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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审椅子一 红肿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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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含淑以为那会是一个平凡的周末。
她想到自己去凌今全那里取到相片后,怎么样都得请一点给他,也许是在咖啡馆里面,也许是在蛋糕房。一只透明的窗子,她与他会坐在这个靠窗的位置,外面是永远流动的,找不到时间暂停的那一刻,自然也不发觉心里真正的想法。
可是她完完全全的错误了。这一个周末对于谁都是不平凡的。
就是星期五的时候,凌今全的这位朋友,叶沦慧叶小姐给他打来一个电话,约他晚上见一面,是在他的一个别墅里面。这别墅是他父母送的,在他成人礼的时候。
隔着浐河,仿佛可以看到天顶,觉得那是假的,可是很漂亮,临近天黑的时候,可以看见天空的底是紫红色的,顶是深海一样的蓝,时间就在这样的世界里慢慢消解着;门前大大的一块地方,竹子绿的一席短草中生着数不清的点地梅,像下过一场雪,然而那雪永久不会融化;蜿蜒的一条小石子路上暗暗的,一只一只小的琥珀黄的灯裹在草里,常春藤长在窗顶上,窗户前一排小白阑干,里面的灯打开,在窗子上一个个的小点,在阑干上是昏橙橙的,这一定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罢。
可是他不常住,觉得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很不方便,又是因为在西安另有一个公寓可以住,就更加冷落了它。
这一次过来,还是因为叶沦慧。她生日快到了,就是在这个星期六,凌今全也觉得很巧。
她让他猜,这个周末是什么日子,凌今全笑了笑,并不回答。她要怪嗔,觉得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这么说了几句,气氛好起来了,她就突然来商量,要借他的地方办生日宴。
她这一个人,完全是对奢华有一种极端的崇拜。
星期五的晚上来这里布置。一张铺了红绒布的大桌子,订葡萄酒,巧克力喷泉,留了一大块的糕点区,叶沦慧又连连地向顶上指,洪亮地说要打一百个气球在上面,要礼物,彩带,彩灯。惊艳。
布置的结果是很惊人的,凌今全从一楼看到楼上去,又从楼上下来,笑道:“喂,你不要把我这地方变成游乐场了吧?”
叶沦慧哼了一声,笑道:“这不也是你脸上沾光的事吗?”
凌今全笑道:“人家知道这是我家,都要以为我是个不正经的人了。”
叶沦慧笑道:“该死的,你还怕人家知道!看我打你!”
她今天非常的兴奋,跑过去,因为穿着高跟鞋,“嗒嗒嗒——”的好像钉在心里一样,很悚然。
空旷的厅子里面,她拿她的包向凌今全身上甩了一下,就退回去了。她看着他,忽然笑道:“你是一个好人吗?”
凌今全笑道:“难道你还有高见么?”
叶沦慧却不言语了,只是一味地弯着嘴角,笑眯眯的,凌今全本来也是微笑着的,可是慢慢地可以看见她眼里不再喜悦了,有亮晶晶的,细小的眼泪,还没有留出来。
看见她这种状态,凌今全将两条眉毛一皱,笑道:“你怎么了?”
他们到二楼那个小阳台上去,叶沦慧扶着阑干,弯腰抽烟。
那天的月亮是冷冷的一个小腰果,空中布着同凌今全家里的点地梅一般的星,可是不亮,是沉沉的,阴暗的,因为地方的不同,在远离繁华的这里,站在阳台向前方的黑夜里望,也变得黑黑的树,隐隐约约可以看出轮廓,碎布条一样的流苏树,低低地听见鸟类的弱叫。
叶沦慧将要把烟抽完了,抬头向天空去看,显出呆状来。她也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感受,她不懂凌今全究竟怎么想的。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叶沦慧当时已经小有名气,所以可以融入那些圈子里,有人愿意带着她玩,出国去,去看世界,转到英国来,由此与他认识了,就像犯罪一样,他们从来不说爱情的事,那可能是一个甜美的假象,就这样的——到他回国——进了公司——以后谁知道呢?那都是非常茫然的。
对于她这样喜欢及时行乐的性子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损伤。
凌今全一直倚在那里不出声,因为叶沦慧刚刚突然跟他说,她想要结婚了。
凌今全很快笑道:“嗳。”不过是怀疑她想诈他。
他的稳重并没有使她受到动容,她轻轻地道:“我——有一个预备对象,他对我很好的。”这是少见的她说话这样柔情蜜意的时候。
以前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少女凭借年轻漂亮的资本嫁给富商,婚后被夫家虐待,不敢声张,只觉得会失去一切,最后上吊自缢了。他没有跟她讲,怕她以为这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本来呢,她要结婚,那是她的自由,凌今全当然不会说什么,他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做出所有反应的,然而没有人可以审核所有的事,所有的情绪。
一种痛苦在叶沦慧的心里漫着,她不敢相信他一点也无动于衷,一点也没有,一开始,她也许是抱着别的目的的,然而日子一长,就根本不能这样觉得了,她觉得是爱的,哪怕这只爱是从金权里面生长起来的,然而她不可以爱他么?
就是到了这种时候,才不大条了,觉得自己是满腹的苦衷,又不可以说。
这样的百转千回,凌今全如何知道,他不知道,他并不看叶沦慧,低头想自己的事情。
其实也想不到什么,脑子里面只有无尽的空白的世界,有人在背后搠了他一刀,然后立刻跑掉了,不能说是背叛了谁,他后来一想,都没有资格。
凌今全笑道:“哦?他看好你么?”
叶沦慧冷笑了一声。听她说来,原来她钟意的是一位姓黄的先生,年纪比她大一些,家里很不错,他舅舅是有官职的。
因为这些,叶沦慧觉得自己以后的世界是很美丽的,她咬了咬牙,一点也不要想凌今全怎么样了,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尽管微笑着,突然又放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来。
她说自己要去做□□修复术。
因为是个人的自由,所以他不说。然而是对她来说意义不一样,还是对男人来说那意义不一样?
凌今全忽然发现有消息发来了,是席含淑,她问星期六几点可以来取相片。
他瞬间像找到光明似的,没有功夫顾上叶沦慧了。
出了门,在他那个花园里,又不知道怎么回复席含淑了,因为时间重叠了,她如果要来,那么就要来这来。——怎么能让她到这里来?根本无从解决的嘛。
席含淑还在那里给他发消息,说想要约在他给的地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面。
凌今全就顺势地说:现在改了地址了。发了这里的地址给她,当然那不是真的,是离这里有点距离的地方。那地方席含淑没有什么耳闻,便商量着,等她到了那里,他们一齐找一个厅子里来坐坐。
不过那只是客气话,凌今全其实并不准备接受她什么报酬。
生日宴最终安排在这个星期六的晚上八点。
她与他相约的时间还要晚一些,那时间是席含淑提议的,她大概自己在周末忙些什么,早晨都没有空闲,只有很晚才可以来取。
到了星期六的下午,最后要再检查一遍布置,凌今全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检查完了,另有一群人在厅子里面,拉了一张正方桌来打牌,他们大部分都是叶沦慧的朋友,有一些凌今全也认得。
他一进厅来,就立刻有人来迎迓他,笑道:“嗳呀,兄弟来了。”
在牌桌上的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咦”了一声,转头向凌今全看了一眼,就向桌上那三个人说:“得了,我要先下场,主人家来了!”
桌上那三个人也就此站了起来,是三个同样年轻的女孩子,因为跟凌今全不认识,互相看一看,都移到沙发那边来。
那个清瘦的人上来,笑嘻嘻地道:“哦,老兄你来了!怎么样呢?上班还好吗?”这个人姓汤,叫汤宝禄。他是知道凌今全的事情的。
凌今全只是微笑着道:“你好,你好。”
他向沙发上那几个女孩身上一看,瞬间就觉得汤宝禄这话不那么悦耳了,在外人面前,他自然不好表露什么,而这时候,突然听见一个人喊他道:“今全!”
那个人从沙发的另一边站起来,也走到凌今全面前来,戴着眼镜,头梳得很油亮,笑着跟他握手,道:“你还好吗?我一直盼着你说的:往后再聚。我可盼这一天盼得很久呀!好不容易从学院离开一段时间,你可真是很大牌呀!”
他刷一下攀上凌今全的两只手臂,直晃他的身子,凌今全眼皮一跳,仍旧是微笑,叫对方一声“师哥”。
那位周师哥,周昔柳道:“我听说叔叔让你实习去了?怎么样?还好吗?——咦?我摸你是很瘦了,你转过去我看看。”
凌今全笑道:“我好得很,好得很,不用看了。师哥,倒是我们,实在好久不见了。”
周昔柳笑道:“呦,这样一来,我可不敢随便应你的话了,没准等一下,你就要我请你吃饭吧?”
凌今全笑道:“我就是怕你等一下要请我吃饭,我可应付不了。”
他们这样笑呵呵的一阵,汤宝禄在旁边也笑道:“嗳——!我说,快来坐吧?你一直在这里站着,可不是让我们反客为主了吗?”
他虽然是对凌今全说的,却忽然地转过头对周昔柳笑了一笑,去拉凌今全的胳膊,一半将周昔柳一块拉到沙发前面,可是谁都没有坐。
汤宝禄向凌今全笑道:“我记得这位兄弟是姓周吧?”
凌今全微笑道:“哦,我忘了介绍,这一位是周昔柳,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他是我师哥。”
周昔柳笑道:“你说是,那也不是,我只是暂住在那里的,谁知道遇见了你。说来这也是一段误打误撞的缘分。”
汤宝禄道:“那很好啊!”他两只手伸出来,去握周昔柳的一只手,笑道:“你好你好,我是今全的朋友,我叫汤宝禄,我听说过老兄你的大名,对你真是很崇拜呢!可惜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实在遗憾。”
周昔柳道:“那你这次很幸运了,现在有今全引荐,我们不就见到了吗?”
汤宝禄哈哈大笑起来,只在嘴里念道:“好哇,好哇!”
凌今全在旁边适当地露出一点微笑,心里却觉得很无聊。
汤宝禄又笑道:“嗳,那这是不是‘英雄相见恨晚’呢?”
周昔柳淡淡一笑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可以让这些人聚在一块,可想而知也是另一种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