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赴约》江月舟

5、那时 可最后，还

　　晏舒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指尖微微蜷缩，掩去眼底的失落，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小心点。”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池望更加局促，她轻轻嗯了一声，弯腰拿起卷尺，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到办公区的另一侧，背对着晏舒，开始胡乱地测量尺寸，却半天都没记下一个准确的数据。
　　她的思绪早已乱成一团，脑海里全是刚才的肢体触碰，晏舒掌心的温度、沉稳的怀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她能感觉到，晏舒并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为了缓解尴尬，池望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拿着卷尺一点点测量，尽量忽略身后的目光，可越是刻意，心里就越是慌乱，卷尺好几次都掉落在地上。
　　晏舒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笨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没有上前打扰，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认真工作的侧脸，看着她偶尔慌乱的小动作，心底满是久违的平静。
　　七年了，她终于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用隔着人群，不用隔着时光，就在她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陈舟的声音从楼层入口处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安静：“晏总，十分钟后有部门会议，需要您过去主持。”
　　晏舒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过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池望的背影，没有上前告别，转身缓步离开了楼层，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池望听到她离开的声音，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靠在墙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刚才的肢体触碰，像一颗石子投入心底，激起层层涟漪，那些被她压抑多年的情愫，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疯狂地蔓延开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保持疏离，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就让她彻底破防，原来她对晏舒的在意，从来都没有减少过分毫。
　　池望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重新拿起卷尺，继续完成勘测工作，只是这一次，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的，是晏舒的怀抱，是她身上的味道，是那一瞬间的心动。
　　等她完成所有勘测工作，回到设计公司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林薇见她回来，立刻凑了上来，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发丝，满脸好奇：“池望，你去盛璟勘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脸色还这么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池望避开她的目光，放下手里的工具，轻声说道：“没什么，楼层太大，勘测花费的时间比较久，天气有点热，所以脸红。”
　　她刻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不敢告诉林薇刚才的尴尬触碰，更不敢说自己心底的波澜。
　　林薇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撇了撇嘴：“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的，是不是跟那位晏总有关？”
　　池望的心虚地跳了一下，连忙摇头：“别胡思乱想，就是工作太累了。”
　　“好吧，不问你了。”林薇见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叮嘱道，“你别太累了，盛璟的项目虽然重要，但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要紧。”
　　“我知道，谢谢你。”池望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下班之后，池望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独自走在街头，晚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醒。
　　她想起白天的触碰，想起晏舒的目光，想起这些年的思念与逃避，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一直在躲，一直在逃，以为这样就能放下，就能回归平静，可重逢之后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触碰，都在提醒她，她根本放不下。
　　她以为晏舒早已放下过去，对她只有冷漠与疏离，可白天那个怀抱，还有她眼底的情绪，又让她忍不住心生奢望。
　　可这份奢望，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当年是她不告而别，是她亲手推开了晏舒，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求，晏舒还在原地等她。
　　她们之间，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她的自卑与懦弱，隔着无法言说的误会，早就回不去了。
　　池望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边的月色，月光清冷，洒在她的身上，像极了年少时的夜晚，她和晏舒一起看月亮的模样。
　　那时候，晏舒牵着她的手，说月光会一直陪着她们，可如今，月光依旧，她们却早已走散，连一场如约的相见，都成了奢望。
　　她缓缓握紧双手，在心里告诉自己，池望，别再胡思乱想了，保持距离，做好工作，不要再靠近，也不要再动心，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理智，在面对晏舒时，有多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盛璟集团的会议室内，晏舒坐在主位上，听着部门主管的工作汇报，思绪却早已飘远，脑海里全是白天池望慌乱落入她怀中的模样，还有她泛红的脸颊、颤抖的睫毛。
　　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晏舒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坐在一旁的陈舟，看着自家总裁走神的模样，还有眼底难得的温柔，心里了然，却也不敢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开会。
　　晏舒回过神，收敛眼底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厉，继续主持会议，只是心底的那抹柔软，再也无法平复。
　　她知道，那个触碰，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她心底深藏已久的渴望。
　　池望，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不管你躲多久，我都会等你，等到你愿意回到我身边，等到月光，再次赴约。
　　项目推进到中期，加班成了池望的常态。窗外夜色渐深，设计部只剩零星几盏灯亮着，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池望盯着电脑屏幕上反复修改的设计稿，眉心微蹙，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想去茶水间接杯热水，刚走到走廊，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脚步一顿——晚。
　　苏晚是她和晏舒高中时期共同的好友，也是少数知道她们当年过往的人。分开这七年，池望断了和所有旧友的联系，唯独苏晚偶尔会给她发消息，她大多时候只是简单回复，从不多聊，就是怕触及那段不愿提起的过去。
　　池望沉默片刻，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喂，晚晚。”
　　“小望，可算接电话了。”苏晚的声音温柔舒缓，带着一贯的温和，“我回市区了，周末约个饭吧，就我们俩，好久没见了，想跟你聊聊天。”
　　池望心底泛起一丝酸涩，她知道苏晚约她，绝不仅仅是叙旧，大概率是绕不开晏舒，绕不开当年的事。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终究是应了下来：“好，周末我有空。”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苏晚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顿了顿，轻声开口，“小望，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也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别总自己扛着。”
　　池望的心脏狠狠一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微微泛红，她强压下心底的情绪，轻声应道：“我知道，先不说了，我还在加班。”
　　不等苏晚再说什么，她匆匆挂断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久久没有动弹。
　　苏晚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戳破了她刻意伪装的平静。这些年，她一直躲，一直逃，以为只要不去面对，那些遗憾、愧疚、思念，就会慢慢消散，可现实却是，它们越积越多，压得她喘不过气。
　　尤其是重逢之后，晏舒的身影，一次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些被尘封的旧事，不断被翻起，她再也无处可躲。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脸色这么差，又在想烦心事？”林薇端着水杯走过来，看着她落寞的模样，满脸担忧，“是不是盛璟的项目太难做了？还是又碰到晏总，心里不舒服了？”
　　池望收敛情绪，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没有，就是有点累，没事。”
　　“你啊，就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林薇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晏总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我看得出来，她对你很不一样，对你的事格外上心，根本不像对普通合作方。你要是心里有疙瘩，说不定说开了，会好受点。”
　　池望垂眸，看着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事，不是说开就能解决的。”
　　当年的她，因为家境的自卑，因为怕拖累晏舒的前程，狠心不告而别，斩断了所有牵连，她欠晏舒一个解释，欠她一句道歉，更欠她一段被辜负的感情。
　　如今重逢，她没脸去求晏舒的原谅，也没资格再去提及当年的感情，只能保持距离，用冷漠和疏离，伪装自己，也保护自己。
　　林薇见她这般，也不再多劝，只是陪着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别委屈自己，要是真的难受，就别硬撑。”
　　池望微微点头，心里满是暖意。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林薇的关心，是她为数不多的慰藉。
　　两人一起回到工位，池望重新坐回电脑前，却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工作，苏晚和林薇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年少时的回忆，也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那时候，她和晏舒、苏晚形影不离，苏晚像姐姐一样，照顾着她们，看着她们从懵懂心动，到彼此靠近，也曾笑着祝福她们，希望她们能一直走下去。
　　可最后，还是她先放手，毁了一切，也让苏晚跟着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