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争吵 你又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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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程叙站在了纳慈山山巅。
一路行走带来的缺氧、腿部的酸疼还没有褪去，他撑着登山杖，胸膛上下起伏，急促喘息间抬眼，却怔住了。
他从没觉得自己离夜空这么近过。
整座群山兀立在黑沉夜色里，雪峰泛着淡淡的银白冷光，他分不清那是月色还是雪色。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耳边的风声也停止了似的。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到，脚下是洁白神圣的雪山，万籁俱静，天地间仿佛就剩他们几人。
辛苦登顶，程叙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那几分钟的震颤。
恍惚间有人喊：“快拍照啊！”
于是程叙才想起拍照，拿起手机，冰冷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按下快门键。
忽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程叙回头，望进一双和此刻星辰一样亮的眼睛。
是宋晏山。
“一起拍张照吗？”他问。
“好。”程叙答应得很快。
他们询问一个同行的男生是否愿意帮忙拍照，男生欣然答应。
面对着镜头，两人的脸都冻红了，身上也沾了许多雪粒与碎石，看起来实在不太精致，他们身后是连绵雪山与漫天星辰。
宋晏山揽住程叙的肩，拍照的男生让他们笑一笑，只是风太大，牵一牵嘴角都有些僵硬，男生倒是很专业，又让他们笑得自然点。
镜头里，高个的男生低头对另一个人说了一句什么，被揽住的人立刻生动地笑了起来，男生非常精准的按下快门，捕捉下了这个笑容。
“有一个人笑啦，很好看，但是另一个人没笑，只有侧脸，不过也很有氛围感！你们看看怎么样？”男生把手机还给宋晏山。
“谢谢。”宋晏山接过手机，视线在程叙的笑脸上停留了几秒，“拍得很好。”
他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程叙说:“照片记得发我。”
领队也组织大家拍了一张大合照，夜已经深了，不能在雪山峰顶停留太久，大家又花了一个小时到了冲顶营地，晚上要在这个营地度过，明天下山。
*
下山没有上山费力，但是更伤腿脚，程叙回到纳慈山脚下的酒店后，洗澡时在淋浴间偷偷看了一眼，左脚脚踝已经鼓起来了，还有一点发紫淤青。
他第一反应是还好已经下山了，否则宋晏山得在半山腰给他叫来直升机。
后半程的时候宋晏山就建议用其他方式下山，程叙不愿意，说自己没问题，宋晏山以为真的没事就依他了。
正想着，卫生间的门被敲响，几天没洗澡了，宋晏山在门外催促他。
程叙赶紧穿上睡衣，特意把裤脚往下扯，直到把脚踝遮住。
出来后宋晏山没发现，径直去了卫生间。
之前的药已经用完了，他趁着宋晏山在洗澡，打开外卖软件搜索了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药店。
可惜山脚下常住人口不多，药店也很少，他只好又加钱叫了个跑腿才有人接单。
下完单之后，他备注药膏送到不要敲门，放到门口就行，然后又随便点了两份晚餐。
宋晏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晚餐刚好到了。
程叙说他出去拿，勉强维持着正常的走姿，几步走到门口，把门虚掩上，往角落看了看，只有他点的两份晚餐，跑腿还没送到。
他只好先把吃的拿进来，再次给跑腿发信息，询问还有多久到，对方说估计20点。
晚上八点才到，程叙叹了口气，大不了等宋晏山睡着再去拿好了。
说不清什么原因，也许是一起爬完山之后他和宋晏山关系拉近了，他更害怕宋晏山知道后会生气，毕竟当时是他逞强要和大家一起徒步下山。
只是程叙没想到下山后居然变得这么严重。
程叙思来想去，吃着饭走神了，宋晏山用筷子敲敲他的碗:“想什么呢，回来就不对劲了。”
这一下直接敲到程叙心上，他咽了口唾沫，脸色如常地说没事，就是累了。
兴许是爬山太累了，吃过饭，两人洗漱完就躺下了。
他们订的是双床房，程叙不用担心晚上起身会打扰到宋晏山。
房间只开了一盏幽暗的氛围灯，程叙睡了一会，睁眼已经快23点了。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宋晏山大概真的很累，看起来睡得很沉。
轻手轻脚地下床，借着那一点光亮打开门，程叙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个小包裹，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屋里没有动静，程叙锁好门，悄悄叹了一口气。
提着药转身，整个人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程叙鼻尖撞得生疼，头顶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
“程叙，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程叙心道完了。
他抬头，鼻子还痛着，宋晏山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能感受到他正沉静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程叙心一咯噔，后背蹿上凉意，提着药的手指蜷了蜷。
宋晏山再次开口:“要我给你机会解释吗？”
“要...要吧。”程叙抬起脸说:“那个...我就是突、突然有点脚痛。”
“哎其实也不是很痛。”
“我觉得最多...明天起来就好了。”
“没关系的，嗯，没事。”
他难得的一次性说了很多，宋晏山沉默听着，抬手把顶灯打开，然后问:“解释完了?”
程叙小幅度点了点头。
光亮充斥着整个房间，他看到宋晏山的脸色好似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下来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程叙的拖鞋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赶忙搂住宋晏山的脖子，屁股挨到软绵的床，他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宋晏山捉住程叙没受伤的那只脚，屈腿压过来，声音很冷:“那天和你说的话看来又忘记。”
他手指夹着裤腿边缘，眼睛盯着程叙，忽而用力一扯，竟然直接把他的外裤整个脱了下来。
程叙大腿一凉，反应过来后飞速扯过被子盖住腿根。
“你干什么！”
“你不长记性。”
宋晏山看着他再次青肿的脚踝，眼前一黑，气不打一处来，那一团青紫好像是痛在他身上一样。
“上山下山，我一路担心你的脚，生怕你磕着碰着，我舍不得你再受一点伤受一点苦，你自己呢？你是怎么对自己的?”
宋晏山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一句话，程叙敛着眸，目光落在床沿。
“不说话?”宋晏山拿过袋子里的药，继续说:“那我来帮你说，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不应该告诉我，觉得告诉我，我会生气。”
似乎被说中了，程叙的眼睫颤了颤，他抚了抚额头说:“宋晏山...你先冷静。”
“这就是件小事，我们别因为这个吵。”
“你觉得这是小事?”宋晏山眉眼压着冷意，嘴角挑起一段弧度:“对，都是小事，脚伤是小事，程阿姨病重是小事，一个人还债是小事，我妈逼你分手也是小事，所以什么都应该你一个人承担，什么都没必要和我说对不对？”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重，一个脚伤他牵扯到那么多，程叙有点慌，语无伦次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根本不信任我。”
宋晏山注视了他许久得出结论。
“我那天和你说，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以前就算了，现在你还瞒着我，只不过一个脚伤而已，告诉我会如何，其实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无关紧要?
程叙怔怔看着他。
他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又悱恻萦怀吗。
他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牵动心神、辗转反侧却难以宣之于口吗。
从重逢开始的不敢相见到后来的忍不住靠近，因为太在意才会对每一次的见面都耿耿于怀。
“喜欢一个人的话，那个人是能感受到的，这句话也是你说的。”程叙声音难言的干涩:“之前我赞同，可现在我不认同了。”
如果能感受到的话，你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感受不到我的在意与喜欢吗？
你又凭什么认为你无关紧要?
“算了，我不想和你吵这些。”程叙说。
宋晏山沉默一会，足足几分钟，两人谁都没说话，似乎都在刻意稳定自己的情绪，他们此刻都需要独立的空间。
宋晏山把药放在程叙手边。
“把药先抹了，我出去抽根烟。”
房间只剩他一个人，他穿上裤子，把药抹好，心里隐隐作痛。
宋晏山回来的时候烟味已经散了，他没有烟瘾，这些年也很少抽烟。
程叙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室安静，今夜是一个不适合用语言沟通的夜晚。
月光悄然从窗缝滑进来，一段落在地板，一段落在程叙的手腕。
他晃了晃，没有睡意，又想到纳慈山上那夜的月色。
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
一样的月亮，一样的人。
如果人们的心都如月色般皎洁就好了，他叹息。
很久，久到月光已经从他手腕消失，他听到宋晏山很低很低的声音。
“对不起。”
“今天情绪不好，说的话让你伤心了。”
真的太晚了，宋晏山没想到程叙会回应，他以为他睡着听不到了。
但他真的听到程叙说:“我也是。”
之后依旧没有言语，刚刚好像一场秘密的对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