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口头禅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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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色的火焰在罗素的眼中翻腾跳跃，热浪一层又一层，即使他们已经到了垃圾场的边缘，脸颊也被烘得发烫。
“来。”
他转过头，看见戴文率先翻过铁丝网朝他招呼道。尤金也从挖掘机操作室下来翻身越出。
他扭头看了眼角面狼的方向，哀嚎声早已听不见了，估计此时异种已燃成灰烬，与其他垃圾的余灰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只有火焰还在燃烧着。
他从挖掘机上跳上铁丝网竖着的栏杆，轻松一跃就稳稳落地。唐桉三人正在围栏外等着他们，一看到他们出来就立马迎了上来。
“队长，你们没事吧？”苟胜看到戴文一整个脖子的鲜血，急忙道：“快处理一下。”
“没事，只是看着吓人。”戴文笑着摇摇头，“你们也知道这伤的情况怎么样，就是破了一层皮罢了。装备都在地下室，等回去再处理也不迟。”
虽然戴文说没事，但苟胜觉得很有事。虽然说之前伤口是不深，那现在被戴文重新扯开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就像人手上的倒刺，你不去管它就只是看着难看，但你一旦上手撕了，反倒会扯到肉，伤到筋，血流不止。
他懊恼地说：“我们应该进来帮忙的，不然队长你就不用受伤了。”
尤金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他拍了拍苟胜的肩膀说，“你懂什么，队长这是男人的勋章。小桉，你说对吧？”
他从苟胜身边丝滑地移到唐桉身边，没等转移成功，就被插进来的唐栩一肩膀顶了回去。
“你刚从垃圾场回来，身上这么臭，怎么能贴着我姐呢？”唐栩朝他翻了个白眼。
“切，你懂什么？”尤金举起手扯着衣袖，皱着鼻子闻了闻，心虚得后退了几步，“我们这是去战斗了。你没有看到吗？十年的角面狼异种，十年！被我、队长、罗素溜得跟条狗似的。我跟你说我们三个简直嘎嘎乱杀，这次的十年晶核可是有我的一份功劳。”
“我就是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才这么说。别吹了你，把异种溜得像狗一样的是罗素，最后刺伤异种的队长，他们俩是乱杀，你就是嘎嘎！”
“怎么能这么说呢，要不是我给角面狼开了个瓢，队长能刺伤它吗？罗素能把屏蔽仪丢进去吗？我这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你懂不懂。”
“学了八百年都没什么用处的挖掘技术，也就这次有点用武之地了，看把你得意的。什么时候你的叉车、吊车、卡丁车技术能用上啊……”
罗素安静地站在原地，格格不入的氛围犹如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和人群隔开。
苟胜正扒着戴文的脖子查看他的伤口，唐栩和尤金吵着吵着被唐桉分别一人一个爆栗制裁。
他环顾四周想要寻找向兴强的身影，没有找到，却撞进了戴文的眼里。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朝他温和地笑了笑，随即拨开苟胜的手向这边走来。
“尤金和唐桉说，那位向先生先去查看雷针那边的情况了。”戴文对他伸出右手，“多谢。要不是你为了拖延时间，吸引了异种的注意力，还在最后关头将屏蔽仪扔进异种的体内，恐怕我和尤金已经成为了角面狼的爪下亡魂。”
罗素看着那只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的手沉默不语。
戴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一丝歉意的笑，“抱歉，全是血迹。是我考虑不周。”
“没什么，之前你拉我的时候已经沾上了。我只是不喜欢和别人握手而已。”他将手背在身后，指腹轻搓了一下，干涸的血斑掉下。
“不用谢我。如果不是你用自己的血吸引异种，该受伤的就是我了。况且我并不是为了你们才去吸引异种的注意力的，如果不是我先射中它的眼睛，它追杀的人就是你。”
“可事实就是你拖延了时间，替我们吸引了异种的注意。”戴文放下手，手背向前，将伤痕累累的手心掩藏起来，他并不赞成罗素的说法。
“不管是什么意外，或者不是你的本心，你的行为对我有利，那我就应该谢谢你。君子论迹不论心①，你也理应接受这份感谢。”
罗素皱了皱眉，“‘君子论迹不论心②’……什么意思？”
“……”
虽然戴文错愕的表情只出现半秒不到就立马收起，恢复了正常，但还是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看着面前的人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给他解释，又拼命克制自己表情的样子，罗素懊悔地抿紧唇，脸色慢慢黑了下来。
他不该脱口而出的。要让人笑话了！
他发誓如果戴文真的向他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不介意他的脖子上再多一条口子。
可戴文的回答却让他一愣。
“抱歉，是我的问题。”戴文想到星舰中尚且没有完备的教学资源来教育孩子，更何况是在连生存条件都无法保障的流放地。
“在流放地学会如何生存确实比学习这些有用得多。是我对你说了奇怪的话，对不起。”他再次诚恳道歉。
罗素见过一些人。
有些人自以为能够理解他们这些人的处境，总是自以为是的教导他们该怎么做，怎么说，实则是把自己放在高位，以俯视的态度高高在上地施舍自己的怜悯和同情，为的只是向旁人展示自己渊博的学识以及有一颗纯洁善良的心。
戴文没有向他解释那句话的意思，也没有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他肯定了罗素不理解这些东西的合理性，反而让人不能发作什么，只能默默将气咽下。
“我能听懂。听你说的话，我还是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的。”罗素强调了一句。
“你很聪明。”戴文笑了，他将手比成手枪的样子，指指自己的眼睛，“这招，也是陈叔教你的吗？”
“也？”罗素问。
“对啊。我看到你当时选择射击角面狼的眼睛是就想到了，这肯定是陈叔教你的。”他笑了笑。
“他以前教我的时候一直说什么合格的猎人之类的话。可能和他之前在穆罗兹格勒的经历有关，我曾经以为这些捕猎知识一辈子都用不上。”戴文耸耸肩，“谁知道异种出现了。后来我发现，陈叔说的这些话其实都很有用。可惜我当时还小，没有好好听，现在也只能回想起一两个片段。幸好，瞄准眼睛这一点，我还记得。”
穆罗兹格勒，蓝星极北严寒之地，如今已成为一片无垠汪洋。
“是啊，陈叔说的都很有用。”聊到陈叔，罗素脸色和缓不少，他突然想到什么，神情一动，“你说过，陈叔是你的武术教练？”
他能否从戴文的口中套出什么信息呢？
戴文点点头，“陈叔与我的父亲曾经是战友。退役后，他选择前往穆罗兹格勒，成为了那里有名的雇佣兵。
“海啸‘昙花’降临后，他和我的父亲在星舰上意外重逢。当时星舰上秩序混乱，人员混杂，陈叔在我父亲劝说加入了星舰军。可……”他眼神一黯，“没想到《流放法则》颁布后，他因为曾经的雇佣兵经历被剥夺公民权，流放至星舰外……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星舰军？！罗素不自觉掐紧手心，陈叔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曾经还是星舰军。
“抱歉……”戴文垂下头。
看着那头因为愧疚都变得黯淡起来的金发，罗素心中轻嗤一声。他能猜出戴文此时心中在想什么，恐怕是在为自己的父亲祝文山颁布《流放法则》、甚至不留情面流放了陈叔的事情而道歉。
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疑惑问：“这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
戴文抬起头，眉眼依旧低垂着，“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们这些星舰军。”
“讨厌？”罗素面无表情，“你想得太多了，把你们星舰军想的太重要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很忙，并没有空去讨厌无关的人和事。”
他抬头，几缕霞云好似被染上了火焰的颜色。
在星舰外，抬头能看到天，低头能踩到地，空气中虽然夹杂着尘沙泥土的气息，甚至偶尔会有血腥味飘来，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至少在罗素看来，这些比起星舰内冰冷的消毒水味，都足够真实。
“你以为星舰外、流放地的生活很糟糕，但那只是你以为。在我看来，厄尔庇斯号看起来是所有人类庇护所，实则不过是一座巨大美丽的坟墓。躲藏在星舰中，做着有朝一日能前往新星球的美梦？我没有自欺欺人的爱好。”
“抱歉。”戴文愣愣地看着他，“你的想法……很特别。”他喉结滚动，牵动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浅浅的血丝慢慢渗出。
罗素挑眉，顺着他的视线，戴文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指腹湿润，出现一道浅红色的血迹。
“抱歉，吓到你了？”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擦干手上和脖子上的血迹，可血迹却越擦越多。
倒没什么好抱歉的，先不说这根本不能吓到他，罗素略带心虚地撇开眼神——这道伤口本来就有他一份功劳。
“别擦了，这么多血，除非用水否则你是擦不干净的。等火熄灭拿到晶核后，我去仓库领一盒医用绷带和药膏给你。”作为补偿，罗素在心里接道。
“谢谢。”戴文停下手上的动作，“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是星舰军，给我们拿物资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吗？”
“放心，是以我的名义。物资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别人管不着。况且你受伤也是为了救流放地的孩子，他们还不至于那么不明事理。”罗素看到戴文放下心，话锋一转，“你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人的事吗？”
“啊？”戴文被问得一愣，错愕并且疑惑地看着他，一脸不明所以。
罗素淡淡道：“出手相救流放地的孩子、为了吸引异种不惜伤害自己。你做的那些事都还没有得到我的感谢，你却已经对我说了两次谢谢，七次抱歉。所以我在想你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人的事吗？还是说将要做很多对不起人的事，所以才总喜欢提前抱歉？”
“抱歉……”
罗素挑眉。
意识到自己又说了“抱歉”这两个字，戴文尴尬地笑笑，闭上了嘴。
“哎呀，你别太在意啦。队长也经常对我们这么说的。”一条胳膊突然从罗素身后出现，挂在他的脖子上，把罗素吓得炸毛一般飞快跳向侧边，躲开了对他来说过于亲密的接触。
尤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还以为经过并肩作战，他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呢。他撇了眼戴文，发现队长正颇为谴责地看着他，于是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咳，我的意思是，‘抱歉’这两个字是队长的口头禅啦。”他重新抬起手，想要搭在来到他身边的苟胜肩上，没想到却搭了个空。
他看着几乎与他视线平直的肩膀，嘴角抽了抽。
“要我蹲下来一点吗？”苟胜善解人意道。
“噗！姐，你看尤金他多好笑哈哈哈。”唐栩挂在唐桉身上指着尤金笑道。
看到唐桉脸上也出现不明显的笑意，尤金一下子涨红了脸，“喂！我有一米八好吗，是胜子他太高了！”
唐栩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爱拆他的台，他大人有大量，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管她们的调侃，转头继续向罗素解释道：
“总之你别太在意。队长就是喜欢抱歉来抱歉去的。我刚才听了这么久你俩说话，真是费劲。一口一个谢谢、抱歉的，听得我都难受。”
他抬手想要拍拍罗素的肩，又想到他刚才的反应，讪讪放下手，认真道：“我们帮了你，你也救了我们。咱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既然都是朋友了，就不用这么客气。”
朋友？罗素一愣。进度这么快的吗？
他还没有过朋友。向远虽然能和他说上话，但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大哥和小弟。至少向远绝对不敢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罗素的眼神一个个扫过尤金、唐桉、唐栩、苟胜，最后落在戴文的脸上。
他朝他肯定地点点头。
没有一个人反对尤金说的话。
尤金暗戳戳撇了戴文一眼，又压低声音对罗素悄咪咪说：
“不用对他太礼貌，他这人就是假正经。他的抱歉可不管什么场合都能说出来。我还记得之前有次综合素质考核，他上一秒说着抱歉，下一秒就把对手的下巴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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