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线索（3） 搜救一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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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尤金开着车不好回头，惊异地撇了一眼后视镜，尾音高高扬起，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这就没了？”
戴文难得乱了一丝方寸，拇指连续按了几下按钮，录音笔顶端的红灯再次亮起，一阵呲啦声后——
“搜救一队通讯员樊成与开始进行执勤记录……”
熟悉的句子重新开始播放，这段短短三分钟都不到的录音真的没了。
戴文朝背椅上重重一靠，所产生的作用力震得罗素也微微弹了一下，他看着戴文一只手抓着录音笔，一只手捏了捏眉心，思考如果作为正常的朋友，他应该说什么话，但想到他隐藏的身份，罗素抿唇微妙地保持了沉默。
车内一时没有任何人开口，唐栩欲言又止，她扭头想看看姐姐的眼色，但唐桉此时正低头沉思，并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
于是唐栩主动打破沉寂：“所以行知哥就是在这里才……”
“不是。”戴文睁开眼，露出锐利的光芒，立马打断她的猜想，“7月3日那天我还收到过他的信息，他那时候还活着。”
可除了那条信息，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祝行知的消息。
“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嘛！”唐栩不由泄气道。
罗素说：“陈叔不会无缘无故给一段没有任何线索的录音出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
“没错。”戴文点点头，赞同罗素的说法，“备用录音笔都保存在星舰管控极严的资料库，是为了防止重要源文件丢失所必有的保障措施。这段录音能被陈叔秘密保存至今，绝不会那么简单。”
“这么说的话……”唐桉抬眼，伸手向他要来录音笔，将录音又重新播放一遍。
“新历8年的6月19日……队长，你接到行知哥死讯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6月25日，我记得很清楚。”戴文回答得很快，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等等……”
“没错！”唐桉嘴角微勾，见罗素还不明所以的样子，向他解释道：“新历6年一名搜查军在星舰外整整失联十天，按照惯例，失联七天以上便会记为死亡处理，但他的母亲可能是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坚称自己的儿子没有死，日日向神祈祷儿子能够平安归来，以至于这名搜查军的死亡登记一直没能完成。
“令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是，十天后这名搜查军真的完好无损地活着回来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奇迹，是那名母亲的诚心感动了神明。可惜的是这不是奇迹，神也不会倾听蝼蚁之言。”她略带嘲讽地一笑。
气流掠过疾驰的皮卡，在车窗的缝隙处刮出呜呜的响声，罗素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听得全神贯注。
“事实是，这名搜救军早已牺牲了，鬼无娘藤异种寄生了他的大脑，当时实验区对异种的研究还不够成熟，导致谁都没有发现。直到那位母亲被人发现失去头颅，死在胶囊仓时，一切都晚了。”唐桉扯了扯嘴角。
“经过这件事后，祝指挥官颁布了死命令：所有星舰军牺牲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上报登记，一旦登记成功，不容驳回，特别是需要外出星舰的搜查军。而失踪超过三天，则一律按照死亡处理，任何人没有例外。”
三天……罗素心神一动，他敏锐地想起，此刻距离戴文他们与星舰失联，已经有四十八小时了，再过二十四小时，他们在星舰上的资料真的就要被永久封存，登记死亡。
他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你要达成目的，就必须有所牺牲，我不至于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戴文沉沉道，“如果我的‘死’可以让某些人露出马脚，那就有价值。”
“是啊！到时候大不了跑一趟星舰实验区，让那些疯老头们给咱们做一个全身检查。”尤金嘿了一声，瞥了旁边的唐桉一眼，拉长音调，“没想到我坚持锻炼出来的八块腹肌，最后竟然要便宜给一些脑子里只有实验、异种的老头看。小桉你不觉得这是暴殄天物吗？”
星舰实验区……罗素心念一动。
唐桉看也没看尤金，飞快接话，及时打断唐栩将要脱口而出的不文明用语，忽视妹妹气得跟河豚一样的嘴，阻止了世界大战的第三次爆发，将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回到录音上的时间点来看，假设就是这次行动所遭受的意外导致了行知哥去世，那为什么七天后才有人送来行知哥的死讯？”
“那也有可能是行知哥这里并没有出现意外，而是在返程的途中出现的另外的事故呢？”唐栩挠挠头，“我记得队长说他听到的也是行知哥在返程途中受到了异种袭击。”
“那就更不可能了。”戴文整个人都感觉亮了起来。
“发现状态紧急的未成年幸存者是可以直接申请直升机救援的，更何况是以我哥的性子，录音中也明确能听到申请了直升机救援。我不觉得在现有的没有被淹没的陆地上，有哪个地方到星舰需要飞行超过四个小时。”
“这就能证明当时通知你祝行知死讯的那个人，是在说谎。”罗素恍然大悟，斩钉截铁道。
戴文眼含笑意朝他肯定地点点头。
他这么多年所坚持的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明确的认证，谁也无法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情绪有多汹涌澎湃。他想要克制自己的激动不要太过外露，却还是掩盖不了此刻熠熠发亮的眼神。
事情的进展看似被推动了一步，可站在终点往回看，也可能只是被束缚住双脚的人拼尽全力才蹭上前的、极其微小的一步。
此时一个共同的问题又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从6月19日到6月25日，整整七天，祝行知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罗素还有更多的疑惑。从他在幻境中看到的记忆上，少年罗素早已被祝行知送上车。难道在他没有看到的记忆后面，祝行知又重返到那栋建筑中，发现了地下暗室？录音中提到的幸存者又是谁？真的是……妈妈吗？
罗素知道自己并没有超越性的、天才般的智慧，他的处事态度向来是能动手就绝不哔哔。
可自从接到委托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无时不刻不在飞速运转自己的大脑。
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他也知道唐桉和戴文如果能了解到他所知的信息，可能会分析出更多他想不到的东西。
可罗素无法说出口。
即使他现在与戴文他们所处一个空间，所要去往同一地方，但他知道，他始终是一个人。他们可能暂时方向一致，但未来却在遥遥相对的两端。
车窗外昏黄的景色飞速后退，在罗素眼中被拉扯成流动的虚影，来不及看清轮廓便转瞬即逝。轮胎摩擦尘沙发出粗粝的簌簌声，荒茫的大地上，一辆军绿色的皮卡车颠簸地驶向未知的前方。
“队长……你能重新播放一下录音的开头吗？”从第一次播放录音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苟胜终于从游离的状态中回过神，问道。
戴文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录音又在耳边再一次响起。
“搜救一队通讯员樊成与……”
“停！就是这里！”
罗素第一次见苟胜这么激动，瞪圆了眼睛看向他。
苟胜感受到罗素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放低了声音：“我可能有个线索。那个通讯员，樊成与，我有印象，他现在应该是搜查三队的人，这次物资搜查行动，三队也出来了。”
这下不止罗素，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他。
“这么重要一个线索，苟胜哥你怎么不早说啊！”唐栩跳起来叫道。
“其实是我刚刚才回忆起来。”苟胜笑了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莫名觉得有点耳熟，但就是一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又怕我贸然说出来，最后只是个误会，让大家失望。所以我就一直想一直想，刚刚终于想起来了。
“我们接到搜查任务出发前那天，我和小栩去领物资，三队的物资好像拿少了，两个人在那里和管理的守卫军争辩，其中一个人嗓门大吵的凶，另一个人就一直小声劝和，气得那人大吼一声——‘樊成与你这个怂包蛋！胳膊肘往外拐啊？！你到底是我们搜查军三队的，还是他们守卫军的人？！’
“当时那人气得要喷火，声音大得整个物资库都能听到。但也就是个小插曲，我转头就忘了，导致现在才想出来。”
“胜！还得是你啊！”尤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唐栩马上凑到他身边，麻利地给他捏肩敲背，“厉害了，苟胜哥！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个樊成与简直跟个鹌鹑一样，被人指着鼻子骂都缩着脑袋不说话。我俩一起听到的，怎么你就能想起来呢！太厉害了，你这回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吹捧的话一箩筐不要钱似的朝苟胜砸去。
苟胜连忙摆手：“但是三队现在在哪，我们也不知道啊，通讯仪也坏了。”
好不容易抓到一点线索，肯定得牢牢抓紧，绝不放手。唐桉转了转手腕，接话：“我试试吧，给我一天的时间，我能修好。”
一时间所有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唐栩跟个陀螺一样，给苟胜敲完肩膀，又探起身越过座位给唐桉捏肩，忙得不亦乐乎；尤金点着头哼着歌，一头棕色的卷毛很有弹性地晃荡；连戴文也放松不少，舒展地张开手靠在椅背上。
此时罗素的声音幽幽地在车内响起：“不用等一天，其实我们现在就能知道他们的位置。”
所有人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迎着诧异的眼神，罗素有些莫名其妙地从兜里拿出通讯仪，打开寥寥几人的好友列表，点进“沙鼠”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
“三分钟后，给你们答案。”
根本不用三分钟，对面直接一个秒回。
沙鼠：！！！
沙鼠：真的是猎豹吗？！
那个代号沙鼠的拾荒者连发了几个感叹号，显然完全没有料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收到罗素的消息，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号码和备注。
罗素：是我。
罗素：搜查三队的具体位置有吗？
一分钟不到，他就收到了对面发来的地址。
罗素礼貌打字：多谢。
沙鼠秒回：不用谢不用谢，能帮到猎豹是我的荣幸，比心~
比心？罗素皱眉收起通讯仪，“28号休憩点，很幸运，只有他们一队在那里。”
车内一片沉默。
他疑惑地抬头看向众人，只见先前五人诧异的神情慢慢转变成微妙的敬佩。
“……怎么了？”
戴文不愧为队长，最先缓过神，“这消息……”
“放心，一个精通情报的拾荒者给的。”罗素以为他们在质疑信息的准确性，解释道：“要论对星舰外的熟悉程度，没有谁比这个拾荒者更靠谱了。”
原本可能需要一天才能解决的问题，现在不到三分钟就被完美解决了。戴文苦笑扶额，“星舰外确实是拾荒者的世界……”
如果星舰军能和拾荒者合作，那是不是外出行动会更加方便高效？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星舰军和拾荒者不仅仅有身份上的差异，还有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如果不是因为陈叔，恐怕现在罗素也不会选择和他待在一起。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得到了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唐栩转过身，邪笑着朝罗素张开食指，“小罗素，很厉害嘛！要不要姐姐也来给你捏捏肩？”说着就要越身扑上前来。
罗素双眼瞪大，屏住呼吸，立马将背紧紧贴着靠椅，一只手护住自己，一只手伸直做出抵抗的姿势，“不用了，谢谢！”
好在戴文眼疾手快拦住了唐栩，一推一送，把她放进撑着下巴看戏的唐桉怀中。
罗素狠狠松了口气，他躲在戴文身后，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五个人，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一丝心累。
“我们还不走吗？”他叹了口气。
尤金在驾驶座上朗笑一声，打转方向盘，“得嘞！出发！”
轮胎在沙地上猛地转弯，黄沙翻涌，一个利落的漂移过后，车身呼啸着直冲28号休憩点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线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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