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为契》尘轩玉

3、陆路惊变 次日天微亮

　　次日天微亮，江面泛起鱼肚白，冉青烟便命人靠岸，收拾行装准备改走陆路——扬州冉家老宅虽已荒废多年，却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走陆路既能避开江面未知的风险，也能沿途寻访旧部，打探冉继东当年惨死的蛛丝马迹。冉香牵着祖父的手，踩着晨露踏上岸，手里还攥着一小包昨夜祖父给她的沉香末，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也是父亲生前最爱的香料。早已备好的马车停在岸边，忠叔熟练地扶着冉青烟与冉香上车，自己则坐到驾车的位置，扬鞭轻喝，马车便缓缓朝着官道驶去。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春日的官道旁，杨柳依依，野花遍地，冉香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脑海里总浮现出昨夜龙天羽踏江离去的身影，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崇拜。冉青烟坐在马车内侧，神色始终沉稳，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香料匣子，目光时不时扫过车外，警惕着潜在的危险。忠叔驾车平稳，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四周动静，护着马车前行。
　　行至一处荒僻的林间官道，马车忽然被几道黑影拦下，忠叔连忙勒住马缰，马车稳稳停下。只见五六名黑衣人个个蒙着黑面罩，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手持长刀，围了上来。为首的黑衣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沙哑粗粝，刻意压低了嗓音：“冉青烟，识相的就把冉家三绝的配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冉青烟神色一凛，将冉香紧紧护在身后，周身的温润之气再次敛去，语气冰冷：“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索要冉家秘方？”
　　“我们是官府的人！”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奉上面之命，前来索要冉家香道、烟花、制香三绝配方，识相的速速交出，可保你们祖孙性命无忧！”
　　冉香从祖父身后探出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黑衣人，小声拉了拉祖父的衣角：“祖父，不对，官府的人怎么会蒙着黑面罩，还鬼鬼祟祟的？他们一定是假的！”孩童的直觉纯粹而敏锐，冉香虽年幼，却也知道，真正的官府之人，断不会这般藏头露尾、语气凶戾。
　　冉青烟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冉香的手背，眼底满是赞许，随即抬眼看向黑衣人，语气愈发坚定：“哼，官府之人怎会如你们这般藏头露尾！冉家三绝乃是祖上传下的技艺，更是冉家无数先辈的心血，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交给你们这些奸邪之徒！”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被戳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挥手示意手下，“给我上！抢夺配方，格杀勿论！”
　　黑衣人蜂拥而上，长刀寒光闪闪，直逼马车。忠叔连忙下车阻拦，却因手无寸铁，很快便被黑衣人打倒在地，身受轻伤，无力再护主。一名黑衣人猛地挥刀砍向马车车帘，帘布被瞬间划破，长刀直刺车内的冉青烟祖孙二人。冉青烟瞳孔骤缩，死死将冉香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袭来的刀锋，神色决绝：“香儿，别怕！”
　　冉香被祖父护在怀里，感受着祖父微微颤抖的身躯，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异常冷静。她看着祖父鬓边被风吹乱的白发，看着黑衣人逼近的刀锋，忽然想起手里攥着的沉香末——那是干燥的香料粉末，遇风便散，若是撒在人的眼睛里，定能暂时制敌。
　　趁着祖父侧身避开一刀的间隙，冉香猛地从祖父怀里探出头，小手一扬，将手里的沉香末狠狠撒向最靠近的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猝不及防，粉末尽数入眼，瞬间疼得嗷嗷直叫，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捂着眼睛满地打滚。“祖父，快躲开！”冉香脆生生地喊道，身形灵活地拉着祖父往后退，避开了另一名黑衣人的偷袭。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臭丫头，找死！”说罢，再次举刀朝着马车内砍去，刀锋眼看就要刺中冉青烟的后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来，龙天羽身形未停，指尖一扬，几枚银亮的飞镖疾驰而出，“咻咻”几声，精准穿透那名黑衣人的手腕，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未等其他黑衣人反应过来，他又甩出几枚飞镖，每一枚都精准命中黑衣人握刀的手，片刻之间，几名黑衣人便纷纷弃刀倒地，哀嚎不止。龙天羽身后跟着十数名手下，瞬间上前将黑衣人围了起来，他缓步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眼底满是关切：“冉老前辈，小丫头，你们没事吧？”
　　“谁敢动冉老前辈与小丫头！”爽朗而有力的声音响起，龙天羽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十数名手下，个个手持兵器，瞬间便将黑衣人围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冉青烟祖孙，眼底满是关切：“冉老前辈，小丫头，你们没事吧？”
　　冉香从祖父怀里探出头，看着眼前的龙天羽，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黑衣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崇拜，语气带着几分激动：“龙大侠！你太酷了！刚才你甩飞镖的样子，又快又准！”冉青烟也松了口气，对着龙天羽拱手：“多谢龙大侠及时相救，大恩不言谢。”
　　龙天羽朗声一笑，转头看向黑衣人，眼底瞬间覆上寒意：“我本放心不下你们祖孙，便命人暗中跟着，没想到真的遇到了奸邪之徒。你们这些鼠辈，竟敢冒充官府，抢夺冉家秘方，还敢伤人性命，今日便让我龙天羽替天行道！”说罢，他挥了挥手，手下立刻上前与黑衣人缠斗起来。龙天羽身形灵动，长剑挥舞间，黑衣人纷纷倒地，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所有黑衣人制服，为首的黑衣人被他一剑挑落面罩，竟是一名面生的江湖恶徒。
　　解决完黑衣人，龙天羽转身看向冉青烟，语气郑重：“冉老前辈，这些人来者不善，显然是冲着冉家三绝而来，陆路之上危机四伏，在下放心不下你们祖孙二人，愿一路护送你们回扬州冉家老宅，保你们平安。”
　　冉青烟心中感激，再次拱手道谢：“多谢龙大侠仗义相助，这份恩情，冉某没齿难忘。”
　　一路上，冉香始终黏在龙天羽身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底的崇拜毫不掩饰，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他甩飞镖的模样。行至一处驿站歇息时，冉香终于鼓起勇气，跑到龙天羽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仰着小脸，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向往：“龙大侠，我想拜你为师！刚才你用飞镖救人的样子太威风了，我要学飞镖，学会了就能像你一样厉害，就能保护祖父，再也不让祖父受伤害了！”
　　龙天羽闻言，微微一怔，低头看着眼前小小的冉香，她眉眼间的倔强与坚定，竟让他想起了当年在江南绿堤遇到的司马幽郁——那时的司马幽郁，也是这般年纪，这般心怀侠义，眼里满是不服输的韧劲，与眼前的小冉香，竟是格外投缘。他蹲下身，与冉香平视，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小丫头，学功夫很苦，要吃很多苦，受很多伤，你不怕吗？”
　　冉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攥着小拳头说道：“我不怕！再苦再累我都不怕，只要能保护祖父，我什么都愿意做！”
　　龙天羽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愈发喜爱，朗声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好！有志气！既然你这般坚决，那我便收你为徒。不过，你年纪尚小，力气不足，舞刀弄剑太过费力，我便先教你用飞镖吧——飞镖轻巧，易上手，既能防身，也能在关键时刻制敌，正好适合你。”
　　冉香闻言，喜出望外，再次对着龙天羽深深鞠躬，脆生生地喊道：“师父！”
　　龙天羽笑着应下，从腰间取出几枚小巧玲珑的飞镖，递到冉香手中。那飞镖通体银亮，小巧轻便，正好适合冉香小小的手掌。“这是入门级的飞镖，往后每日我便教你握镖、瞄准、发力，只要你勤加练习，日后定能成为一名厉害的飞镖高手，好好保护你祖父。”
　　冉香紧紧攥着飞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仿佛捧着稀世珍宝，眼底满是欢喜与坚定。夕阳西下，驿站的庭院里，龙天羽耐心地教冉香握镖的姿势，冉青烟坐在一旁，看着孙女冉香与龙天羽相处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香料味，前路的艰险虽未消散，却因这份侠义与温情，多了几分底气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