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赴约》江月舟

6、受伤 “小心。”

　　与此同时，盛璟集团总裁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晏舒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文件一页未动，陈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轻声汇报：“晏总，设计公司那边传来消息，池设计师最近一直在加班，方案已经修改得差不多了，预计明天可以提交最终版。”
　　晏舒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最近，还好吗？”
　　陈舟愣了一下，随即如实回答：“池设计师看起来挺累的，经常加班到很晚，听说周末约了朋友吃饭。对了，我查到，她约的是苏晚，就是你们高中的那个朋友。”
　　听到苏晚的名字，晏舒的眼神微微一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和苏晚这些年一直有联系，苏晚知道她放不下池望，也曾劝过她，可有些事，不是放下就能放下的。苏晚约池望见面，想必是想从中调和，解开她们之间的误会。
　　“我知道了。”晏舒收敛眼底的情绪，语气恢复平静，“方案提交后，先放我这里，我亲自看。”
　　“是。”陈舟应声，看着自家总裁强装平静的模样，心里暗自叹气。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这么多年，晏舒过得也并不轻松。
　　陈舟离开后，晏舒拿起手机，点开和苏晚的聊天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又默默删掉，反复几次，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不是不想知道池望的想法，只是怕自己主动，会换来她再一次的逃离。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执念，她早已没了当年的底气，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默默守着她，等她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她其实早就知道池望当年离开的隐情，苏晚早就跟她说过，知道她是因为自卑，怕拖累自己，可知道归知道，心里的委屈和怨怼，却依旧存在。
　　她怨池望的不告而别，怨她的独自决断，怨她从来都不信自己，不信她们可以一起面对困难，不信她愿意陪着她，不管贫穷富贵。
　　可再多的怨，也抵不过心底的爱意。重逢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怼，都变成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不敢言说的欢喜。
　　周末很快到来，池望按照苏晚发来的地址，来到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餐厅。
　　餐厅环境雅致，人不多，氛围静谧，苏晚已经坐在包间里，看到她进来，笑着起身招手：“小望，这里。”
　　池望走过去，坐下，看着眼前温柔依旧的苏晚，心里满是复杂：“晚晚，好久不见。”
　　“是啊，七年了，你总算肯见我了。”苏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小望，你瘦了好多，这些年，你过得一点都不好，对不对？”
　　池望垂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些年，她过得并不轻松，一边要撑起家庭，一边要忍受思念的煎熬，还要被愧疚反复折磨，从来都没有真正开心过。
　　苏晚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杯茶，轻声开口：“我知道你当年的苦衷，也知道你心里的愧疚，可你有没有想过，晏舒她这些年，过得比你更苦。”
　　池望的心脏狠狠一抽，抬头看向苏晚，眼底满是错愕。
　　“你以为她放下了吗？”苏晚看着她，语气认真，“这七年，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她拼命工作，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就是怕再次遇到你的时候，配不上你。她找了你很久，等了你很久，从满怀期待，到满心失望，她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你。”
　　“当年你不告而别，她疯了一样找你，不吃不喝，哭了很久，她一直问我，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要她了。这些年，她身边从来没有过别人，她一直等着，等你回来，等你给她一个解释。”
　　池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从来都不知道，晏舒竟然等了她这么久，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她以为自己的离开，是对晏舒好，是放她奔赴更好的前程，却没想到，反而给她带来了这么深的伤害。
　　愧疚、心疼、懊悔，瞬间淹没了她，她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多年的泪水，终于决堤。
　　“我……我不是故意的……”池望哽咽着，声音破碎，“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她，我怕拖累她，我以为我离开，她会过得更好……”
　　“傻孩子。”苏晚递过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心疼，“感情里从来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愿不愿意。晏舒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光鲜的前程，她想要的一直都是你。你自以为的成全，对她来说，是最深的伤害。”
　　“你现在回来了，重逢了，就别再躲了，别再错过了。晏舒她嘴硬心软，她心里有你，只要你肯回头，肯跟她解释清楚，你们还能回到过去的。”
　　池望握着纸巾，哭得浑身发抖，心里满是懊悔。
　　她错过了七年，让晏舒等了七年，也痛苦了七年，她再也不能逃避了，再也不能错过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满心顾虑，她怕晏舒不肯原谅她，怕她们之间的隔阂，再也无法消除，怕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苏晚看着她的模样，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怕，但是总要试一试，不要给自己留遗憾。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散就散的，她还爱着你，你也还爱着她，这就够了。”
　　池望慢慢平复情绪，擦干眼泪，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我知道了，晚晚，我会好好想想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她欠晏舒一个道歉，欠她一个解释，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去面对。
　　吃完饭，池望告别苏晚，独自走在街头，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底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晏舒冷漠的眼神，想起她不经意的温柔，想起她掌心的温度，心里满是酸涩与期待。
　　这一次，她不想再躲了，不想再错过了。
　　而此时，晏舒坐在车里，就停在餐厅不远处，看着池望从餐厅里走出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舍。
　　她本来是想来找苏晚，问问池望的情况，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陈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的晏舒，轻声说道：“晏总，要不要过去跟池设计师打个招呼？”
　　晏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她知道，池望需要时间，她愿意等，等她想清楚，等她愿意走到自己身边，等这场迟来的月光，终究赴约。

　　项目最终定稿的节点，设计部的氛围比往日更紧绷，池望的工位旁堆着厚厚的打印稿，电脑屏幕上的图纸反复调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窗外的天已经暗透，只剩她这盏灯还亮着，指尖敲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底的红血丝也越来越明显。
　　“池望，你都在这儿坐了快十个小时了，歇歇吧！”林薇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把一杯热奶茶轻轻放在她桌角，语气里满是心疼，“方案都改到第八版了，晏总那边也没再提意见，差不多就能定了，别把自己熬垮了。”
　　池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划过鼠标，屏幕上的最终版方案静静躺着，她抿了抿唇，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不行，还有几个细节没核对到位，万一现场施工出问题，就麻烦了。”
　　她怕，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晏舒失望，更怕晏舒会觉得她能力不足，从而彻底否定她的设计，也否定她们之间仅存的工作交集。
　　林薇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忍不住叹气：“你就是太较真了！行吧，你继续忙，我给你带了份夜宵，在旁边放着了，记得吃。”
　　她转身离开前，又忍不住叮嘱：“对了，晏总刚才让陈助传消息，说今晚过来查看最终方案，估计半小时到，你调整一下状态，别太累着。”
　　池望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鼠标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晏舒要来？
　　她下意识地想把电脑关掉，想把自己乱糟糟的工位藏起来，可转念又想，这是工作场合，她没必要这么狼狈，便又强迫自己松开手，重新坐直身体，只是心底的慌乱，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泛红的眼眶，又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深吸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可眼底的疲惫，怎么都掩饰不住。
　　半小时后，设计公司的门被推开，晏舒带着陈舟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黑色西装裤，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可周身的气场，依旧不容忽视。
　　办公区里还有几个没下班的同事，看到晏舒，都纷纷起身问好：“晏总好。”
　　晏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落在池望的工位上，眼神顿了顿，脚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池望的心跳瞬间加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图纸散落了一地，她慌忙弯腰去捡，动作太过急促，膝盖不小心磕在了桌角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
　　“小心。”
　　一道清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晏舒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弯腰的动作，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磕到哪了？”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丝力度，透过薄薄的牛仔裤传来，烫得池望浑身一僵，连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四目相对，池望能清晰地看到晏舒眼底的担忧，那是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工作上的疏离，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实实在在的关心，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心底的阴霾。
　　她的心跳瞬间失控，慌忙推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慌乱又生硬：“没、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刻意避开晏舒的目光，弯腰去捡散落的图纸，指尖却因为紧张和疼痛，微微颤抖，根本捡不起来。
　　晏舒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担忧更甚，她没有再上前，只是蹲下身，帮她一起捡起图纸，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膝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红肿。
　　“磕得很严重。”晏舒的声音沉了几分，将捡好的图纸放在她桌上，语气不容拒绝，“今天的方案查看，先暂停，你去休息。”
　　“不用，我没事的，方案很重要，不能耽误。”池望连忙摇头，拿起桌上的图纸，试图掩饰膝盖的疼痛，只想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不再让晏舒看到她的脆弱。
　　她怕晏舒会因为她的受伤而分心，更怕自己会因为这点疼痛，在晏舒面前失态，暴露心底的在意。
　　晏舒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心疼，她站起身，语气依旧坚定：“方案的事，不急于这一时，你的身体更重要。陈舟，去拿医药箱。”
　　陈舟应声离开，很快便拿来了医药箱。
　　晏舒蹲下身，不顾池望的躲闪，轻轻掀起她的裤腿，看着膝盖上明显的红肿，眉头蹙得紧紧的。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倒出碘伏，轻轻蘸在棉签上，动作温柔又细致，开始帮她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