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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绿堤烟花 一路护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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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护送,舟车劳顿,几日后,龙天羽终于陪着冉青烟、冉香一行人抵达了扬州城。此时正是最是一年春好处,扬州城内外柳丝抽芽,莺歌燕舞,烟雨朦胧间,青瓦白墙映着岸边的桃花,满城春色,温润动人。忠叔赶着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穿过热闹的街巷,最终停在了气派的冉家府邸门前——与旁人猜测的破败不同,冉家府邸朱漆大门光亮如新,门楣上的“冉府”二字苍劲有力,门口两侧的石狮子栩栩如生,往来仆役衣着规整、举止得体,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规整与气派。原来冉家并未衰败,冉青烟的二儿子冉继南一直守在主家,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冉青烟带着冉香颠沛流离多年,未曾轻易归府。
马车刚停稳,府门便被打开,一名身着锦袍、面容精明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冉青烟的二儿子、冉香的二叔冉继南。他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对着冉青烟躬身行礼:“父亲,您可算回来了,儿子日日盼着您归府。”语气间虽有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龙天羽,见其身着劲装、气质凌厉,又飞快移开,神色多了几分疏离。冉青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辛苦你了,继南。”冉香牵着祖父的衣角,怯生生地看向冉继南,小声喊道:“二叔。”冉继南抬手虚扶了一下,脸上笑意未减,却未多言,转而吩咐仆役:“快,扶老爷、小姐和这位客官进府歇息,备上最好的清茶点心。”只是那吩咐的语气里,难掩几分小气与敷衍。
安顿妥当后,冉青烟特意请龙天羽到厅堂就坐,冉继南也陪在一旁,听冉青烟说起龙天羽一路护送、数次相救的恩情,脸上的笑意愈发勉强。冉青烟神色郑重地起身,对着龙天羽深深拱手:“龙大侠,此次一路护送,又数次相救,大恩大德,冉某无以为报。今日你护我爷孙平安归府,无论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冉家还有,定当悉数奉上,只求能略表谢意。”
冉香坐在一旁,也连忙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真诚:“是啊师父,祖父说的对,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在她心里,龙天羽是无所不能的大侠,唯有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师父的恩情。一旁的冉继南却悄悄皱起了眉,指尖微微摩挲着袖口,神色间掠过一丝肉疼——他素来小气,视钱财如命,一听要给龙天羽金银绸缎,便暗自盘算起来,只盼着龙天羽能提出一个不费钱财的要求。
龙天羽闻言,朗声一笑,抬手扶起冉青烟,语气坦荡:“冉老前辈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下素来不慕金银,钱财于我而言,不过是救济百姓的工具,并无甚用处。”
冉青烟微微一怔,随即问道:“龙大侠既不要金银,那不知你有何心愿?只要冉某能办到,定不推辞。”
龙天羽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江南绿堤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悠远,缓缓开口:“晚辈只有一个心愿,只求冉老前辈应允——往后每年春天,冉家能在扬州江南绿堤上放一次烟花,让扬州的万民,都能看到冉家烟花的绚烂。”
此言一出,冉香眼中泛起光亮,冉继南却率先变了脸色,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讨好:“龙大侠,这可使不得啊!”他转头看向冉青烟,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舍:“父亲,您三思啊!冉家烟花用料精良,每一枚都价值不菲,每年放一次,耗费巨大,实在得不偿失。再说,绿堤之上人多眼杂,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是得不偿失?依儿子之见,不如给龙大侠些金银珠宝,也能略表谢意,何必要浪费钱财放烟花呢?”他机关算尽,素来小气,平日里府中用度都精打细算,更何况是每年燃放耗费巨大的烟花,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只想用最少的代价打发龙天羽。冉青烟闻言,神色一沉,看向冉继南的目光带着几分严厉,随即转头对着龙天羽拱手,语气愈发坚定:“龙大侠放心,此事不难。我冉青烟在此承诺,只要冉家还有一个人在,每年春天,江南绿堤上,定有冉家的烟花盛放,不负大侠所托,也不负这满城百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不甘的冉继南,语气郑重,字字铿锵:“继南,你记住,龙大侠数次舍命相救,于冉家有再造之恩,他值得这世间最美的烟花,些许耗费,与这份恩情相比,不值一提。”冉继南被父亲训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心中不满、暗自算计,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眼底藏着几分不甘与算计。冉家烟花本就名动天下,龙天羽有此心愿,既不违道义,也能让冉家技艺得以展露,更能慰藉百姓,更何况龙天羽的恩情重如泰山,冉青烟自然不会吝啬。
冉香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拉了拉龙天羽的衣袖,满脸疑惑地问道:“师父,你为什么不要金银,只要我们放烟花呀?烟花放完就没了,哪有金银好用呀。”在孩童的认知里,金银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她实在不懂,师父为何会偏爱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
龙天羽蹲下身,揉了揉冉香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香儿,金银再多,也只能暖一时,可烟花的盛放,能让每个人都看到光亮与欢喜。乱世之中,百姓多苦,一场绚烂的烟花,或许能让他们暂时忘却困苦,记起世间还有这般美好的东西,也能让他们生出几分活下去的希望。”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在苦难中见过一场烟花,那转瞬即逝的绚烂,曾是他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如今,他想把这份光,带给更多的人。
冉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眼底也泛起了光亮:“师父,我明白了,烟花是给大家带来快乐的,对不对?”
龙天羽笑着点头,眼底满是赞许。当日傍晚,冉青烟特意命人取出冉家珍藏的烟花,带着冉香与龙天羽,一同来到了江南绿堤。此时暮色四合,晚风温柔,绿堤上已有不少百姓驻足。龙天羽身形一跃,轻盈地落在旁边的屋顶上,又伸手拉住冉香,带着她一同站在屋顶之上,视野开阔,能将整个绿堤与远处的扬州城尽收眼底。
“准备放烟花了!”随着忠叔一声吆喝,几枚烟花被点燃,“咻”地一声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绚烂的火光漫天绽放,红的似霞,粉的如桃,白的像雪,层层叠叠,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百姓们脸上的笑容。阵阵欢呼声从绿堤上传来,孩童们蹦蹦跳跳,大人们驻足观赏,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冉香趴在屋顶的边缘,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小脸上满是欢喜,嘴角弯成了月牙。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带着烟花淡淡的火药香,也带着几分春日的温柔。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龙天羽,却发现他没有看烟花,只是抬着头,望着漫天绚烂的火光,眼神有些放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周身的气息也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挥飞镖时的凌厉,也没有了身为大侠的坦荡,多了几分冉香看不懂的落寞。
冉香忍不住拉了拉龙天羽的衣袖,小声问道:“师父,你怎么不看烟花呀?这么好看的烟花,你看,那朵像小桃花,还有那朵,像天上的星星!”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语气里满是雀跃。
龙天羽闻言,才缓缓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冉香,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师父在看,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人?”冉香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满脸好奇地追问,“是师父很重要的人吗?”
龙天羽轻轻点头,目光又重新投向夜空,烟花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嗯,是很重要的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她和你一样,也很喜欢看烟花,每次看到烟花绽放,都会像你这样,兴奋地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冉香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龙天羽:“师父,你是不是喜欢这个人呀?”说完,她又连忙补充道,“我娘亲也很喜欢看烟花,以前爹爹还在的时候,总会特意为娘亲研制最美的烟花,每到夜里,就带着我和娘亲去院子里看,娘亲笑起来的时候,比烟花还要好看呢。”想起爹娘,冉香的心里虽有几分酸涩,却也满是温暖,那是她最珍贵的回忆。
龙天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冉香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温柔:“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是喜欢。”
冉香不服气地撅了撅小嘴,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仰着头,看着龙天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最美的不是烟花,是一起看烟花的人呀。爹爹说,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看着普通的烟花,也会觉得很开心。”
龙天羽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沉默了许久,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夜空,眼底又染上了几分落寞,语气低沉而悠远:“你说得对,最美的是一起看烟花的人。只是……那个人太远了,远到我抓不住,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和她一起看烟花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漫天烟花诉说,夜风吹起他的衣袂,显得格外孤单。
冉香似懂非懂地看着师父,不知道他说的“太远”是哪里太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辈子都不能再一起看烟花。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师父的衣角,小声安慰道:“师父别难过,以后每年春天,我都陪着你看烟花,我也会像那个人一样,看得很开心,手舞足蹈给你看。”
龙天羽闻言,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欣慰:“好,师父相信你。”夜空中的烟花依旧在绽放,绚烂夺目,绿堤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屋顶上的一师一徒,望着漫天烟火,心中都藏着一份期许,那份关于烟花、关于守护、关于希望的约定,也在这漫天绚烂中,深深扎根在冉香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