虾，不能与其相媲美。

　　要是我能学个一技之长，米其林餐厅也会争着抢着要把我留下，有十三薪，年假长达两个月，薪水指定高出那些只会做牛排的小厨师两倍还多。

　　这也就是说，他们为餐厅打工两百一十年才挣到手的钱，而我只用七十年就能挣到，我可不得有如日中天的优越感，成绩那么优异，凌驾于想象力之上，也是让人徒增烦恼的啊！

　　让我来看看菜谱啊，三文鱼300克、芦笋100克、大蒜10克（吸血鬼恐怕不能来餐厅吃这道菜）、柠檬1个、橄榄油适量、迷迭香适量、盐适量、黑胡椒碎适量（适量，我就喜欢数量，随心所欲的放，只增不减，总好过前面锱铢必较的精准克数好，好比人家死了还问人家要红色的、蓝色的还是黄色的求生圈的救生员，根本就是拿定主意见死不救）。

　　第一步：烤箱预热到200度。烤盘或烤碗铺上锡纸，将芦笋洗净后去老根部，十根左右铺在锡纸上。第二步：芦笋表面刷上一层橄榄油。第三步：再撒上一层蒜末。第四步：将三文鱼洗净后切长块放在芦笋上，再刷上一层橄榄油，撒上蒜末。第五步：然后撒盐和黑胡椒碎。第六步：放上两片柠檬和迷迭香，挤些许柠檬汁在三文鱼上，腌制十几分钟。第七步：用锡纸把所有食材包裹起来。放入预热的烤箱20~25分钟。第八步：取出锡纸打开冷却即可食用（要冷却吗？这是冷盘吗？菜谱好奇怪）。

　　这是个傻办法，笨鸟先飞，香葱肉松火腿饼干比柠檬芦笋配三文鱼多了两步，这是何其艰难的两步啊？这两步不是让你慢慢悠悠的散步，这两步中的每一步，都和人类登月在月球迈出的那一步同等重要。这是疾跑、狂奔，这对我有晨钟暮鼓的作用，警醒我要抄近路走近道。

　　略略略，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开得出菜单并不等于摆得成酒席，我认为厨师长的工作不适合我，要是我一去应聘就成了主厨，那该招惹多少是非啊，那些付出了很多努力却没能入围的人该怎么看我呀？

　　二矿一天到晚炒菜做饭，一身腻汗浑身酸痛，汗水浸透了薄薄的衬衣，弄出亚洲地图亦或是亚欧板块似的污迹，从此再也分不出身来当一名悠游自在的食客，这该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呢？

　　兹事体大，我不是纸上谈兵的人，我不是只会沙场点兵的将军，也不是会点秋香的唐伯虎，我更不会招兵买马，我只会打打杀杀，像个志向高远、视死如归的战士。

　　我到一家影城去面试售票员，来之前我用放在书包里的一瓶空气清新剂喷了喷腋下和衣服。

　　幸亏我从学校出来前，带上了宿舍那瓶大家拼钱买的空气清新剂，电影院里的气味儿新鲜得有点不对劲儿，我不能丢了格调。

　　原来的售票员撒手人寰不干了，岗位就空出来了，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闯到了最后一关，没想到我也会在这儿栽跟头。

　　咦，看来看去，我也就两个对手，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胖一个瘦，一个包黑拯一个小白脸，重要的是年龄不符合，外表形象也没有我好。

　　综上所述，他们没有我达标，这年头包装儿是很重要的，我被录用了（比被清华北大录取还开心）——工资洽谈好了，对方要看我的身份证。

　　那个在三挑一中挑中我的影城经理是个矮冬瓜，站在两级台阶上还没有我高呢！

　　我说没带身份证，经理说没有身份证就不录用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人人都是墙头草两边倒啊，刚说要录用我，改口就说没有身份证不录用。

　　他不会神经错乱，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吧？我很想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孬种。我问那个西装革履的小经理，凭什么因为一张小卡片放弃我？

　　经理一本正经地说，我吐字不清，声音沙哑，显然还处在变音期，估计还没成年？处于该年龄段的人心智不稳定，情绪波动大，不适合做这份工作。服务行业，情绪稳定是基本要求。

　　影城或任意一家工厂招收未满十六周岁的童工，就是犯罪。如果没有身份证，就无法确定我到底有没有成年。应聘者最低要求是十六周岁，最好是十八周岁到三十五周岁区间。这个岗位对学历也有条件，必须得是高中毕业。

　　我条件不符合，这是一定的，我初中没毕业，我未满十六周岁。但我仍要狡辩，我的声音就这样的不行吗，稚嫩有错吗？我就不能学江户川柯南，说话都用变音器吗？

　　一醉汉不慎从三楼掉下，引来路人围观，一警察过来，问发生什么事？醉汉说不清楚，我也是刚到！

　　突然想起这个笑话，我欢呼雀跃，不管我刚才经历了多令人不愉快的扫兴事，我都能立即破涕为笑，像吃了一种市面上买不到的特效药。我怎么感觉笑话才是人类文明史的精髓呢？

　　我被轰出来了，被赶出来的原因是我听了经理的那番话后勃然大怒，我在离开之前越过桌子，甩起书包起劲抡了他几下。

　　“你就给我在这座地狱电影城里好好待着吧！”我向他生动形象地展示了我的“心智不稳定、情绪波动大”，以至于下一秒我就被保安拉着胳膊请走了。

　　有眼力见的人看过来，这可是经理率先说的话，决不是我先入为主，既然我的性格被他说对了，就得让他知道他说对话了，要是他说对话了，我又不让他知道他说对了，那不是很对不起他吗？

　　一个人如果没有被人的肯定，他是走不长久的。如若我一直被否认，我会立即死掉的。死之前要拉个替死鬼，下地狱也要他背黑锅。

　　大堂经理怎么可以随心所欲否定我呢，我没满十六周岁又怎样，我没高中毕业证书又怎样，他就可以打压我了，我就不是个实力雄厚的潜力股了，我就该被当做废物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