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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是阿沈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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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狭隘的山路上狂奔。
男人端坐车内,一条跛腿架在软垫上,表情松弛。
此山偏僻,谷深径曲,树木葳蕤。
若非熟悉地形,进山便是迷路,自己离开都是问题,遑论追人找人,更何况延隆山庄内还有崔修言那个蠢货在挡着,他根本不担心敌人会追上来。
“老爷,前面就上官道了,咱们现在去哪儿?”车夫于帘外询问。
上官道就更安全了,往来车马众多,还有官兵戍守,男人淡定道:“我名下庄子随意挑个近的去便是了,大晚上的懒得折腾。”
话音甫落,响应他的并非车夫的应答而是马匹尖锐的嘶鸣。
男人豁然睁开双目,盯着车帘,森寒月色将摇晃的人影打在上头犹如一出激烈的皮影戏!车夫被推下车板,嚎叫声随着人体的翻滚而远去,马头被人强制调转方向,受惊的马没命的狂奔起来!
马车瞬间失了平稳,颠的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有残疾的男人从榻上滚落,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黑朦一阵又一阵!
恍惚间有蒙面人撩开车帘而入,与他的狼狈不同,对方身形窄长,于这剧烈晃动的车厢内稳若泰山,黑发垂落肩头带着一点山明水秀的味道。
但下一刻他就被对方单手掐住脖子!窒息感瞬间涌上来,他憋得眼眶充血,隐见对方左眼眼尾有一道飞扬出去的红色疤痕,妖冶而凌厉。
“这匹马疯了,不跑到力竭不会停下,我若不制止,马车随时会坠崖。”对方的声音低微却清晰,抽出他的盘发簪抵在他的眼角,“你本就行走不便,我再刺瞎你的眼睛,坠崖后你便只能痛苦等死,尸体短时间内也难被发现。”
“你到底......要做什么!”男人惊恐万状道。
“告诉我延隆山庄里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你背后主使者为谁!”对方一字一句:“是谁,要害姬轻梧!”
男人脸上倏然闪过古怪的心虚。
这份心虚掺杂着惊骇,有须臾甚至压倒了之前的恐惧,随着他的瞳孔极致放大又收缩,他忽然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力撞向那根抵着他眼角的尖锐发簪!
没料到他会突然求死,对方闪电般撤手!后整个马车急坠!
马儿嘶鸣!男人惨叫一声从车帘里滚出去!
马车落空!沿着崎岖的山壁翻滚不息!被尖锐的石头重创到四分五裂!
男人却没有置身其中,他头颅低垂,自高处呆呆望着那血泊中抽搐的马匹,良久才僵硬的转过脑袋。
他望向上方,冲那名震江湖的第一杀手缓缓裂开嘴角。
“龙牙......”
他满嘴是血,居然笑起来,“他们说你没死.......你果然没死!”
青年没说话,他一手攥着男人的后衣领,一手攀着崖壁,整个人像一条绷紧的绳索,鲜血从他的掌心流下来,蛇一样蜿蜒在苍白的手臂上,被男人看在眼里。
“你真是神了,怎么活下来的?怎么还能这么......”他不可思议的说,忽而扭头凑向青年的手,吸鼻子,“红景柯叶......哈!难怪啊!难怪!”
青年的呼吸声趋于沉重。
“其实很痛苦吧!用苦涩和辛辣麻痹伤痛欺骗头脑,但身体远比你想的要诚实和脆弱!”男人说:“你该死了,何必死之前还要折磨自己,徒增痛苦?早点去地下跟镇岳侯将军团聚不好吗?”
冷汗布满了青年的额头,面巾之下,他细贝样的齿列在无色的下唇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世界是属于强者的,你们这样的人只会成为强者胜利之路上的绊脚石。”男人微笑着说,举起双手,一颗一颗解开衣襟的扣子,“死在你手上,都督会念我的好,也会善待我的家人。”
“你——!”
不等阿沈说话,男人已挣脱了外衫,轰然摔碎在马车的残骸之间。与此同时,延隆山庄的方向火光乍起!将半边天燎的犹如白昼!
阿沈松开手,触地轻巧如落叶,他行至男人身畔查探,对方如所料的一样,死的透透的。
远处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眸底扭动。
阿沈转眸看着,漠然看着那化为火海的延隆山庄,睫毛颤了颤。
一股热意上涌,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盈满口腔!顺着唇缝溢出来!他弯下腰,眼见脚下一滩滩血色绽放洇开!又渗入泥土!
蓄积已久的伤病如排山倒海,连给他喘息的机会也不留,在身上摸到红景柯叶根本来不及塞进嘴里,肺腑激烈的收缩!带来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声都仿佛将肺脏上的豁口多撕开一寸!!
痛,太痛了,痛的无法呼吸,呼吸是生之本能,失去了本能的人类要怎么于世间生存?
......
“枫儿,习武之人讲究内外兼修,素来内在前,外在后。”
“无健康之脏腑,再强壮的人也活不长,再厉害的武功也学不精。”
“你只要活得长久,义父总有一天会成为你的手下败将,所以休要竭泽而渔,不顾己身。”
......
义父,我总在与你背道而驰。
视线模糊,黑色轰然降临,一双如雪的马蹄迫近,成了最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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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隆山庄这场火来的莫名其妙。
林胤泽还没问崔修言几句话阁楼就率先烧了起来,接着沿回字形长廊烧成一团,由外向内吞噬人的落脚之地直至一口不剩!前后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火势蔓延之迅猛令人咋舌!
没人料到会如此,包括那些庄子里的护卫,一时间都纷纷吓呆了,幸而林胤泽临危不乱,招呼众人自他闯入的角门处出逃,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倒也是有惊无险。
经此一遭,众人已然都是彼此的生死之交了,什么恩怨情仇都化作云烟,各自瘫坐在山间的草地上唏嘘感叹人生之无常。
林胤泽的心中却并不轻快,许多疑团尚未来得及展开就被这场大火仓促斩断,就好像有人极刻意的不想他继续追查下去。
他自是不愿就此作罢,可身后这些人都要安置,都要个结果,他不能悉数不管。
凭他一己之力实在是分身乏术,林胤泽想了想,自腰封上抠下指甲盖大小的珊瑚扣子,对那些护院们道:“此乃南海红珊瑚,市价百两黄金之物,诸位替我押送犯人前往大理寺,并护送这些姑娘与家人团聚,此为报酬,且事成之后还有赏赐。”
人群中闪出一剑眉星目的少年,看起来岁数二十出头,沉声道:“林大人,我等身为山庄护院,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与主家所犯之罪多少脱不了干系,此番前往大理寺,不知算不算自投罗网?”
他话问的直白了当,林胤泽不觉冒犯,反倒有些欣赏。
“你不必过于担心,只需尽心做好我交代的事。”林胤泽道:“大家都是江湖漂泊之人,谁能担保一辈子不失足做些错事,既非本意又迷途知返,大理寺卿心中会有决断的。”
听他如此说,那些护院们无不感动的热泪盈眶,那少年亦是动容,拱手道:“必不负林大人所托。”
“喂喂,你当真放心这些家丁押解崔修言吗?那可是他们的前雇主!”龙潇潇扯过林胤泽袖口低声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林胤泽道:“且我当下确实分身乏术,没办法顾及你们所有人。”
“你还有什么事吗?”龙潇潇奇怪道。
“很重要的事。”林胤泽按了按右眼皮。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跳。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你是一个人来的?”龙潇潇说。
“不是......”林胤泽说。
远处忽而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林胤泽微微一怔,循声看去,但见白马迎风奔袭而来,如露如电。
“哎?这是千山吧!”龙潇潇认出来道:“那匹西域来的照夜玉狮子马,都长这么大啦!”
林胤泽没说话,眉梢凝重的聚拢几分。
龙潇潇上前去抚摸千山的鼻子,“白马就是漂亮,瑟瑟还说我没品......嗯?”
她摊开掌心,掌中有斑驳红色的印记,黏腻未干。
“受伤了吗千山!”龙潇潇愕然道:“林大哥,千山的鼻子上有血!”
林胤泽侧身上前。
从刚刚开始他就有不好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他捋了一把千山完好无损的鼻子,翻身上马!
“我有事先走,回头城门口见!”
“你去哪儿啊!”龙潇潇急声道。
“找人!”林胤泽道。
他几乎没有给千山任何指令,在上马的瞬间白马就自动调转方向驰奔而走,如通人性。
这也又一次验证了林胤泽的猜想——千山并非走丢,而是专程来寻他的!
他心口“突突突”跳,心仿佛失重般往下坠。
奇也怪哉,明明之前在延隆山庄命悬一线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不安感。
千山纵身入山谷,草木渐稀,一处低洼显露,扑面而来是浓重的血腥气。
林胤泽勒马下地奔将过去,但见四分五裂的马车残骸,他绕过马尸,查看那个歪七扭八的男人,高空坠落令其腿骨断成一节一节的,整个人更是像个散了架的木偶,软塌塌的没个人形了,但即便如此,还是能清晰的分辨出他的左腿要比右腿短一截。
——是个跛子。
跛子......!
林胤泽心底震动,他强行压下胸中的惊涛骇浪,复又前行几步,在草队里看见了那个持续悬在心尖的身影。
阿沈倒在血迹斑驳的地上蜷缩成一团,削瘦的后颈骨与肩胛骨外突,整个人毫无血色,像一张惨白的纸。
林胤泽缓缓蹲身,脑子里如暴风过境!
太离奇了,阿沈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跟那个失踪的跛子在一起?那辆马车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胤泽无法还原事实真相,但理智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阿沈都包藏祸心!
此人不是善茬!这样的人活着是危险,或许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捏着他冰凉的腕骨,摸着那几近于无的脉搏,林胤泽微微咬牙。
末了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横将阿沈抱起,翻上马背!
宛若拢着一张易碎的纸,林胤泽心里揪着难受,他令阿沈的头颅倚靠在自己的胸口,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查看千山身畔的箭袋。
——空的。
林胤泽心底一沉。
他捉了阿沈的手心翻转,在交错纵横的血痂之外看到了些特殊的勒痕,散落在指腹和掌缘,因为皮贴骨,凹陷的纹理尚未完全复原,甚至带着淤青!
几乎是怀揣着最后一丝悬念,林胤泽垂手摸向鞍挂的另一侧。
那里插着一把犀角弓。
犀角坚硬,这把弓曾挂在弓铺里许多年都卖不出去,只因谁都拉不开,后来被林胤泽捡了漏,安上了鹿皮为主蚕丝为副的大弦,可谓是后羿来了都不一定能拉的开的程度。
林胤泽鲜少射箭,带着它纯属装腔作势,平时拿都很少拿出来。
此刻这把重弓立于风中,断裂的弦絮飞舞飘荡,无声的述说着一个事实——
是阿沈射出了那支青铜箭,于危难时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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