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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冉家府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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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家府邸的庭院里,杨柳依依,石径蜿蜒,墙角的牡丹开得正盛,透着世家大族的雅致与规整。冉香跟着祖父冉青烟回府不过半日,刚熟悉了自己的院落,便想着去庭院里练习龙天羽教她的握镖姿势,手里攥着几枚从衣襟里摸出的铜钱——龙天羽还未正式教她发力,她便先以铜钱代替飞镖,一遍遍练习抬手、瞄准的动作。
“哟,这不是我们冉家的大小姐吗?怎么躲在这里摆弄破铜钱,倒是有几分野丫头的样子。”一道娇纵又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冉香转头望去,只见一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身着华丽的锦裙,梳着精致的双丫髻,身后跟着两名仆妇,正仰着下巴,一脸不屑地看着她。那女孩眉眼间与冉继南有几分相似,正是冉继南的女儿、冉香的堂妹冉晞。
冉晞自小在冉家长大,被冉继南与聂云裳宠得娇纵任性,平日里在府中便是说一不二。听闻冉香回来,又得知祖父对冉香格外疼爱,还得了龙天羽这样的大侠收为徒弟,心底的嫉妒早已翻涌不止——她嫉妒冉香的聪慧灵动,嫉妒冉香能得祖父偏爱,更嫉妒冉香能有机会学飞镖、认识大侠,反观自己,不过是府中一个寻常的庶出小姐(冉继南正妻聂云裳所生,此处为娇纵人设铺垫),从未有过这般风光。
冉香停下动作,握着铜钱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冉晞,语气平静:“我在练习飞镖,与你无关。”她虽年幼,却历经颠沛,性子早已不是寻常孩童那般怯懦,面对冉晞的嘲讽,没有丝毫退缩。
“练习飞镖?”冉晞嗤笑一声,几步走上前,故意撞了一下冉香的胳膊,看着冉香手里的铜钱,笑得更加刻薄,“就凭你?一个没有爹娘没人要的野孩子,也配练习飞镖?你爹爹死得不明不白,你娘亲也跟着跳江了,祖父不过是可怜你,才把你接回府里,你还真当自己是冉家的大小姐了?”
“没有爹娘”四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冉香的心底。爹娘是她心底最深的痛,是她不愿被任何人触碰的逆鳞。冉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乌溜溜的眼睛里泛起怒意,攥着铜钱的手青筋微微凸起,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不许胡说!我有爹娘,我爹爹是冉家最厉害的人,我娘亲是最好看的人,你再敢胡说一句,我就对你不客气!”
冉晞见她动怒,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得意,凑到冉香面前,故意又说了一句:“我就说!你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没有爹娘疼,没有爹娘管,你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冉香再也忍不住,想起龙天羽教她的握镖姿势,指尖一扬,手中的一枚铜钱如同飞镖一般,精准地朝着冉晞的嘴巴飞去。“咻”的一声,铜钱重重砸在冉晞的嘴角,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冉晞吃痛。
“哇——”冉晞疼得捂住嘴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角很快就肿起了一块,又疼又气,对着冉香哭喊起来,“你敢打我!冉香你敢打我!我要告诉爹娘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聂云裳身着绫罗绸缎,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仆役。她一眼就看到捂着嘴巴哭哭啼啼的冉晞,又看到站在一旁、神色冰冷的冉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上前将冉晞搂进怀里,语气急切又心疼:“晞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嘴巴怎么肿了?”
冉晞靠在聂云裳怀里,哭得更加委屈,手指着冉香,哽咽着说道:“娘,是冉香!是冉香打我!她用铜钱砸我的嘴巴,还凶我!”
聂云裳闻言,怒火中烧,抬眼看向冉香,眼神凌厉如刀,语气刻薄又带着几分护女的偏执:“冉香!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刚回府就敢欺负晞儿,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吗?哦,我倒忘了,你爹娘早就死了,没人教你规矩!今日我便替你祖父,好好教训教训你!”
冉香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抬眼迎上聂云裳的目光,攥着铜钱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语气坚定:“是她先骂我的,她骂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骂我爹娘,我才打她的!我没有错!”
聂云裳见冉香不仅不认错,还敢反驳,更是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朝着冉香打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住手!”冉青烟身着长衫,缓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目光扫过聂云裳与冉晞,最终落在冉香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关切,却也有几分严厉。
聂云裳的手僵在半空,见是冉青烟,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悻悻放下,对着冉青烟福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辩解:“父亲,您可算来了!冉香刚回府就无法无天,竟敢用铜钱砸伤晞儿,还拒不认错,儿媳正要替您教训她,让她懂懂府里的规矩!”
冉晞见祖父来了,哭得愈发委屈,拉着聂云裳的衣袖,哽咽着重复:“祖父,冉香打我,她还凶我……”一边说,一边故意撅起肿着的嘴角,模样可怜兮兮。
冉青烟没有先看聂云裳母女,而是缓步走到冉香面前,目光落在她攥着铜钱、依旧紧绷的小脸上,语气沉缓:“香儿,告诉祖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许隐瞒,也不许撒谎。”
冉香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声音虽带着几分委屈,却条理清晰:“祖父,是堂妹先过来嘲讽我,说我摆弄破铜钱,还骂我是没有爹娘没人要的野孩子,骂我爹爹死得不明不白,骂我娘亲跳江……我让她不许胡说,她还故意气我,我才用铜钱砸她的。”她说着,指尖微微颤抖,那些刻薄的话语,依旧像针一样扎在心底。
冉青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又有几分怒意,转头看向冉晞,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晞儿,香儿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骂了她,还提了她的爹娘?”
冉晞被祖父严厉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在聂云裳身后,不敢抬头,眼珠转了转,竟开始撒谎,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没有骂她,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堂姐在玩什么,结果堂姐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故意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妄图蒙混过关。
冉香闻言,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却依旧不卑不亢,抬眼看向冉青烟,语气坚定:“祖父,我没有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是她先嘲讽我、骂我爹娘,我才动手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聂云裳见状,连忙附和:“父亲,您看,晞儿这么小,怎么敢撒谎?肯定是冉香恼羞成怒,还反过来污蔑晞儿!”一时间,双方各执一词,庭院里的气氛再次僵持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缓步走来,约莫十一岁左右,面容俊朗,气质温润,身后跟着沈家的管家与冉家的引路仆役。他是沈府的嫡长公子沈晏,随父亲前来冉家做客,恰好路过庭院,将方才的争执与冉晞的谎言尽收眼底。
沈晏走上前,对着冉青烟恭敬地躬身行礼:“冉老前辈安好,晚辈沈晏,随父前来拜访,方才路过此处,无意间看到了事情的全貌,斗胆多言一句。”
冉青烟见是沈府公子,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沈公子不必多礼,不知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沈晏抬眼,目光坦荡,直言不讳地说道:“回老前辈,晚辈方才远远看到,是冉晞小姐先上前嘲讽冉香小姐,言语间还提及冉香小姐的爹娘,出言刻薄,冉香小姐劝阻无效,才动手反击的。冉晞小姐方才所言,并非实情。”
此言一出,聂云裳脸色瞬间一白,冉晞更是吓得不敢再哭,躲在聂云裳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不敢抬头。冉青烟的神色愈发严肃,看向冉晞的目光带着几分失望:“晞儿,沈公子都看到了,你还敢撒谎?”
冉晞见谎言被戳穿,再也装不下去,只得低着头,小声啜泣着道歉:“堂姐,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不该撒谎。”
冉香看着她诚恳认错的模样,心里的怒意渐渐消散,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委屈,轻声说道:“我也有错,不该动手打你。”
冉青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叮嘱聂云裳好好管教冉晞,又谢过沈晏,便让众人各自散去。冉香虽嘴上认了错,可心底的委屈却如同潮水般涌来,方才冉晞刻薄的话语、聂云裳的偏袒,还有自己无处诉说的苦楚,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没有回院落抄写家规,而是悄悄走到府中僻静的小院子,坐在池塘边的石阶上,看着水面上的涟漪,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暗自垂泪,肩膀微微颤抖。
沈晏送走父亲安排的管家,想起方才冉香委屈却倔强的模样,便循着方向找到了这个小院子。他看到坐在池塘边垂泪的冉香,脚步放轻,缓缓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冉香小姐,你还好吗?”
冉香闻言,连忙擦干眼泪,转过头,神色有些窘迫,却依旧挺直脊背,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沈公子关心。”
沈晏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眼底泛起几分共情,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委屈,方才的事,本就不是你的错。其实,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池塘,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我虽是沈府的嫡长公子,可我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续弦后,便一门心思疼爱继母生的弟弟,平日里对我虽不算苛待,却也始终隔着一层。我夹在父亲、继母和弟弟之间,处处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被苛责,日子也并不容易。”
冉香闻言,愣住了,她从未想过,看似风光的沈府嫡公子,竟然也有和自己相似的委屈。她看着沈晏,眼底的窘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同病相怜。
沈晏转头看向她,语气郑重而温和:“我知道你性子倔强,不愿受委屈,可在这深宅大院里,太过锋芒毕露,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你要学会收敛锋芒,藏好自己的情绪,凡事多留一个心眼,让自己时刻处于有利的位置,毕竟,生存才是王道。等你足够强大了,才能真正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才能不再受这些委屈。”
冉香静静地听着,眼泪不再掉落,她攥紧了手里的铜钱,沈晏的话,像一束微光,照进了她满是委屈的心底。她看着池塘里自己的倒影,眼底渐渐多了几分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沈公子,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