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线索（1） 这就是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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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枪响，子弹击中枪靶中心，留下一个漆黑的洞，弹孔边缘像被灼伤一般卷起浅灰色的纸屑。
洁白明亮的天花板上矩阵式排布着小型圆形白光灯，平直的冷白光垂直下覆，将整个星舰射击训练场笼罩在冰冷的光线下。
偌大的场地，只有两个人。
带着护目镜的男人跨腿侧立，单手持枪，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子弹被打完了。
“戴文那小子没死成？”男人豪迈地撸了下头发，指缝间翻出不少灰白的发丝，他摘下护目镜，嶙峋深刻纹路深凿在皮肉间，眉骨下压，望向身边恭身站立的穿着白色星舰军装的下属。
下属微微低垂着头，左脸上狰狞的十字疤痕隐藏在暗处看不分明，“是属下失职，那名拾荒者不知为何突然反水……”
“乌禄，这是你跟了我之后，第一次失职吧？”男人打断他的话，利索地给弹匣装弹，整个动作不到三秒就完成了，他似乎对自己的速度不太满意，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满腔的郁气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皮靴点踏碳化硅陶瓷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下一秒，声音骤然停顿。
他抬起手枪，缓缓转移枪口，对准自己的下属。
漆黑深邃的枪口犹如一只死寂的眼睛凝视着乌禄，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寒意刮过皮肤和骨头的冷冽。
“这不是你的水平啊，乌禄。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怎么这回被区区一个拾荒者耍了？”
“我……”
男人武断地一摆手，他不想听什么解释的借口，“我不在意什么过程，我只看结果。误会、疏忽、意外，是你这种人要考虑的事情。这次的失误，你需要用下一次的成功来弥补。不要再让我失望了，仅此一次。”
“是。”乌禄始终没有抬头，双手贴近裤缝，掌心分泌出黏腻的汗水。
死寂的“视线”在他头顶的部位打了个圈，终于不再对他感兴趣，男人移开手枪，继续瞄准射击场内。
“既然前一个靶子已经被打烂了，那就换个新的上来吧。”他说。
之前被打烂的枪靶倒下，传送带运转，将一排崭新的枪靶换了上来。
砰砰砰！
新的枪靶上又多了三个新鲜的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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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地在经过短暂的慌乱和忙碌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死掉一个陈兴，对这里的人来说就像羊群暂时失去了领头羊，茫然和无措在下一只领头羊出现后自然而然就消散了。新秩序迅速填满了旧缺口，一切又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他们继续着麻木的生活，有人替他们思考，替他们指路，于是就安稳地沉入梦乡，只剩下一盏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亮起微弱的光芒。
戴文透过窗户能隐约看见罗素和向兴强模糊的身影，吊顶的灯泡中钨丝发烫发亮，不稳定的电流导致灯光有些忽明忽暗。他摩挲着手中一支漆光斑驳磨花的录音笔，眯了眯眼。
这就是他从陈兴床边抽屉中找到的东西，样式正统的星舰军用录音笔。
里面的内容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好好听一下，但不是现在。
听到身后接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将录音笔妥帖地收进内袋，朝向他走来的尤金和唐桉微微颔首。
“怎么样？”
唐桉把手上记录着从昨晚到下午封锁时段，所有出入流放地的人的名册交到他手中，笃定地说：“很清晰明了，不用再排查了，就是那个徐少强。陈兴中枪不到三分钟内，他便以外出打猎为由离开了流放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能也不会回来了，他根本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凶手。”
“现在想想一切都串起来了。那个角面狼异种突然出现在流放地垃圾场，恐怕就是他的缘故，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绝不是一个简单之人能做到的事情。”
尤金顺着她的思路接下去，“然后他便让向兴强来找罗素，如果他对我们有所了解的话，就能猜到我们绝对会留下来先救孩子。
“而他则以检查雷针的借口，去找了此时单独一人的陈兴，借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雷针和异种的情况下，杀害了陈兴。”
戴文翻阅手上的名字，目光凝视在“徐少强”这个名字上。
他的脑海中划过罗素和向兴强听见这个名字时不可置信的眼神，抬手用指骨抵住太阳穴，有一点他一直没想明白。
“从我们到达垃圾场到陈叔死亡的时间段里，他明明有足够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一切，然后离开。怎么会在这么紧迫的时间内匆匆逃走呢？”
唐桉沉吟片刻，灵光乍现，“两种可能，第一种，陈兴并不是对他完全不设防的，所以两人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打斗，但我粗略观察下来，陈兴的身上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第二种可能……他可能并不是抱着杀死陈兴的目的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突然决定要杀了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戴文肯定了唐桉的想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了。”
尤金烦躁地啧声：
“流放地的管控还是太松散了，从我们发现陈兴中弹到通知向兴强封锁也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居然花了整整十多分钟才完全反应封锁出入口。如果能反应及时，那个徐少强怎么可能跑得掉？”
戴文拍拍他的肩，他反倒没有那么着急。对方急着出手想要阻止他继续调查祝行知死亡的真相，正说明他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现在着急的是他们，否则他们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稳住。
“唐栩和苟胜那里怎么样？”他问。
唐桉说：“还在哨岗那守着，一遇到情况会立马给信号。”
“估计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他已经抛弃了自己在流放地的身份，不会再回来了。”戴文折起名册，对折两下，规整地将页面对齐成一个长方形，放进口袋，“我们有了新的线索，必须马上动身，再晚恐怕会有新的变数。明天一早，等罗素把事情交代给向兴强，我们就出发。”
唐桉和尤金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迟疑，“你真的要让罗素和我们一起走？”
“嗯。”
“可……我们还没确定他的身份没有问题。”唐桉压低声音。
“说说你们的判断。”
尤金偏头看了眼屋内的人影，确定罗素和向兴强还在谈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声音才开口：“他的虎口确实有层厚厚的老茧，食指第二、三节外侧却没有经常反握匕首会形成的窄条硬茧。袭击我们的拾荒者一看就是个使刀的行家，不会没有这么明显的特征。
“接着当时握手的时机，我仔细检查过了，他的食指第一节指腹还有一小块薄硬皮，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印记，他确实更常用枪。”
唐桉知道他说得没错，她虽然当时只是浅浅试探，但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些特征。只是谨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在做每一个决定前，必要斟酌再三，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也知道。可……”
戴文摆手：“既然我们提出了委托，他也提出了交换的条件，那就应该遵守承诺。”
他的目光描摹着房车内那道单薄挺直的身影，沉沉说道：“如果他是，那将这个人放在身边观察他的动向，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我更希望他不是……”
夜晚的风把遮挡着月亮的薄云吹散，月光如轻纱拂过戴文的发丝，金光在夜晚闪烁一瞬，又将自己的恩赐铺向前方。
房车门开了，一道劲瘦的身影踏着流水般的光晖走来，轻柔的光却在他的脸上打出坚硬锋利的阴影，半张脸浸在暗处里，下颌线冷硬得如同刀裁。他步子很稳，连肩颈绷出的线条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张力。
“已经交代完了。我现在就可以走。”罗素在戴文面前站定。
“现在？”戴文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原本还算得上健康白皙的肤色，如今已经算得上是惨白了，他眼下发青，衣服上的斑斑血迹隐约散发着血腥味。
“不行。”他断然回绝道。
罗素下意识拧起眉。
“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现在你去睡一觉，明早起来，我们就出发。”
“明早？”罗素语气加快，“等到明天徐少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还怎么找到他？！”
“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他！”戴文抓住他的肩膀，紧紧一握，好让他从激动的情绪中清醒过来，“距离他逃走已经过了六个多小时了，你再怎么追也已经追不上了。”
一双淬着寒星的眼眸死死瞪着戴文，却没有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徐少强这么做的理由，我们心里都清楚。你也知道，他只是一个棋子，并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只有找到背后指使他的人，你才算真正替陈叔报了仇！”
罗素咬紧牙关，他知道面前这个人说的都是对的，但他不理解、不甘心。他一直以为这么多年以来，徐叔和陈叔即使性格不合，三天两头就要吵架，也是能将后背交给彼此的人。
为什么？难道徐少强所做过的事，所有的感情都是虚假的吗？
周围的人模糊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膜在他的耳边打转、嗡鸣。
“是啊，罗素，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你的大脑和神经已经快高强度运转超过十个小时了，你需要休息。”
原先感觉不到的疲惫，一旦被人提醒，就仿佛潮水受到月球引力的影响，缓慢而沉重地灌入他的四肢。从伏击戴文到现在，他已经将近三个晚上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如果换成陈叔，恐怕要在他背上拍个四五掌，啰嗦个不停催促他上床。
罗素嘴角牵出若有若无的笑意，紧绷的神经在沉稳有力的嗓音中缓缓松弛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眼皮重得直打架，不过几秒，就已经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戴文给他盖好被子，看到唐桉刚收回擦拭他脸颊的毛巾，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眉，轻声说：“不是说还没有打消怀疑吗？”
唐桉故作自然地眨了眨眼，“不是说好的朋友吗？怀疑是一部分，但朋友，我希望不是假的。”
“好了，你们俩别说了，别再给吵醒！”尤金手指悬停在灯泡开关上。
戴文和唐桉在尤金的催促声中走出房间，啪嗒一声，只剩下一室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线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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