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司艳闻录》鹿忘

10、第 10 章 “再装死信

　　这叫声刺耳，尖锐，持久，石破天惊！

　　“好特么长的反射弧！”林胤泽大为震撼。

　　“早知道我就捂死她了！”龙潇潇欲哭无泪。

　　林胤泽显然是没招了，索性趁着这动静“哐哐”砍断了她们脚上的锁链！

　　外面几乎是一瞬间就响起了密集如鼓点般的脚步声，龙潇潇一面将那几个少女拖扯起来一边道：“现在怎么办！”

　　“我进来的时候卸了他们西南的角门，我去引开他们，你们逃！”林胤泽道。

　　“可我记得他们除了这些巡逻的人好像还有别的援兵！”龙潇潇道：“之前出动过一回，具体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很多！因为脚步声万马奔腾！而且什么情况下会出现我也不知道——”

　　“有多少都不用你管，走就是了！”林胤泽道。

　　他余音未散人已消失在原处，龙潇潇心脏狂跳，理智终究压过了慌乱，拉上几个同伴连推带搡：“走了走了快走！”

　　林胤泽甫一出门就看见大批护院举着火把迎面冲来。

　　他撂倒一人夺下火把，挥舞着跳上屋檐沿墙头奔跑。

　　这番动作堪比示威，很快吸引了所有火力，一时间护院们如蝗虫般围上来，绕后的绕后堵前的堵前，密密麻麻爬往墙上。林胤泽一面躲避一面用刀鞘抵开几把开了刃的剑，余光飘向西南方向。

　　龙潇潇正指引几个少女穿过角门，这些少女被关了几天又没有正经吃食，动作都不甚利索，要逃至安全处恐怕还要花上些时间。

　　林胤泽在心底盘算几许，这些护院固然人多势众也坚兵利甲，但于他还构不成威胁，拉锯一阵给那些女孩儿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再逃离也不迟。

　　墙头不知何时站满了人，进退维谷，林胤泽改跳下地，于廊下与人角斗。

　　一点疑云闪过心头，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看见庄子的主家露面，明明动静已经闹得足够大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余光瞄向中央高耸的楼阁，顶楼处似有人影攒动。

　　怪，太怪了。

　　就好像......那并非是人居住之地，而是......

　　——烽火台。

　　不不不，这不是战场，不是军营，只是一个普通的私人庄园。

　　要烽火台做什么？他们能叫来什么样的援兵？顶多就是这些数量多一倍的护院罢了.......

　　可为什么......还会觉得不安！

　　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林胤泽闪身避过一劈，他再次轻而易举的跳上墙头，告诉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足下倏然一空！

　　有一瞬间林胤泽以为自己看错了！那被踏踏实实踩着的铺满瓦片的墙头分成了两节！一节下沉一节拔高！错落似笋节
　　！于外侧形成了新的壁垒！

　　若非他打小习武有超强的核心，此刻已是自墙头坠落摔得筋断骨折的结局！林胤泽伏地翻滚卸力！再次抬头时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庄子的结构变了，外墙变宽变高，向内聚拢呈鸟笼之势，顶端的天空肉眼可见的狭了一圈，圆月也被隔绝在外，逃出去的难度成倍翻增！

　　这也便罢了......林胤泽眯眼，火光晃的他视野不甚清晰，只依稀看见墙头似乎多了许多东西，一个挨着一个，扎根围了一圈，形态状似座弩。

　　座弩？！

　　这种类炮台的弩箭发射装置不依靠人力上弦，架射力量也是寻常弓弩的十倍百倍！甚至能投射合抱之粗的木桩！

　　若真是座弩，这么密集的排布，这样自上而下的射角......庄子的闯入者哪有半点活着的风险？！

　　大脑飞速运转着生出一个又一个念头，这些念头早已将情绪远远甩在后方，林胤泽复又看向那座楼阁，耳畔响起龙潇潇临行前的话语：

　　......

　　“......他们除了这些巡逻的人好像还有援兵！之前出动过一回，具体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很多！什么情况下会出现我也不知道——”

　　......

　　什么时候出现？烽火台上点燃狼烟时便会出现！出现后他们排阵列，上座弩，操控巨弦！万箭齐发！

　　——就算是只鸟也插翅难飞！等待他的是万箭穿心！

　　赤色光显露于高处，摇曳飘忽似鬼眼，那是点燃的火折子。

　　林胤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堕入泥潭深渊！

　　“嗖”

　　有利器破空而至！带着哨鸣般的尖啸！

　　林胤泽一怔，不可置信的昂首——他亲见一道青光越过整个庄子的上空，如白虹贯日般自那楼阁之顶穿户而过！刹那间拂灭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点火的黑影应声倒下，他甚至能透过那完全门户大开的露台看见对面山头影影绰绰的树影！

　　这对吗？！

　　当然不对！

　　林胤泽在脑子里跟自己打的不可开交！

　　他不是没常识，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箭的来源，说明射箭的人身在庄外！有可能是某个山头或是某棵树梢！

　　要射穿一户建筑连带着命中里面的人！寻常弓弩做不到，木制的箭矢也绝对做不到！

　　如果不是木箭难道是铁箭，还是......别的金属所制！

　　林胤泽瞳孔皱缩。

　　如果是后者，这么远的距离这么精妙的准头这么强势的力道.......

　　这是人能完成的动作吗？？！

　　眼下不容他思考这么多。

　　这庄子里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一时间他也不欲再顾什么律法不律法条例不条例，手腕下压腰马合一，横刀出鞘如一轮弦月！

　　他疾行突进如闪电！于人群所过处血色如雨！

　　“吾乃昭武司指挥使林胤泽！奉朝廷懿旨调查兵部内乱！我的人已经射杀了你们瞭望台上的驻兵！不会再有后援来了！”

　　他的声音凌厉铿锵，穿过重重兵戈之声响彻院内，真的不能再真！

　　一时间攻势骤缓，那些护院们开始面面相觑，显然充满了怀疑，后齐刷刷扭头望向那座阁楼。

　　此番便是侧面验证了他的猜想，林胤泽敛臂收刀，拇指缓缓拭过刀上血痕，“尔等不过是拿人俸禄的看家护院！要为这区区几两银钱与朝廷作对，当我的刀下亡魂吗！”

　　人群中的呼吸声愈发躁动，他的话起了作用，林胤泽眯了眯眼，语气微微放缓了些：“此刻缴械投降者无论查出什么罪名皆可置身事外，我知你们不是主谋，可以性命作保，但若负隅顽抗，就休怪我追究到底！”

　　无多赘述，却字字句句都在打在关窍上。

　　“当啷”

　　“当啷”

　　“当啷”

　　有人起了个头，接着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没一会儿功夫，场上私兵皆束手退至一旁，林胤泽唇角微扬，心知计谋奏效，这也合理，且不说这始终不曾露面的主家有多么不足以定军心，光是那千里而至的破空一箭也足以让人深信不疑他身后带了千军万马。

　　“林大哥！！林大哥！！”

　　龙潇潇不知何时竟折返，手里抄了根不知何处捡来的木棍，她模样生的娇妍清秀，小家碧玉，行事作风竟不是一般的胆大，扯着林胤泽就往楼阁里冲！

　　“那个老爷还在里面！我们去抓他！救莹莹出来！”

　　“莹莹？”林胤泽道。

　　“提子的姐姐！哎呀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去救人就对了！”龙潇潇急道。

　　林胤泽神情微僵，后人便踏入了这庄园里最为显赫的建筑。

　　里面的布置比想象的更复杂幽深，角落里点了几盏灯烛已经快要烧尽了，昏暗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屏风置了一障又一障，厚重的纱帘不透光，随着风灌入翻飞如鬼影，生怕外人窥见里面的景象。

　　“人呢？逃走了吗？”

　　屋内一片寂静，也不见人影，龙潇潇寻来寻去无所获，急的团团转。

　　林胤泽不语，一层层绕过屏风，得见各种昂贵木材打造的家具，描金雕镂，精美奢靡，但木材本身的香气与屋内残留的熏香味道混杂一处，呛人的很。

　　有催情香。

　　林胤泽不傻，心底明了三分，目光飞快的扫射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他见微知著，目光如炬，在尚未完全闭合的抽屉里看见了一把角先生，又在高而粗的横梁上看见了疑似吊环的痕迹。

　　男人的眉头深深皱起，被绑架的少女们会遭遇什么已是彰显无疑，他眼底流露出更多的嫌恶，行至床畔，探手摸了下尚有余温的床垫，闪电般转头。

　　“什么人！”

　　他瞬移到墙角的书柜跟前猛地拉开柜门！里面的黑影张牙舞爪的扑出来，被他掐着脖子平举离地！

　　那黑影一秒变怂，哑声道：

　　“好汉，饶，饶，饶命——”

　　对方口中嚯嚯有声，像呛了一口陈年老痰，短而粗的四肢踢腾挣扎却无济于事，浮肿沧桑的脸孔胀的紫红！

　　林胤泽眼底闪过寒芒，将对方用力掷在地上，后拎着后脖颈像拖牲口般往外拖，龙潇潇在外头徘徊，瞧见他二人时面色微变。

　　瞄了眼那些护院们的反应，林胤泽冷笑出声道：“潇潇，这应当就是你说的‘老爷’。”

　　少女忍无可忍，像只龇了牙的兔子般扑过去，骑在对方身上揪着对方的头发拼命晃动，“莹莹呢！！你把莹莹藏到哪里去了！！”

　　她力大无穷，老男人的头发被生拽下来好几撮，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龙潇潇索性卷了袖子“噼里啪啦”的冲他扇巴掌，气急败坏道：“你还敢晕！不准晕！！给我起来！！”

　　林胤泽凝眸看了须臾，确认龙潇潇最多也就这么点攻击力，扔了句“别折腾死了”便转头又进了楼阁。

　　这次他沿着扶梯去往上层。

　　与一楼不同，二楼是个储藏室，建的十分逼仄，以林胤泽的身高根本没法直着站立进入。

　　空气中漂浮着尘埃，有着淡淡的霉味，人迹罕至，林胤泽潦草的望了眼，改道去往三楼。

　　他长腿一步一阶的攀登而上，三楼露台显现，空的很，只有一具脑袋爆浆的尸体和半被摧毁的窗棱与墙壁。

　　林胤泽不意外，从此视角俯瞰下去，庄园的确一览无遗，他叉腰绕了一圈，眺望向那些黑压压的远山，总觉得有些古怪。

　　但这些古怪都极难言表，仿佛游走在血液里的毒虫，林胤泽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折返下楼。

　　“老爷”还昏死着。

　　林胤泽让龙潇潇暂且停手，抬腿踹了对方一下。

　　“别装死，崔通判。”他冷冷道：“有胆动兵部库存供以己用，没胆子承认么？”

　　他环臂道：“再装死信不信我阉了你。”

　　他提膝作势往对方两腿之间踩过去，对方“嗷”一嗓子缩起腿来，两手捂着□□尖叫：“你知道我是兵部通判！！还敢这般对我！！”

　　“看来你不是跛子。”林胤泽不予应答，蹲身与之平视，瞳光锐利，“那为什么要把寝居放在一楼？”

　　“？”

　　崔修言的表情空白。

　　“干那么猥琐的事情，如果是我，一定把寝居建在二楼更安心。”林胤泽说：“你却宁可放那么多屏风遮掩也要安置在一楼，不知道还以为你腿脚不便，不宜上二楼呢！”

　　崔修言的脸色越发苍白。

　　“还是说......你这里原本有个跛子。”林胤泽起身，环顾四周众人，“但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