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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女心事 清弦十五岁 ...

  •   清弦十五岁那年,苏蕙娘走了。

      她走得很突然。有一天,她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第二天,她对清弦说:“我要走了。”

      “先生要去哪里?”

      “回府城。我还有一个学生在那边。”

      清弦愣住了。三年了,她已经习惯了每天跟苏蕙娘上课的日子。每天早上卯时起床,洗漱之后去书房,苏蕙娘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她们会先温习前一天的内容,然后讲新的课文。下午清弦自己读书,苏蕙娘在旁边批改她的文章。晚上有时候会聊天,聊书里的事,聊天下的事,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三年了,清弦已经忘了没有苏蕙娘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教我了吗?”

      苏蕙娘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温柔,但也很坚定。

      “清弦,我能教你的,都教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我还没学会很多东西……”

      “学问是学不完的。”苏蕙娘握住她的手,“但你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东西——怎么思考。只要你会思考,就没有你学不会的东西。”

      清弦的眼泪掉了下来。

      苏蕙娘擦掉她的眼泪:“不要哭。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不管将来做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你不行’。”

      清弦用力点头。

      苏蕙娘走的那天,清弦送她到镇口。苏蕙娘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了她最后一眼。

      “清弦,”她说,“你记住——这天下很大,不只有嘉禾镇。你有本事,就应该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马车走了。清弦站在镇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站了很久很久。

      沈怀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爹,”她说,“先生走了。”

      “我知道。”

      “我以后怎么办?”

      沈怀山想了想,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清弦看了父亲一眼,忽然笑了。

      “爹,你就不怕我把天捅个窟窿?”

      沈怀山也笑了:“捅了就捅了。爹给你补。”

      ---

      苏蕙娘走后,清弦陷入了一段迷茫期。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帮父亲做生意?可以,但她觉得不够。她已经证明了她在商业上的才能,沈记布庄的生意在她参与之后越来越好。但这是她想要的吗?她不知道。

      嫁人生子?她不想。她见过太多嫁人之后失去自我的女子——包括方家的那些媳妇。她们嫁人之前也是活生生的人,嫁人之后就变成了“某家媳妇”“某人之母”,再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读书?她已经读了很多书。苏蕙娘留下的书她全都读完了,沈怀山书房里的书她也读了大半。但读书之后呢?读书是为了什么?

      她想要的是——她说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大,有吃有喝,很舒服,但她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天空。她想去看看,但她不知道笼子的门在哪里。

      有一天,她在书房里翻书,无意中翻到一本旧笔记。笔记的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很清楚。

      她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笔记的主人是一个女子。她叫林慕兰,前朝人,通过特殊途径入仕,做到了四品官。

      笔记里记录了她的为官经历。

      清弦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睛越来越亮。

      “永泰三年,授翰林院编修。同僚皆男子,初时多有轻视。吾不以为意,以政绩服人。一年后,无人敢轻吾。”

      “永泰五年,外放县令。县中豪强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吾以律法治之,豪强敛迹,百姓称快。”

      “永泰七年,升知府。时逢大旱,吾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亲赴田间劝农。是年,府中无一人饿死。”

      “永泰十年,入京为侍郎。朝中党争激烈,吾不偏不倚,唯以国事为重。有人讥吾‘女子不懂政治’,吾笑而不答。吾非不懂,乃不屑也。”
      清弦把笔记读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能背下来。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天晚上,她去找沈怀山。

      “爹,前朝有女子做官,你知道吗?”

      沈怀山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那我们朝为什么没有?”

      “因为……没有人试过。”

      清弦的眼睛亮了:“如果有人试呢?”

      沈怀山看着女儿,忽然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清弦,”他的声音很轻,“那条路,很苦。”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沈怀山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决定了,”他终于说,“爹帮你。”

      清弦看着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爹,”她说,“我不怕苦。我怕的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月亮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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