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真相 他愤恨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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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年味渐渐散去，商场里的恭喜发财背景乐换成了其他，热闹褪去，人们回归正轨，云城的地铁又挤满了打工人。
这天程叙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信上的地址是旧地址，邮政员给他打了几个电话，辗转一番才将信交到程叙手里。
黄褐色牛皮信封，程叙拿到手的时候还带着风雪的凉意，他疑惑地转了转，看到左上角的寄件地址后，指尖猛地缩了一下。
是监狱寄来的信，很久远的地方了，久远到他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关在牢里的爹。
周云恒四年前因为开设赌场，情节严重，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服刑期间，程叙他们从没有去探过监，周云恒也没有寄过信。
程叙打开信封，抽出张纸，沉着脸看完后将信塞回去锁进了房间的柜子里。
周云恒让程叙找个时间去看他，他在信里万分忏悔，程叙自是不相信的，一个常年赌博成瘾的人，不会在监狱关了几年就转性，程叙觉得他只是见识到后果，变得更会伪装了而已。
大学毕业那一年他和所有怀揣着梦想与希冀的毕业生一样，对未来既紧张又憧憬。
只是命运很喜欢和他开玩笑，母亲重病住院，父亲赌博入狱，男友被迫分手，偏偏都发生在那一年，给了程叙当头一棒。
他时常想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什么，命运从何时开始转折，大概就是周云恒第一次赌博的时候，程可舒第一次气急攻心，心脏出现问题，周云恒自作孽进了高墙。
家庭就是这样，风险共担，一个人的行为可以轻而易举毁掉几个人的人生。
周云恒在信中问他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去找许妙州。
他拿准了程叙看到一定会去探监。
周云恒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去找了宋母许妙州，那时宋晏山还没有和家里坦白他和程叙恋爱的事情，许妙州知道后勃然大怒，私下找了程叙，就像所有狗血剧一样，他和宋晏山提了分手。
当时来不及细想，现在想来，周云恒为何会突然找到许妙州，他从来不关心程叙的一切，甚至连程叙上了哪所大学都说不出来，怎么会知道他和宋晏山在谈恋爱，又怎么找得到宋晏山母亲。
他猜对了，程叙确实会去。
*
宋晏山昨天收到程钟的信息，今天就出现在了云城大学附近的咖啡馆。
店里飘溢着咖啡豆的醇厚焦香，下午咖啡店人比较少，店主似乎格外怕冷，门紧紧关着，除了寒冷，人也被隔绝在外，店内安静的很。
程钟点了两杯澳白，白雾升腾间，他淡声开口：“宋哥，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他家澳白这个时节卖的很好，你可以尝尝。”
宋晏山双臂收拢在桌前，没有喝，他有点艰难地开口：“小钟，你昨天给我发的信息...”
“是的，宋哥，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很久了。”
宋晏山皱起眉。
“但是当时你是我哥的对象，我没办法说，现在我知道你和哥只是在我妈面前演戏，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程钟眼神热切地看着宋晏山，饱含期盼。
宋晏山从那双眼睛里感受不到所谓的爱慕，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程叙问过他喜不喜欢程钟，所以那天程叙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件事吗？
宋晏山脸色复杂地开口：“小钟，人的感情有很多种，你对我的喜欢不是爱情。”
“宋哥这么厉害，什么都能瞧出来？”程钟盯着他，慢慢扬起一个微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欢你，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呀。”
宋晏山惊异地发现程钟脸上一闪而过的讽意，他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你不喜欢我，目前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对我说这番话，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说违心的话给别人徒增麻烦。”
“并且，很重要的一点，我只喜欢程叙。”
程钟的笑容越来越大，直到空荡的咖啡厅响起了他的笑声，“可是那怎么办呢，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宋哥。”
他不合时宜的笑声让宋晏山头皮有一瞬发麻，仿佛对面坐了一个未曾相识的陌生人。
他沉沉望着那双看似天真的面孔，面孔似乎随嘴角的笑弧裂开，单纯与危险同时交织在一张脸上，宋晏山敏锐地感受到一种极度的不舒适。
“看来我的反应令你很不满意。”宋晏山说，“你把我约出来，和我说这些，想影响到谁？”
程钟收住笑。
宋晏山继续说：“影响到我和你哥的关系？”
他观察程钟的表情，愠怒、不甘，验证了心中的猜想，他这才端起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又轻轻搁在桌面。
“看来我猜对了。”
程钟也喝了口咖啡，缓慢地眨了眨眼说：“宋哥好自信呢。”
话题转到程叙身上，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而程叙正望着高高的围墙，铁丝网向灰青的天延伸，城市的喧嚣闹不到这里，连轻飘飘的风都变得沉闷。
他向门卫出示身份证说明情况，被人领到会见厅，再次向窗口民警递交身份证与亲属关系证明。
十几分钟后，几年没见的周云恒出现在对面，隔着防爆玻璃。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父亲重叠。
“你终于来了。”
周云恒的头发剪的很短，鬓角长出了几片白发，几年牢狱，只让他苍老了些微。
程叙想到程可舒脸上的纹路与头上的白发，替她感到不值，他将会见听筒拿近了点，没有与周云恒叙旧的心思，开门见山说：“当年你怎么找到许阿姨的？”
“你比我想象的还着急。”周云恒嗓音沙哑，脸上带着戏谑：“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告诉你。”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程叙冷眼看着自己的亲身父亲。
周云恒大言不惭：“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这就是资格。”
程叙冷笑颔首：“好啊，我答应你，你先说清楚怎么找到许阿姨的。”
周云恒抓紧了听筒：“你说话算数吗，我快出来了，我要你给我一笔钱。”
“可以。”程叙指尖点了点听筒，“我答应你。”
周云恒很谨慎:“答应地怎么爽快，你现在有钱吗？”
“你不是知道宋家有钱吗，我们又在一起了。”
“好啊。”周云恒这才满意，讪笑着点头，“虽说是个男的，但你也算是找了个好归宿。”
程叙被那笑容刺到，忍着恶心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然可以。”
“说起来我怎么找到他妈的...”周云恒停顿一下，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多亏你的好弟弟啊。”
程钟？
程叙冷静听着：“继续说。”
“你的好弟弟告诉我你找了个有钱的对象，我想着儿媳孝顺我也是应该的，我问他你在哪个大学，程钟说在A大，我就在你学校等啊等，终于有一天看到你了，你牵着一个男人，搂搂抱抱。”
周云恒眼里露出奇异，“没想到我儿媳竟然是个男人，我打听到他叫宋晏山，是宋家的那个宋，说起来，我还见过他爸宋仪呢，他们集团的股票我经常买，碰巧我当时需要一笔钱...我就在他们集团门口见到了许妙州。”
程叙声音紧涩：“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宋氏的股票马上就要跌了，宋仪的儿子和我的儿子谈恋爱，是同性恋，要是曝光的话不知道股票要跌多少呢...没想到她不信我，我问程钟有没有你们的照片，他马上就发过来了，许妙州眼睛瞪得老大才相信他儿子是同性恋哈哈哈哈！”
周云恒回忆起许妙州那时的眼神，快意凭空而来：“我当时和她说，给我在集团安排一个什么高管我就不曝光，结果她看不起我！她凭什么看不起我！拿了几十万就想打发我，还说要报警，她敢报警吗，丢的可是她的脸！”
程叙垂下的手握紧，难堪与恨意迎头而来，为自己身体里流着和对方一样的血液而愧怍。
“后面你就知道了，我被讨债的逼得没办法，只能先收了她三十万，半路被人举报赌博，关在这里了。”
全部听完，程叙觉得可笑。
他愤恨的命运，遗失的四年，竟以一个如此简单滑稽的理由开头。
“你知道当年举报你开设赌场的人是谁吗？”程叙阴冷地说：“是我啊。”
说完他将会见听筒放下，隔着厚玻璃，周云恒的嘴唇还在激烈蠕动，他从唇型读出来，周云恒应该在说:“你个孽子！你凭什么恨我！”
程叙闭上眼，他猜测周云恒下一句是“你该恨程钟”。
我该恨谁？
周云恒还是程钟。
程叙睁开眼，四周的灰墙移动，旋转，高高地包裹住他，他盯着对面的人，周云恒的眼睛、鼻子、嘴巴消失了，又一个一个长在了他脸上。
不是，我不是他！
玻璃上有他的影子，程叙猛地一拳砸上去，周云恒在那头定定看着他。
程叙被听到声响的警察赶来拉开，训斥了几句，他根本没听清楚。
周云恒的面容模糊在玻璃后面，程叙恍恍惚惚走出来。
走出会见室，走出高墙。
他再次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忽然很想去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真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