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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无论输赢 ...

  •   丽子出现在VIP区时,那位裹在貂皮里的女人正在发飙。

      “什么意思?他是我的人!你们要带他去哪?”

      场主赔着笑脸,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在昏暗灯光下闪着油光:“佐藤夫人,您息怒,是楼上的贵客想找伏黑先生,就几句话的事,很快,很快就好……”

      “贵客?谁啊?”佐藤夫人拔高了尖利的嗓音,金饰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知道我谁吗?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是神宫寺家的绫子小姐。”丽子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水泼进滚油,让这一小片VIP区的嘈杂骤然静了几分。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客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或移开了视线。

      佐藤夫人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脸上掠过一丝惊疑不定,但依旧强撑着面子,只是声音低了许多,带着点虚张声势:“神、神宫寺又怎样?凡事也讲个先来后到……”

      一直闭着眼,仿佛对身边争执充耳不闻的伏黑甚尔,就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丽子。那眼神依旧空茫,没什么焦点,但丽子却感到脊椎无端窜过一丝极细微的寒意,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生物面对更高等掠食者时,无法完全克制的最原始警兆——像在深夜丛林里,被暗处一双冰冷的兽瞳随意扫过。

      “说。”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带着砂砾般的粗粝感。

      “我家小姐请您打一场拳赛。”丽子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的恭敬,语气却平稳得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对手是‘绞肉机’冢原。条件是,无论输赢,您名下所有债务,总计约两亿日元,今晚清零。”

      “两亿?!”佐藤夫人失声叫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就为打一场拳?疯了吗?!”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伏黑甚尔身上,惊疑、嫉妒、难以置信。

      伏黑甚尔没理睬身后的尖叫。他看着丽子,几秒后,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近乎咧开的弧度,让他嘴角那道旧疤显得有几分狰狞。“凭什么信你。”

      丽子从怀中取出一部厚重的卫星电话,双手递上:“您现在可以致电您任何一位债主,确认第一笔款项是否到账。例如,黑蛇事务所,四千万,应该已经到账了。”

      伏黑甚尔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两秒,伸手接过。他拨号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懒散。电话接通,他报出一个名字。听筒里立刻传出一个男人激动到变调、甚至带着谄媚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VIP区隐约可闻:“……伏、伏黑先生?!款、款项刚到!整整四千万!这……剩下的部分……”

      “会还。”伏黑甚尔打断对方,说完便挂断。

      他没有停顿,又拨了第二个号码。情况类似。

      接着是第三个。

      每确认一笔,他脸上那种麻木的、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漠然,就无声地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那并非欣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荒谬的玩味,像是看到自己这潭死水般的人生,被人粗暴地投入了一块难以估量的巨石,激起的不知是毁灭的浪涛,还是别的什么。这荒唐的交易,宛如一剂剂量惊人的、口味未知的新鲜毒药。

      打完第三个电话,他将卫星电话随手抛还给丽子。动作随意,却精准。

      “行。”他说,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起一片阴影,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吧”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打谁?”

      “请随我来,赛前需要一些简单的准备。”丽子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甚尔!”佐藤夫人不甘心地想抓住他的手臂。

      伏黑甚尔甚至没有回头,手腕只是极轻微地一翻一转,便轻松挣脱了那只涂着猩红指甲的手,甚至没让那指甲刮到自己的衣袖。

      他跟着丽子离开,没有再看身后一眼。留下佐藤夫人脸色青白交加地僵在原地,四周传来几声压低的、幸灾乐祸的嗤笑。

      八角笼再次被惨白的聚光灯彻底吞噬。

      司仪的声音因极致的亢奋而劈叉,通过音响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女士们!先生们!恶魔的狂欢夜——迎来最高潮!临时加赛!鲜血与荣耀的终极对决!一方是——保持二十七场不败,以徒手撕裂对手为乐的‘绞肉机’,冢原!!!!!!”

      左侧入口的阴影剧烈蠕动,一个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踏着令地面微颤的步伐,缓缓走入光中。

      冢原。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超过一百三十公斤,赤裸的上身犹如一块块花岗岩野蛮堆砌而成,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蜈蚣般的伤疤和狰狞的靛蓝色刺青。

      他的头颅硕大,剃光的头皮泛着青茬,混浊的眼球里只有狂暴的兽性,咧开的大嘴露出被烟渍熏黄的板牙。他如同真正的巨兽,捶打着自己岩石般的胸膛,向观众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点燃了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而他的对手——”司仪拖长了音调,制造悬念,“神秘挑战者,‘夜叉’——伏黑!!!!!!!”

      右侧入口,伏黑甚尔走了出来。

      他没换衣服。依旧是那身价格不菲却已起了皱褶的黑色西装裤,只是脱了外套,随意扔在笼边的角落。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紧绷,皮肤下蛰伏着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上面零星点缀着几道颜色浅淡的旧伤疤。

      他没做任何跳跃、挥拳之类的热身,只是简单地左右扭动了一下脖颈,然后便迈着一种近乎散步的、从容不迫的步伐,走进笼中,站定在冢原的对面。

      巨大的体型差带来了近乎荒谬的视觉冲击。冢原像一座肌肉堆成的移动小山,散发着原始的压迫力;而伏黑甚尔在他面前,显得“修长”甚至有些“单薄”,尤其是那身与格斗场格格不入的衬衫西裤,更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旁观者。

      观众席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更巨大的嘘声、口哨和毫不留情的嘲笑。

      “小白脸!冢原撕碎他!”

      “这细胳膊细腿是来送人头的吧?”

      “赌冢原三十秒内解决他!不,二十秒!”

      “回家吃奶吧,少爷!”

      冢原低下头,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多的对手,混浊的眼球里充满了残忍的兴奋,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厚厚的嘴唇,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细皮嫩肉的小少爷……放心,我会很慢、很慢地,捏碎你每一根骨头。让你好好听听那声音。”

      伏黑甚尔没说话。他甚至没有看面前这座肌肉小山,目光平淡地扫过笼外一张张因狂热而扭曲的面孔,最后,越过喧嚣与灯光,精准地投向二楼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有双眼睛就在那后面注视着他。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那片深邃的玻璃,露出了一个挑衅般的、冰冷刺骨到极点的笑。

      那笑容短暂出现,又瞬间消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铛——!!!!!”

      开始的钟声,以撕裂耳膜的气势,敲响!

      冢原爆发出与那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迅猛,像一辆瞬间将油门踩到底的重型战车,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轰然直撞过来。巨大的拳头抡圆了,带着砸碎一切的蛮力,直奔伏黑甚尔的太阳穴!拳风之烈,甚至让最近前排观众的头发都向后拂动!

      伏黑甚尔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

      在拳头即将触及他额角发丝的刹那,他以左脚为中心,身体向右做了一个微妙到毫厘的旋转。冢原那足以撕碎普通人□□的拳头,带着滚烫的气流,擦着他耳廓掠过,劲风将他额前几缕黑发骤然掀起。

      两人错身。

      就在这个瞬间,伏黑甚尔的右手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就那么自然地抬了起来。四指并拢,不是握拳,只是绷紧手刀,精准无比地劈砍在冢原全力前冲、来不及回撤的右臂肘关节内侧——那最脆弱、神经与韧带汇聚的地方。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冢原前冲的狂暴势头骤然一滞!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软塌塌地垂落下去,拳头无力松开。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剧痛和麻痹感这才海啸般涌上。

      “吼——!”冢原发出受伤野兽般的痛吼,左拳凭借本能,以更疯狂的速度砸向伏黑甚尔的面门!

      伏黑甚尔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只拳头。

      他只是顺着身体右侧的惯性,自然而然地矮下了身子。冢原的左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头顶几厘米的空处打了过去。与此同时,伏黑甚尔踏前一步,瞬间侵入了冢原那因双臂挥舞而洞开的胸腹空门。

      他收回的右手曲起,肘尖如同早就等在那里,借着前踏和身体旋转的力道,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撞在冢原毫无脂肪与肌肉保护的右肋软肋下方。

      “呃啊!”冢原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痛哼,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晃,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合着痛苦、惊怒和一丝恐惧的神色。肋下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内脏翻搅感,让他强悍的气息为之一乱。

      伏黑甚尔没有给他任何调整或喘息的机会。在冢原因吃痛而本能收缩腹部、核心力量出现瞬间松懈的刹那,伏黑甚尔抬腿,只是用最直接、最原始的膝撞自下而上,以最野蛮的方式,狠狠撞在冢原毫无遮挡的腹部中央。

      “呕——噗!!”

      冢原双眼暴突,眼白瞬间爬满血丝!他再也控制不住,胃里未消化的食物混合着酸水、胆汁,呈喷射状从大张的嘴里狂涌而出!小山般的身躯被这一记凶悍的膝撞顶得双脚微微离地,整个人向后踉跄。

      失衡了!

      伏黑甚尔如同附骨之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体如鬼魅般滑步,眨眼便绕到了冢原的侧后方。左臂如一道铁箍,闪电般勒住冢原粗壮得惊人的脖颈,右手掌则牢牢抵住他的后脑,形成一个标准的、足以致命的裸绞架构。

      但他没有发力绞杀。

      他只是这样静静地勒着,手臂稳如磐石,肌肉在绷紧的衬衫下勾勒出清晰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他微微垂着眼,看着怀中这头疯狂挣扎的“巨兽”。

      冢原因窒息和恐惧而彻底狂暴,双脚胡乱蹬踢,巨大的拳头徒劳地向后、向四周疯狂挥舞,砸在伏黑甚尔的背部、肩侧,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但那些足以让普通人骨断筋折的重击,落在伏黑甚尔身上,却仿佛泥牛入海,只是让他微微晃动,他手臂的力量没有半分松懈。

      灯光下,伏黑甚尔侧脸的线条冰冷而锋利,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缓缓滑下一滴汗珠。

      他低垂的视线,落在冢原因缺氧和极度痛苦而迅速涨红、继而发紫、扭曲变形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胜利的快意,没有施暴的残忍,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实验室观察般的、纯粹而冰冷的专注。

      他在看。看生命在绝对力量压制下的挣扎形态。

      十秒。二十秒。

      冢原的挣扎肉眼可见地微弱下去,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球可怕地上翻,只剩下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濒死之音,口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流出。

      整个地下拳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数千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空调的嗡鸣。

      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不可一世的“绞肉机”,像一头被轻易扼住喉咙的待宰牲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凶暴都化为了滑稽的徒劳。

      神宫寺绫子坐在包厢里,静静看着。

      她不在乎那个叫冢原的男人是死是活。他的性命,与这地下拳场里流过的所有血一样,轻如尘埃。

      她只是看着伏黑甚尔——看着他稳如磐石的手臂,看着他低垂的、没有任何情绪的侧脸,看着汗湿的衬衫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部线条。

      他在掌控。绝对地、冷静地掌控着另一个生命的去留。

      而这份掌控本身,比那条命是否有价值,更让她在意。

      就在这时,伏黑甚尔松开了手臂。

      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倦怠,仿佛只是忽然觉得继续勒着也没什么意思。冢原沉重地瘫倒在地,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动,但显然还残留着一口气。

      伏黑甚尔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只是甩了甩手臂,转身走向笼门,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短暂的插曲,结束了,便不值得再多费半点注意。

      他转身,走向笼门,步伐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甚至带着点事后的慵懒。聚光灯痴迷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在他宽阔的肩背、劲瘦的腰身上镀上一层冰冷的、宛如大理石雕塑般的光晕。

      汗湿的衬衫紧紧贴附着背部肌肉,随着他的行走,布料下每一块肌肉的牵动都清晰可见,充满了原始而内敛的爆发力。行走间,那种大型猛兽特有的、从容不迫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绝对的暴力。绝对的掌控。

      以及,在这种绝对性之下,衍生出的、令人窒息般的……性感。

      绫子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了柔软的丝绒扶手面料。

      她看到了她想要的。

      神宫寺绫子看着笼中那个男人,看着他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推开笼门,走入外侧等待的阴影,彻底从聚光灯下消失。

      仿佛刚才那短短一分钟内所展现的、令人血液冻结又沸腾的暴力美学,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无聊的简短演出。

      观众席在长达数秒的死寂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的火山,猛地爆发出更加狂乱、更加歇斯底里的声浪——疯狂的欢呼、不可置信的尖叫、输掉巨款的咒骂、以及各种意义不明的嚎叫……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但这一切喧嚣,此刻都无法真正传入绫子的耳中。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刚才那短短一分钟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帧细节,在脑海中自动反复播放、慢放、定格。

      他微旋身体时那精妙到毫厘的闪避,出手时如精密器械般的准确与毫不留情,勒住对手时那稳如磐石的绝对力量,以及那双自始至终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更深邃汹涌暗流的眼睛。

      那具躯体里所蕴含的,是超越了寻常“强大”概念的、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却又充满独特节奏的、残酷的美丽。

      她要他。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炽热、且不容抗拒。

      这不是对一件好用工具的占有,这是顶级掠食者爱好者对另一头更罕见、更危险的顶级掠食者的致命吸引,是资深收藏家对一件突然现世、完美符合其所有隐秘偏好的“孤品”的势在必得。

      她想把这头凶兽带回去,关进她黄金打造的、最舒适的笼子,给他最顶级的肉食,最纯净的饮水,看他踱步,看他休憩,观察他每一寸皮毛与爪牙。

      偶尔,或许可以放他出去,为她撕碎一些碍眼的猎物。她要成为他唯一的饲主,独占这份浑然天成的、暴戾又美丽的纯粹力量。

      “丽子,”她开口,声音因某种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兴奋而微微低哑,“带他上来。不,”她改口,目光依然落在空了的擂台上,“直接送他去‘山顶’。我随后到。”

      “是,小姐。”丽子垂首,无声地传达命令。

      绫子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酒,将所剩无几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非但未能浇熄心头那簇骤然窜起的野火,反而像滚油般,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无声而炽烈。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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