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人》儿沐

12、第十二章｜暴雨与迷路 “跟着我

　　山脊忽然暗了一格，像有人把光从背面收走。

　　阿洛抬头：「要下。」

　　取景点在另一头坡脊下。

　　路口两条：近路切棱；稳路走脊。

　　制片手指向近路，那条像一把削薄的刀锋。

　　韩以恒把拇指按在纸地图上一秒，抬眼看云墙的厚度。

　　他想起会议上的那一句——连续头痛加恶心休三十分钟不缓解就停机。

　　那条线在他脑里亮了一下。

　　他不等它被触发。

　　第一排雨像撒在灰上，闷。

　　第二排立刻成线。

　　风把草全按向同一面，像一群小兽伏地。

　　雷光先闪，声音半拍之后压下来。

　　「收机——走脊。」

　　他的声音把雨声切出一条缝。

　　雨从线变帘。

　　地面水纹猛地活起来。

　　切棱那面像被扯下一片皮，泥以薄片滑走。

　　「别走正降线。斜切——看我脚。」

　　他先踩。

　　鞋尖压住松土，逼出一格可落脚的位置。

　　「左半步。停。再下。」

　　她照做。

　　每一脚都落在他的脚印里。

　　前面有「小水」。

　　那不是小。

　　是刚被撑大的山肚子，一条临时的水道冒得快。

　　「回。改向。」

　　他抽出备用绳，绕过根系外露的小树，结在自己腰。

　　绳端抛给她：「绳内你，我在外。」

　　绳在雨里很滑。

　　他用掌心把绳子拢紧，在她手上造出摩擦。

　　「吸四拍。吐四拍。数。」

　　他带头数。

　　第一次错拍。

　　第二次稳。

　　第三次，心跳收回来。

　　风更狠。

　　她的雨披被掀起来，像要被扯走的旗。

　　她去按，手一松，靴底在滑石边打滑——

　　他侧身挡到外侧，不碰她，用自己的风面替她吃下那一击。

　　「看我肩。跟。」

　　他让她盯住一个可预期的动点，把恐慌从四面八方收成一条线。

　　天然小洞像半个棚。

　　他先进去试风：「等一分钟。」

　　她靠岩背坐，手在抖。

　　他盯对面水道十秒，确认水头在退：「手给我三秒。」

　　他握住她指节螺旋带回血。

　　正三秒，放。

　　「现在吸四拍，吐四拍。」

　　他用指背把她雨披多余的角往内折：「这样不会绊。」

　　他起身时，前臂被岩角擦开一道皮。

　　雨把血稀薄成一条粉色。

　　她盯一下。

　　他把袖口往上扯半寸：「不碍事。」

　　回主径前还有一道临时泥沟。

　　她试了没底。

　　他先踩进去试深，立刻移回安全点：「这边浅。跟。」

　　最后一段窄脊。

　　左边碎石滑坡。

　　右边还在涨的小水。

　　他把相机包塞进岩背下。

　　Plan A–Z 都收起。

　　只剩一件事。

　　先把人带回去。

　　「踩我脚印。不要停。」

　　她照做。

　　两步后，鞋带松了。

　　她想蹲，雨披会拖泥。

　　他半蹲，手背拨开披角：「脚抬一点。」

　　他打了一个外向活结，结口朝外，不勒脚：「快到家。」

　　院墙在雨幕后变成一条能看见的线。

　　卓玛姐在檐下招手：「快进！」

　　以恒把人先推进门槛内。

　　自己最后一个进屋。

　　他把帽沿水一拧。

　　目光掠过她的下摆——是干的。

　　他才把帽子挂上钉。

　　阿爸笑，指了指两人：「同一个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