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星系公敌的我》养生菜

21、线索（2） 情商小王子

　　厚重的铁门敞开着，斑驳的铁皮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门外黄沙与灰蒙蒙的云层相接。

　　罗素立在风口处，抬手拢了下被风吹散的黑发。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戴文带着小队成员，押着向兴强替他们准备的物资走了出来。

　　罗素神色平静，看不出波澜，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他的神经重新变得坚硬。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戴文边指挥着尤金他们，边端详着罗素的脸色，见他面色真的不再像昨天那样苍白，笑了笑，“不方便给你换衣服，我还怕你睡得不好。”

　　罗素想起早上醒来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好好地躺在床上，床边鞋子被摆得整齐时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口的短刃，感觉到它还好端端的被绑在小臂上，没有发生任何偏移，这才舒了口气。

　　“昨晚，谢谢了。”

　　“真要谢的话，以后每次睡觉前就自觉乖乖上床睡觉。你虽然不重，但公主抱这个姿势，我觉得还是不要留给一位男性体验比较好。”戴文适当地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冲淡了此时略显沉重的氛围。

　　罗素从没有和别人这般调笑过，不知该摆什么表情，一时间愣在原地。看到戴文后面跟着的唐桉、尤金等人朝他点点头，也就乖乖跟着点头。

　　戴文轻笑了一声。

　　罗素头顶冒出一个问号，疑惑地看向他。

　　尤金他们把物资搬上军用皮卡。向兴强难得慷慨，大手一挥，将陈兴名下的物资都留给了他们。

　　一定要为兴哥报仇。

　　他说完这句话后，笔尖唰唰在物资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太阳在天空的偏东南方向，罗素抬头看了眼，敏感地捕捉到哨岗处一闪而过的身影，他眼神闪烁几下，假装没有看见。

　　今天不是向远值岗，他却早早就到了门口没有露面，躲在哨岗上眼神不断往下撇，撞到罗素的目光又迅速撇开。

　　亲手替徐少强打开流放地的大门，送他出去这一事实犹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令他久久不能释怀。他眼睛下耷拉着青黑色的眼袋，样子比罗素还憔悴许多。

　　这时紧赶慢赶安排好流放地事宜的向兴强终于赶到，他几乎一整晚没合眼，流放地的重担毫无预兆地压到了他的肩上，此时肩膀没力气地垂着，脊背微弯。

　　向兴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罗素脸上，轻声问，“还会再回流放地吗？”

　　“我不知道。”罗素说。

　　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响起，皮卡车已经整装待发，车头引擎微微发烫。

　　“队长，东西都清点完毕了，随时可以出发。”唐桉她们收拾好物资早已经坐上车，尤金上前一步，向戴文低声汇报。

　　戴文应声点头，和罗素对视一眼。

　　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向兴强无声地叹口气。说实话他与罗素的关系也并没有很亲密，如今临走，却好像有好多话没有说出口，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手背朝外摆了摆，意思是，走吧。

　　罗素微微颔首：“我走了。”

　　正准备转身登车，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清晰地传到了众人耳中。

　　“等等！请等一等！”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孩子，踉跄着跑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抱着什么，步履匆匆，生怕晚了一步便错过。

　　是那个被罗素他们所救的男孩。

　　孩子一路奔至众人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着赶路的潮红。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双手郑重地捧着手里的东西，递到罗素面前。

　　罗素定睛一看，那是一块指针已经停走的机械手表，还有一本页边卷边、纸页发黄的旧书。书的封面已经发白掉色，看不清原本的书名。

　　罗素垂眸，有些不明所以地用疑问的眼光询问男孩。

　　男孩往前又递了递，有些害羞地笑笑，恳切道：“罗素哥哥，谢谢你们救了我。虽然我妈妈不说，但她其实也很感激你们。本来我想着安爷爷说人要知恩图报，我没什么能给你们的，所以本来想着可以给你们跑腿、干活，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但现在你们要走了，我妈妈肯定不会允许我跟你们走的，所以……”他挠了挠头，“这些都是我珍藏的宝物，送给你们做信物。等我长大了能出去打猎，就能赚到很多很多晶核，到时候你们拿着信物来找我，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他眼神真挚，带着执拗的诚恳：“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谢礼，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孩子的想法总是很单纯，在他们的世界里一直有以后、未来这些充满希望的词汇。但世事无常，可能多年以后他早已忘记自己的承诺；可能他无法成为能够赚很多晶核的猎人；也可能他们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罗素盯着孩子手中捧着的手表和旧书，久久没有表示。一旁的戴文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收下吧，别辜负了孩子的心意。”

　　罗素沉默片刻，抬手接过礼物，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谢谢。”

　　见他们收下礼物，男孩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露出释然的笑容。他往后退了两步，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罗素的目光在向兴强和男孩的脸上扫过，又不经意抬头扫了一眼哨岗。

　　“再见。”

　　简短两字落下，众人不再停留，依次弯腰登上皮卡。车门开合，将身后送别的人影和风声都隔绝在外。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车轮碾过脚下的尘沙，卷起漫天尘土。皮卡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透过后车窗，流放地斑驳的铁门在罗素的视野里渐渐缩小、模糊，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道暗淡的剪影。

　　尤金打转方向盘，那道剪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罗素的状态，车内沉闷迫人的气氛，让他浑身难受。他在驾驶位上挪了挪屁股，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这个时候营造和谐美好的氛围，就得靠他情商小王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咱们这个星舰军加拾荒者的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押送通缉犯的路上呢，哈哈。”

　　气氛瞬间像冰冻住了，戳一下仿佛就能听到冰块掉下来的哗啦啦声。

　　副驾驶上正在看地图的唐桉头也没抬，胳膊肘迅速出击重重往旁边的腰窝一捣。

　　“哎哟——干嘛？”尤金活像个跳虾一样拱起腰，“开车呢！”

　　“知道在开车就专心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唐桉语气凉凉。

　　以为自己被讨厌了的尤金，想透过后视镜看看唐桉的表情，没想到意外撞进了戴文、唐栩和苟胜三个人对他难以言喻的眼神，脑回路终于转过弯了，安静如鸡，闭嘴了。

　　好在罗素比情商小王子更没情商一点，可以说他根本没有那根筋。刚刚那番话在他看来就是正确精准地描述了此时车上的情况，他甚至觉得这个绝妙的比喻非常贴切，甚至有点穿透表象看到本质了。

　　于是他心虚地没接话茬，转头问戴文：“我们现在去哪里？”

　　戴文正色，敲了敲副驾驶的椅子，接过唐桉递来的地图，凑到罗素身边，膝盖贴着膝盖把地图平铺在腿上，手指圈出一个范围。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块位置并不是很好，数据记录这里曾发生过三次异种暴动，之前唐桉和尤金刚刚已经换上了备用的车载屏蔽仪，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离我们最近的休憩点倒是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可是根据我目前的判断，幕后主使极大可能是星舰军内部的人，我们没办法排除其他搜查军中有同伙的可能。况且……”

　　他的视线从地图上转移到罗素的脸上，直视他的眼睛，“我们这边还有你这名拾荒者在。所以去休憩点并不安全，我们可能会遇上另外的搜查队。可不去休憩地，不仅会面临异种的威胁，我们也得时刻警惕出现其他被雇佣的拾荒者的可能。”

　　尤金打了个响指：“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在哪都不安全呢！”

　　唐栩最爱跟他唱反调：“哪里都不安全就说明去哪都一样！不安全把它变安全就好啦。”她扬了扬拳头。

　　“我可以打头阵。”一直很安静的大个子苟胜也默默接话。

　　“到时候我想试试最近新学的一招空中擒拿，这还是从罗素制服角面狼异种时得到的启发。苟胜哥，你可记得配合我啊。”

　　“好。”

　　“哎呦，苟子你能不能别老惯着她。”尤金开车也不忘翻个白眼吐槽。

　　“呵呵，你别太羡慕……”

　　唐桉环臂叹了口气，每次尤金和唐栩一发言，话题总会莫名其妙偏到十万八千里外，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

　　罗素的视线跟着说话的人打转，一会儿看看唐栩，尤金说话了又立马看向他，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是指望不上了。

　　她又把视线放在戴文身上。这个搜寻小队真正的队长，低头摩挲着下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完全将唐栩和尤金的争吵屏蔽了。

　　没一个指望得上！

　　唐桉额角爆起十字，重重咳了两声，周围瞬间安静。

　　“比起通过讨论到底谁羡慕谁，好让我知道你们两个哪个更蠢这件事来说。现在更关键的是陈叔最后说的那一串数字和他给出的线索，不是吗？”

　　她极力保持微笑，磨牙切齿，一字一顿道：“队、长、你、有、什、么、头、绪、吗？”

　　随即从后视镜里横了戴文一眼，却没想到撞见罗素看着她发亮的眼神。

　　唐桉矜持地微微颔首。

　　罗素缓过神，摇摇头，“不知道，那串数字我没有任何印象，陈叔也没有什么保险箱之类的东西。”

　　意料之中的回答。

　　戴文终于抬起头，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录音笔，“看来我们只有从这里找找看有什么线索了。”

　　这只录音笔线条简约利落，还是多年前的军用款式。这种款式一般是用于外出任务的备用记录，正式的会储存在星舰的超级计算机上。

　　笔头正方形的按钮就是开关，戴文在众人的注视下，拇指咔哒一声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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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没有声音？”唐桉拧眉。

　　“不会是坏了吧？我来敲敲！”

　　唐栩伸手想要夺过录音笔，却被旁边的苟胜眼疾手快地拦下。

　　“别急，再等等。这种老式录音笔出现卡顿是正常的。”

　　过了几秒，就在众人以为无望之时，“滋——”的一声，细微的电流杂音突然响起，沙哑刺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录音笔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红灯，老旧的零件发出轻微的嗡鸣，沉睡十年的物件，重新启动了。

　　“能用！”罗素眼底闪过一抹亮色，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

　　皮卡依旧在沙地上疾驰，车轮碾过尘土，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车内电流杂音持续数秒后，尘封的往事被悄悄掀开一角，一道急促喘息的人声，穿透数十年的时光缓缓从录音笔中流淌而出。

　　“搜救一队通讯员樊成与开始进行执勤记录，行动时间：新历8年6月19日上午6时45分，地点：A级保密，行动队伍：厄尔庇斯号星舰军搜救一队，队长：祝行知，特殊报备：执勤记录仪意外损坏。接下来我将快速报备过往记录……”

　　捕捉到关键字眼，所有人神经一紧，下意识看向戴文。

　　瞬间紧绷的大腿肌肉通过两人紧贴的部位清晰地传递给了罗素。

　　戴文之前坦白时并没有对罗素说出祝行知的姓名，所以罗素只能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他现在的神经高度集中，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录音笔中的内容，根本没有在意其他任何人的反应。

　　罗素收回余光，继续听下去。

　　电流声滋滋作响，音质模糊卡顿，却字字清晰。

　　“到达目标地点后，周围并未发现异常，随后前往目标建筑楼，于二楼楼梯口发现三具尸体，损坏严重，无法回收。

　　“队长祝行知下令继续前进，二楼无异常，三楼无异常，四楼无异常。目标建筑没有异种存在。”

　　那人语气疑惑，边说边喘气，显然是在行动过程中实时记录的。

　　“继续搜索，注意警戒！”录音笔中传来一声模糊的指令。

　　听到这声音，戴文的身体不禁向前一探，攥紧拳头。

　　录音笔中传出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不断搜查的声音，大约过了十分钟，有道声音大喊：“这里有地下室暗门！”

　　记录员边跑边急促说道：“上午7时58分，于目标建筑一楼右手边第三间房内发现地下室暗门。”

　　“发现幸存人员，快来人，上支架！”

　　“队长！他现在呼吸太过微弱，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氧气瓶呢？！快来！”

　　“快把人抬到外面去！”

　　“快快快，联系星舰派直升机过来！”

　　突然，音频中传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六人不约而同被刺激地往后一仰。

　　“不……不对，队长……诱饵！这……是活的！有……啊啊啊！”

　　声音夹杂着故障白噪声变得断断续续，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仿佛被扼住喉咙的人在濒死挣扎，过了不到五秒，清脆的咔哒一声，录音笔顶端闪烁的红灯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