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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歪头咬破了 ...

  •   程怜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撑胀的微微疼痛,盖过了擂鼓般的心跳,这才上前去拉开门。

      开门的瞬间,曹永等人便泉涌而入,蚂蟥一样散布院内,并迅速占领每一个角落,东翻西找。

      “这就对了,早开晚开都得开,识相些你还省了修门的钱。”曹永叉腰,大摇大摆的巡视领地,“林胤泽人呢?”

      “你不是知道他不在才专门挑这个时候来的吗?”程怜低声说。

      曹永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眼底浮上一层诧然兴致,“哟,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怪通透的。”

      “不通透点怎么在京城这种地方活下去。”程怜低眉顺目的说:“所以曹大人今天是势必要将整个昭武司拿下了。”

      曹永靠近他,弯腰唏嘘道:“是啊,他林胤泽就不配用这么好的地皮,这事儿所有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只有他自己心里头没逼数。”

      程怜举目与之对视,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那曹大人改朝换代后,身边儿还缺可用的人么?”

      曹永的鼻孔微微翕张,脸上涌现出不可思议的兴奋与得意之色。

      “怎么?你小子有意换主子?”

      “良禽择木而栖,话是这么说的吧?”程怜道。

      “还以为你有多忠贞不二呢!原来林胤泽的体质也不过如此,吸引到的都是些凡夫俗子罢了!”曹永像是释然,嗤笑一声:“想跟我混?那得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顿了顿,他侧目道:“林胤泽当初为什么招你?”

      “因为小的做得一手好面。”程怜说。

      “厨子啊?”曹永鄙薄。

      “人是铁饭是钢,好厨子自有他的用处。”程怜说。

      “光嘴上会说没用,你瞧林胤泽,那嘴皮子天花乱坠怼天怼地,到头来什么也换不到。”曹永眯眼道:“你,现在去厨房里给兄弟们露一手,我再考虑要不要信你。”

      “遵命。”程怜低头。

      他蔫头耷脑往厨房去了,很快屋顶飘起浓白炊烟,曹永拉了张椅子于廊下坐着,翘着二郎腿,看手下的人将昭武司掏空,有人惊呼道:“这兰錡竟是红木的!林指挥使未免太有钱了!”

      曹永骂道:“谁说一定是他林胤泽自己买的?我瞧着分明是公家的东西!被他挪来私用!是公物就得充公!一道搬出来归兵马司所有!”

      院子里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程怜透过窗户缝往外看,脑满肠肥如曹永坐在那张林胤泽常坐的太师椅里,像个好不容易成精化形的妖怪,竭力模仿却半点人样也无。

      他缓缓垂目,将剁碎的纳豆倒进滚沸的汤里搅匀,又将一碗碗热腾腾的面与汤捞进洁净的海碗里.

      铁制的炊具沉重,他瘦弱的手臂却丝毫不摇晃,稳如泰山,冷冰冰的光泽盈满眼角。

      适逢曹永等人倒腾累了,程怜的面上的恰到好处。

      一群汉子几乎是风卷残云连面带汤的喝了下去,有几人差点儿被鲜的咬了舌头,曹永舔着碗沿,神色餍足,嘴上却道:“勉强可以。”

      面对他的打压,程怜一语不发。

      曹永有点儿恼火,按照他的设想程怜此刻应当唯唯诺诺祈求他的垂怜才是,但这小子木头似的,半高的脊梁骨直的像根刺。

      他话锋一转,脸色直接冷硬下去,“不够。”

      程怜目光上抬。

      他终于有反应了,曹永心底得意,口吻变得越发尖锐,“我又细细品了品,你这手艺也就那样儿,稀松平常,给路边叫花子吃吃差不离,供给我们兵马司日常还不配!”

      “你才不配你全家都不配!”程怜说。

      曹永:“?”

      曹永:“你说什么??!”

      少年人夹着的盘子的双臂抻直,拳头攥的邦邦硬,“我说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有眼无珠!我做的饭给你吃一口都是你上辈子的造化了!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想吃御膳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人头猪脸!!!”

      曹永:“????”

      曹永被骂懵了。

      程怜也懵了,他以前从来没骂过人,这套词儿却顺溜的仿佛私底下预演过几百遍一样,丝滑产出!

      但骂完也太爽了!

      可以玷污他的人格但决不能玷污他们弹三叠流传下来的手艺!!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永震怒!

      “小兔崽子!!”他咆哮着拍案而起!反手拿刀!

      程怜一丢盘子抱头下蹲,闭眼等着挨刀!

      刀没落下来,耳畔却响起一阵又一阵呻/吟。

      程怜壮着胆子睁眼,但见曹永捂着肚子,脸色铁青,膝盖内扣,瑟瑟发抖!

      其他人也一样,只是有的人捂着前面,有的人捂着后面,统一做着夹紧屁股的动作!接着他们争先恐后的冲出门去,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着“茅房!!茅房!!”。

      乌泱泱一群人呼啸而出头也不回!一眨眼的功夫跑了个干净,程怜蹲的脚麻了,连滚带爬的摸到门边,望着空荡荡的巷陌,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思绪井喷,乱做一大团。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把曹永得罪了,把整个兵马司都彻底得罪了!后果非同小可!

      一天一夜过去,林胤泽没有回来,没有露面,甚至连让人捎带口信都没有。

      要知道林胤泽是他现在唯一的靠山。

      或许林胤泽出事了,或许只是单纯的反悔和遗忘了那个承诺。

      口头的承诺到底重几何呢?没有任何的抵押,没有任何的牵制,只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情。

      富有如林胤泽完全可以不要这个昭武司,连带着不要他这个刚刚招进来除了做饭和内耗没有半点用处的童子兵。

      而弱小如自己没办法从兵马司那里夺回昭武司,甚至拦不住曹永进大门。往饭食里下巴豆已经是他力所能及范围里最狠辣的举动了!曹永也不是傻子,等拉完肚子很快就会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到那时肯定会找上门来砍死他!

      ——就像那天在大街上王天宝对待那可怜的流民老人一样。

      以兵马司的声势地位砍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也无需付出什么代价......他无父无母,没有林胤泽的话,更加不会有人替他讨回公道。

      他身后空无一人,前方也空无一人,如沧海一粟,无人在意,无所依托。

      所以......为了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做这种事情真的值得吗?程怜,值得吗!!

      巨大的恐惧与落寞感化作山峦镇压下来。

      名为思念的情绪疯长,像吸血的藤蔓吸食着他的骨髓,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念死去的养父母,还有那个仅一面之缘的江湖人。

      “爹.......娘........龙牙......我好想你们,我好想你们——”

      程怜用力捂住脸,感觉滚烫的热度盈满指缝。

      他正意欲嚎啕大哭一场,但闻“砰”的一声,刚刚关好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林胤泽抱着一个人站在门口,鼻息浓重,脸色沉的发青!

      “林大哥!!”

      程怜不可置信的叫出声来,一时间仿佛天光乍亮覆灭黑暗!各种复杂而强烈的情愫从四面八方汇流而至!洪流击坝一般冲击着他的胸腔!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恨不能仰天长啸手舞足蹈一番!

      然这些高亢的雀跃与狂喜在他看清林胤泽怀里人的面容时被猝然镇压!

      程怜往后退了半步,战栗的手扶着粗粝的墙面,泥石狠狠的陷进皮肤里去带着钝痛,如此这般才勉强令自己免于摔倒!

      他的嘴唇因为惊骇而失了血色,疯狂的颤抖着,齿列对撞发出“咯咯”之声。

      “龙......龙......”

      林胤泽并未注意到他的这些异常,而是阔步往里屋走,掷地有声道:“去找小郭!让小郭去青草巷的仁安堂请大夫速速!”

      程怜艰难的吞了口唾沫,但于事无补,咽喉部依旧火辣辣的,以至于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沙哑难听,“不用费力找小郭,我去也行!!”

      “青草巷很远你跑得动吗!”林胤泽边走边回眸。

      “我跑得动!!”程怜嘶声说:“我一定给他把大夫请过来!!”

      他几乎带了哭腔,用力抹了一把通红的双眼,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

      林胤泽短促的吐息,说不出是无奈还是焦灼,他撞开屋门将青年安置在床榻上,复又捉了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腕摸脉。

      这一路过来,饶是千山已经发挥了它最大的潜能,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此处,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阿沈的生命在急剧流逝,那具躯壳在一寸一寸的变冷,无论他抱得再紧也阻止无能!

      现下几无的脉搏也全然证实了这一切,就算唤来华佗在畔也回天乏术,大抵只会嘲笑他千里迢迢运回来一具艳尸。

      林胤泽扶额,将阿沈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掖好,转头去往隔壁库房。

      库房被翻得一塌糊涂,林胤泽一时也懒得追究,反倒是这些凌乱的翻找将库房表层的东西都挪开了,一只生了锈的铜盒子展露一隅。

      林胤泽嫌弃的将其抠出来,拂掉上面的积灰,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几张长长的黄表纸,绘满了繁复的朱砂花纹。

      许是岁月侵蚀的缘故,符箓的边角并不完整,像是褪色一般缺了些撇捺。

      林胤泽拎着这些符箓对光照了照,后轻轻挑眉,歪头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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