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51、Chapter51 关于我如何

　　我从不向人随便出示身份证，这足以见得我不是个随便的人，你看我像个随随便便的人吗？

　　真是忒搞笑的一回事，我看电影都不贪图优惠，带上学生证去买半价的票，当售票员还要看我的身份证。

　　怎么了，给他看了眼身份证，便能够证实我不是个极端组织恐怖分子了，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我会卖黄牛票给人家吗？

　　我走出影院时迷路了，突发奇想，想到一个自编的脑筋急转弯。麒麟到了南极北极变成冰激凌的冷笑话已经众所周知，我想的到是有个冬瓜要去晒太阳，太阳在东边，但是冬瓜迷路了，你猜冬瓜最终变成什么了，他变成了西瓜。这不好笑吗？笑得我眼泪开花。

　　我又想到一个在手机上看到的笑话，一个消化不良的病人到诊所抱怨：我近来很不正常，吃什么拉什么，吃黄瓜拉黄瓜,吃西瓜拉西瓜，怎样才能恢复正常呢？大夫展望药柜，沉默片刻，那你只能吃屎了。

　　万物有声，大爱无言，我非得去找些不看我身份证的不正式职位，我才不管那个职位的待遇和保障好不好呢？

　　看坏了那张标明我姓名地址的证件怎么办，谁赔得起吗？爱谁谁谁！我才不担心别人得知我的私人信息后，电话报警抓我。

　　我来到一条林荫道，小广告像一种享誉海内外的新品生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全国范围内掀起风暴，雨后春笋似的生长。

　　墙壁张贴着不计其数的意境唯美浪漫的壁画，地面也铺就了一张色彩缤纷的地毯，大树也不必刷石灰来防虫蛀了，到了穷冬也有美丽漂亮的衣裳可穿。

　　停在路边的车辆，也随处可见种类齐全的小广告的风采，我这棵树看一眼，那棵树看一眼，有介绍二手房源、二手车源的中介广告，更有代写代发的标题党，也有出租房子和合租的广告等等。

　　招聘信息屡见不鲜，海海漫漫的，不乏一些高新职位，我是坚决不会相信的。

　　有很多花花绿绿的小广告是恶意张贴出来骗人的，我要是跑这一趟，岂不是中圈套了，那些人是不是闲着没事做呢？

　　路边的两堵墙上贴满了色彩缤纷的小广告，纵使一路上都有禁止张贴小广告的标语，但这种不要脸的小生物可真是猖獗。

　　我看到有个清理工人在用小铲子，和一些我不认识的特制工具，去剔除墙上的小广告。

　　集思广益固然是好的，但是他们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只能创造出完善的系统，无法研制出单一的工具，更没法胜任日常繁琐枯燥的工种。

　　我曾经到一家体育馆去看足球赛，在脸上贴了一张小贴纸，画有我所支持的那支队伍的图腾，写有为其加油助威的口号。

　　虽然小时候我在墙壁上留下很多贴纸和纹身贴，但我真替当今的不法分子感到丢脸和害臊，把小广告随意张贴，活活给人家添上不必要的负担和麻烦。

　　要是他们胆敢把小广告贴到我家里墙壁上，我就把他们的双手塞到闸刀下面斩断，不判他们绞刑是我从轻发落了。

　　要是他们还有点良心未泯，若是他们懂得礼义廉耻，就该把小广告贴满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包羞遮丑，掩盖精神、灵魂和□□的三重赤/裸裸。

　　当你的眼睛适应了这儿的五彩斑斓，会以为马路两边的墙是涂鸦墙。如果广告一被撕破收走，留下丝丝缕缕撕不干净的碎纸条，墙壁就会变得很难看，就像神秘微笑着的蒙娜丽莎的嘴唇被残缺了一块。虽然残次品可能会彰显出更加神秘的色彩，可毕竟不如以前那么耐看，鸟也不因为妒忌心重而飞走了。

　　我走近那个工人，他踩在斑斑驳驳的桌子上，像是一张淘汰了的旧书桌，空屉里面有几本老版本的课本和几份试卷。

　　我瞄了一眼，那张数学试卷和九九乘法表无关，我一道题都不会做。

　　这也许是从某一所高中撤下来的旧桌椅，真难想象一张木头桌椅的资历和出处都比我高。

　　树婆娑的影子落在桌子上和他的矩形脸上，不走近点看，我就要把那黑影当成他的胎记了。

　　桌角有个小铁桶，里面装着水，有一块肮脏的抹布和一个铁丝球，水面漂浮着泡发的纸絮。

　　看上去这团铁丝网曾用来擦拭墙壁，为了把被小广告侵占的重灾区的墙面尽可能清理干净。

　　可在我看来，不论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也完全没有办法让乱糟糟的墙壁焕发新生。

　　我们要尊重自然科学，人死了是不能复活的，墙死了亦是如此，人死了进棺材前还要化个好看的妆，这标明墙壁死了最好请粉刷匠来动工，而不是清洁工。

　　我听说人穿寿衣前也要洗个澡，把身上的污垢清洁干净，但你不觉得帮死者洗澡好瘆人吗

　　帮死者换衣服很骇人，这个做法把我吓矮了半截。

　　算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矩形脸。拍马屁和献殷勤，是与人搭讪的最佳办法，这难不倒我。

　　能让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迅速热络起来的有效方式就是拍马屁和献殷勤，很奏效。

　　要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能和玉米苗的成长速率相当就好了，可很多东西需要时间来沉淀，这只能是个笑话，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俩的交情像热带植物那样飞快地生长？

　　我踩在干燥的纸片上，风干的纸片树叶一般四分五裂，被鞋底碾得噼啪响。

　　要想达成我的目标，和矩形脸工人达成“九二共识”，我只好厚着脸皮举起那团被我拒绝了许多次的钢丝球。

　　我把钢丝球里面的水抖下去，用来擦拭被工人铲除了大部分面积广告纸，只剩些小部分纸片牢牢地粘在上面的墙体。

　　头上戴好施工现场“安全第一”安全帽的工人看到我在帮忙，连忙不吝遣词赞扬我是个优秀的少先队员。

　　他的话笑死我了，我是团员了，早就不系红领巾了，谁还是少先队员啊？

　　就他把我当成好青年，要是他是我的老师，对我的态度恐怕就不一样了。

　　为了督促我认真上课，我笃定他整整一节课都会用他那双激光一样的眼神逼视我，我一搞小动作，就把我当成苍蝇蚊子似的用激光枪一举歼灭。

　　不过得到赞许和欣赏，我还是挺高兴的，兴奋早就掩藏不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好像一天早上我起床，看到太阳满床，把灰暗的心都照彻了，而灰尘在光线中洋洋洒洒，终于尘埃落定。

　　自从我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之后，每天累得半死不活，也不知道总共往前行进了多少路，我好歹有了一点儿心得体会和淡淡的感悟：

　　我走了这么多路，才终于知道路不是为我修的，我这趟列车脱轨了，我才知道轨道也不是为我铺设的，等我发现我在绕着太阳转圈圈，也才明白我不是太阳系的中心，可我不会绕着地球运转，所以我也不会是月亮，那我是什么呢，我就是我自己。

　　我只反复擦拭大概一平方厘米大小的面积，我这么偷懒，心很虚，面色既不沉着也不平静就对了。

　　我不敢紧握钢丝球擦来擦去，用黑板擦擦黑板上的粉笔字就轻松多了，可是我当值日生时漠视这份工作，我把它光荣地交给同学了，现在我没办法把这项更光荣的工作交给我的同学，真是难为那群想发光发热的家伙了。

　　心理作用使然，手部不使劲，钢丝球里的杂质和脏东西就不会转移到我手上。

　　就以剪指甲来说吧，用指甲刀一剪，离开宿主的指甲就像有了新的生命，到处活蹦乱跳，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会被指甲偷袭，所以很多人剪手指甲、脚趾甲时不用报纸垫着不舒服。

　　然而指甲不是沉重的铁块，报纸又不是吸铁磁石，有报纸垫在下面，指甲照样窜上窜下、蹦来蹦去，像是个管不住的熊孩子，可心理作用告诉人们有了报纸问题就能解决了。

　　抹布显然过于污秽，把水里的所有脏东西吸附了，和碳粉一样发挥着净化的作用，我是不会碰它的。

　　我用钢丝球把一平方厘米内的墙面重复擦了好多好多遍，亮得能当镜子照了。

　　矩形脸工人离开桌子，看我有爱心但笨手笨脚不会帮忙，踩着凳子下到地面，教我用正确的步骤来处理这份工作，他真把我当成见义勇为的活雷锋啦，我又不是真的来帮忙的。

　　我对打扫卫生不感兴趣，矩形脸工人说的话我充耳不闻，我转过身，手指指着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树，“那些开枝散叶的树上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

　　我嘴瓢片，我想问的是虚假广告里有没有一份正经的职业，但是必须是不看年龄和学历的非正式工作，例如一份到仓库运货卸货的体力活。

　　让我到工地去搬砖也行，我身强体壮的，就得做些苦工来稀释充沛的精力。

　　说来好笑，我爸爸妈妈鼓励我认真读书，假以时日考上一所高校，就是不想让我做这些工资低待遇差的苦工，未来舒舒服服坐办公室多棒啊！

　　那棵树造型别致奇特，下半截树干上围着层层叠叠的小广告，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不怕风吹雨打的样子。

　　工人望着那棵开枝散叶的参天大树，对我含混不清的话一知半解。

　　他垂下头思忖了一阵，手上的那双纯白色手袜，在经年累月的劳作中转变成了乌黑的颜色，如同丢进染缸里泡过一晚上。

　　随后他仰起头来，像是主动走出一处幽闭的山谷，来到一片开阔广袤的草原，如释重负地笑着。

　　“你是说冬天树上为什么要刷石灰粉吧？我正好学过，也没把知识归还给老师，你想知道，那我就说出来好了。这白色的东西是石灰水，在一百斤水中加入二十斤到四十斤的生石灰是最佳比例。”

　　我愕然地张大了眼睛，张得大大的，再远点，上下眼皮要害相思病了。

　　眼睛睁得太大，有点疼了，快要达到眼眶的上限，突破我的极限了。

　　“简而言之，树木刷了石灰水，有这么几个好处：其一，石灰具有一定杀菌、杀虫作用，可以杀死寄生在树干上越冬的真菌、细菌和害虫。其二，许多害虫喜欢黑色、航脏的地方，不喜欢白色、整洁的地方。将树干涂上雪白的石灰水，从土壤里钻出来的害虫便不敢沿着树干往上爬。其三，冬天夜里温度很低，到了白天，阳光照射，气温升高，树干是黑褐色，易于吸收热量，树干温度会上升很快。这样一冷一热，温度差太大，容易导致树干冻裂。”

　　“小树还好，大树树干粗，颜色深，组织韧性又比较差，更容易裂开。由于石灰是白色的，给树干涂上石灰后，能够使40%-70%的阳光被反射掉。树干在白天和夜间的温度相差不大，就不易裂开。”

　　我睡眠不足，眼睛又红，又布满了血丝，可能像被鲜血淋洗过，能把小孩子吓傻过去。

　　悲哀的是，站在我对面的人压根不是个孩童，我眼前的曙光一丝接连一丝被抽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