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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及笄之礼 清弦十四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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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弦十四岁那年春天,林氏开始为她准备及笄之礼。
及笄是女子成年的标志。按照规矩,女子十五岁及笄,但也有十四岁的。林氏觉得清弦早熟,十四岁办及笄礼正合适。
及笄礼最核心的东西是一支簪子。
林氏亲自去首饰铺挑了好几趟,都不满意。不是嫌金子太俗,就是嫌翡翠太艳。她想要一支配得上清弦的簪子。
沈怀山知道了,悄悄托人去府城请了一位老银匠,打了一支白玉簪。
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温润如脂,没有一丝杂质。簪头雕成一朵玉兰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心嵌了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那一点莹润的光,像是花心里藏着一滴露水。
沈怀山把簪子拿给林氏看的时候,林氏愣住了。
“这得花多少钱?”
“别管多少钱。”沈怀山说,“值了。”
林氏看着那支簪子,眼眶红了:“怀山,你对清弦太好了。”
“她值得。”沈怀山说,“她什么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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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那天,沈家张灯结彩。
按照当地的规矩,及笄礼要请德高望重的妇人主持。林氏请了镇上的周老夫人——周先生的母亲,年过七十,德高望重。
清弦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裙,月白色的,绣着淡淡的玉兰花。她的头发披散着,还没有绾起来。
周老夫人坐在堂上,林氏站在一旁。
清弦跪在堂前,低着头。
周老夫人念了一段祝词,声音苍老但清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然后,林氏上前,为清弦绾发。
她的手很稳,但清弦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头发绾好了,林氏拿起那支白玉兰簪子,插进发髻里。
簪子插进去的一刻,清弦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固定住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礼成。”周老夫人说。
清弦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众人。
沈怀山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女儿。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绾成髻,白玉兰簪子在发间闪着温润的光。她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像一株刚刚绽放的白玉兰。
沈怀山的眼眶红了。
“长大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清弦看着父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感激,有依恋,也有一点点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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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之后,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沈家在嘉禾镇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清弦又是出了名的聪明漂亮,自然有很多人家盯着。
有本镇的商户,有邻县的秀才,甚至还有府城的官宦人家。
沈怀山一一婉拒:“清弦还小,不急。”
清弦有时候会躲在屏风后面听。她听着那些媒人天花乱坠地夸赞自己的“客户”,心里有些好奇,又有些抗拒。
有一个媒人说他家少爷“年方十八,仪表堂堂,家财万贯”。
清弦在屏风后面小声嘀咕:“家财万贯还来娶我?肯定是假的。”
有一个媒人说他家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今年就要参加乡试,肯定能中举”。
清弦又嘀咕:“还没中举就拿来吹?中了再说吧。”
有一个媒人说他家老爷“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官居五品,前途无量”。
清弦差点笑出声——五品官,年纪能不大吗?
林氏听到屏风后面的动静,咳嗽了一声。清弦连忙捂住嘴,缩了回去。
晚上,林氏问她:“清弦,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清弦想了想,说:“我不想嫁人。”
林氏没有惊讶:“为什么?”
“嫁了人,就要听别人的。我不想听别人的。”
林氏沉默了很久。
“清弦,”她说,“这世上的路,不是只有一条。但有些路,走起来会比别的路难很多。”
“我不怕难。”清弦说,“我怕的是,走着走着,忘了自己是谁。”
林氏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她当年嫁沈怀山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她“下嫁”。她不在乎,因为她知道沈怀山是好人。但她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运气。
“清弦,”她说,“不管你将来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清弦靠在母亲肩上,笑了。
“谢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