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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掉马 我的拾荒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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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我听得见。”戴文笑眯眯地插嘴。
尤金立马直起身,手指比了个叉放在嘴前,示意自己已经闭嘴。
戴文上前一步把尤金从罗素身边拉走,语气里满是无奈地对罗素说:“尤金人就是这样,比较自来熟,要是他冒犯到你,我先替他说声对不起。不过他有句话说得没错,大家都是朋友了,就不用这么客气。”
“现在比较客气的人是你吧。”罗素淡淡道。看来“抱歉”、“对不起”真的是他的口头禅,刚刚他又说了一遍。
戴文没想到罗素会这么回答,一下噎住了。唐桉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能让他们的队长招架不住的人,唐栩躲在她背后噗嗤噗嗤笑个不停,笑够了立马对罗素扬声道:
“你好有意思!罗素是吧?我喜欢你!”她叉着腰,神色生动,眉飞色舞,“叫我唐栩就行,这是我姐姐唐桉,旁边的大高个是苟胜哥。从现在开始,我单方面宣布,你就是我们搜查九队的朋友了!请问你有什么异议吗?”
她把拳头当做话筒举到罗素的面前,对他眨眨眼,“当然,你有异议的话……驳回!”
罗素看了看眼前的“话筒”,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在星舰外,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原来拥有朋友是这么简单、随便的一件事吗?他不禁有些犹豫和疑惑。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接近戴文他们,获得他们的信任,一切都很顺利。
他迟疑地开口:“……没有异议?”
唐栩脸色一亮,霸道地把罗素的右手从他身后拽了出来,装作正式的样子上下晃了晃,“你好你好!”接着又立马撒开,蹦跳地走到一边,只剩下罗素呆愣地伸着右手。
接着又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不需要疑惑,你可以回答得更肯定一点。”唐桉的声音轻飘飘从他耳边拂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尤金和苟胜就上前如交接仪式一般,分别握了握他的手。
“哇,你小子好福气啊,这可是小桉第一次主动和别人握手!”
“你好罗素,我是苟胜,随便怎么叫我都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罗素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握手机器人,排着队被人握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脸上带着欣慰笑意的戴文,试探地伸出手,“你不要握吗?”
刚刚还被拒绝的戴文没想到峰回路转,匆忙将血迹擦了擦,小心地用手指牵住他的食指和中指,小幅度地上下晃了两下,“当然要。”
他露出一排牙。
眼前的男人金发飞扬,笑容纯粹,罗素的目光从他的脸庞滑到他脖颈处的伤口,下意识撇开眼,松开了手,重新将右手藏回自己的身后。
他不知道顶着一个“朋友”的头衔之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问好?感谢?还是沉默?好像都有点奇怪,他并没有这样的经历,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必须要说些什么,于是下意识开口道:“既然已经是朋友了,那你可以回答一个我的问题吗?”
戴文又一次没有猜到他的反应,朗声笑起来:“你还真是直接。好的,朋友,你问吧。”
罗素默默松了一口气:“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你来流放地找陈叔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会伤害陈叔吗?”
戴文收起笑,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思索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神情也变得正经起来。
“我可以回答你,我绝不会伤害陈叔。但在告诉你我来找陈叔的目的之前,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他直视着罗素的眼睛,“不答应也没关系。”
“我答应。”罗素思考片刻,说。
“好。”戴文放松了脸色,扫视了一眼他的队友们。
唐桉双臂交叉,“我同意。这件事本来就该由你做主。”
“我姐同意,那我也同意。”唐栩立马响应。
“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尤金说。
苟胜朝戴文点点头,“队长,我相信你的判断。”
罗素抿紧唇,听到戴文缓缓张口说道:
“在告诉你这件事之前,我想先对你坦白一件事:我的父亲……就是目前星舰的首席指挥官,祝文山。对不起,《流放法则》就是他颁布的。”
他等待审判一般低下头,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愤怒。
“第九次了。你们不是说朋友就不用客气吗?难道是骗我的?”他抬起头,罗素疑惑地看着他,“我对你爸是谁不感兴趣。可以说我关心的事情吗?”
戴文浅灰色的双眼中慢慢浮现出笑意,又渐渐消失,再次说道:
“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父亲姓祝,而我姓安德森吧?其实我跟我的母亲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我还有个哥哥,他和我父亲姓,他的名字叫:祝行知。”
罗素心头一跳,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样子,示意戴文继续讲下去。
“他……已经去世了。”戴文顿了顿,“他也曾是星舰搜查军。十年前,他带领当时的搜查一队成员外出星舰搜查物资、执行救援工作。我本来以为这和他之前的所有的外出搜查都没有任何区别,可是,这一次,他没能回来。”
“和我哥一起执行任务的队友说,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救援了一个精神失常的幸存少年。准备返程时却在途中意外遭遇异种袭击,他为了救下那名少年牺牲了自己,连遗体都没有被成功带回,只剩下一条刻着他名字的军牌。从那以后,将我哥视为骄傲的父亲自此一蹶不振,而我,一直没有从我哥已经去世的噩耗中醒过来。”
罗素藏在身后的食指微微抽动,如果他在异种幻境中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话,依照时间推测,那刚刚戴文描述中所说的“精神失常的幸存少年”就是他自己了。
祝行知是为了救他而死?
“那个幸存少年呢?”罗素掩藏下眼底的情绪问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直无波,好像在讨论一个陌生的,毫不相关的人。
“那个被你哥哥救下的少年,他应该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戴文看了他一眼,“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那个少年,不见了。”
“什么?”
“我去星舰的救援基地寻找过这个人。”戴文说,“可是没有找到。这个少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一个人认识他、知道他或与他有过接触。我想他或许也在当时已经去世。可当我再次找到那名向我告知我哥死讯的搜查军,表明想要见那位被我哥救下的少年一面时,他却矢口否认了那个少年的存在,说他们确实发现了幸存者,但在他们发现时,那名幸存者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死了?罗素眸光一闪。接着听戴文说道:
“一周后,那名搜查军牺牲在外出救援任务中。我的线索断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我收到我哥去世的消息的一个月后。那天上午我收到了一个陌生通讯号的消息。那是我本该已经‘去世’的哥哥的消息。”戴文怔忡地陷入回忆中,“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就确信,我哥他绝对没有死。”
“等等。”罗素打断他,“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哥还活着,这条信息就是你哥给你发的呢?”
“一定是他。”戴文肯定道:“‘莱茵长眠于此’这句话只有我和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约我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见面。而我……没能赴约……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他可能真的已经去世了……但我知道我哥的死绝对不像那些人说的那么简单。”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来流放地找陈叔,就是为了找到我哥当年去世的真相。”
“可你哥的死怎么会和陈叔有关系?”罗素问。
“因为我在这次的搜查任务开始之前,那个陌生的通讯号又重新出现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戴文说,“发送信息的人说只要找到陈兴,我就能知道一切。”
“只要找到陈叔,就能知道一切吗?”罗素皱紧眉头,“你怎么肯定这条信息说的就是正确的呢?如果这只是对面的人在骗你,或者专门给你设的一个圈套呢?”
戴文深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不懂。如果你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并且知道这个人的死可能隐藏着很大的问题,为之辗转反侧,十年如一日地寻找着真相的话,那么只要抓到一点线索,你都会相信,并且将牢牢抓住,绝不放手。”
“毕竟这是我能找到真相的唯一一点可能了。
“而事实证明,我并没有错——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遇到了伏击。”戴文的眼神立马变得锐利起来,“对方出手毫不留情,想要置我于死地,并且目标直指我一人。
“之前经历过那么多次外出调查,仅仅这一次,事情变得不一样了。除了与我寻找线索、调查我哥的死因这件事有关,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罗素的心脏沉重而又有力地加速跳动起来,戴文的声音渐渐在他耳边模糊起来。他在脑海里飞速地回想从接到委托人的任务开始到此时此刻的所有细节。
委托人通过秃头找到他,让他接受委托。
接受委托后,他埋伏戴文,却陷入异种的幻境,意外回忆起有祝行知存在的记忆。
他放弃委托,制造戴文死亡的假象,给委托人种下紫电的标记。
到现在戴文出现在流放地寻找陈叔……
委托人难道就是杀害祝行知的凶手?不,他背后还有隐藏得更深的人。
那他呢?罗素,一个十年前被祝行知救下的少年,又是怎么失去记忆,出现在星舰外,被陈叔所救?
又来了,罗素再次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被操纵感。他仿佛是一枚精心安排的棋子,被幕后之人安放到棋盘上最能发挥他价值的那一块地方。
曾经那种被绳索束缚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勒越紧,将他捆绑在原地,逼迫他迎接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那一刻!
不!他绝不接受!
想要操纵他,就不要让他见识天地的广阔,感受自由苍茫的风。如果给予了这些又要收回,那他拼尽全力也要挣脱摆布。
既然他生活在星舰外,就绝不会自觉走入别人给他准备好的坟墓。
他隐隐觉得只要找到祝行知死亡的真相,那么围绕在他身上的谜团、他的记忆都会得到合理的解释。
罗素的手一寸寸攥紧,指甲嵌进肉里,血色渐渐填满他的指缝。
“但有一点奇怪的是,那个接受委托刺杀我的拾荒者,最后却选择放过了我,为什么?这是我至今没有想明白的事情。
“所以,我想请你答应的事情就是这个:帮我查清楚这个拾荒者的真实身份。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就能找到新的线索。”
“什么?”罗素倏然回过神。
戴文轻笑了一声,微侧了一下头。
“还是说要换一种说法?委托?”
“可以接下我的委托吗?我的拾荒者朋友。”他正式说道,“我想身为拾荒者的你更有可能找到那个接下刺杀我的任务的人。”
罗素:我查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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