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谈风》麦原

23、还年轻六 。

　　从庙里面出来，已经到中午时候了，就准备一块吃饭去。

　　当时在寺庙里，凌今全就看到韩希昭孤零零的了，然而他没有作为。这时候的绅士风度完全是个害处。

　　说一块吃饭，地方是凌今全选的，大家就乘他的一部车子去，这是另一部商务车，位子很多，怎样都坐得下。

　　那家酒楼他常去，在那里有办卡，那边的前台小姐认得他的，他一进去她就向他说：“凌先生好。”韩希昭仿佛有一点诧异似的，向他这里瞟来一眼。

　　那前台小姐刷完了卡，就恭敬地递回给了他，立时出现一个专门引路的女孩子带他们上楼，她也是很年轻的。

　　到楼上一个包厢里面去，柜子上有一只瓷的小青盘子，淡淡地发出一种香气，大概是某种鲜花捣碎了制成的。

　　服务员把菜单交过来，是一本很厚的扁书，拿在手里重重的，这里面介绍他们家几道特别有名的菜，凌今全每翻一页，那个服务员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再介绍一遍，大家都听得见。

　　凌今全终于笑道：“你们有什么想吃的么？”他的问询传到对面那三个女孩子上面，江奇茵同李凤馨姑且是一心的，都没有什么意见，就只有韩希昭一个人没有作声。

　　凌今全道：“你们拿着看看吧。”

　　他把那本书给了汤宝禄，就是那一瞬间的事，他又忽然想起之前来了，之前的那一个晚上，他不也是询问席含淑要吃什么吗？这一次他目的是要给韩希昭，也是一种风度。可是那不一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汤宝禄心领神会，接过来就嘻嘻哈哈地笑道：“大的让着小的，你们谁年纪最小谁先选，行不行？”

　　这样一来这本书就传到韩希昭那里来了，她拿来看看，过了不久，她就偏头向旁边的江奇茵道：“你们要吃什么？”她的声音也不大，不过在这里听着是很明显的。

　　江奇茵不料她问，急急忙忙的说：“我都可以。”她在客厅里面，早听到这个韩希昭是一个上海的小姐，恐怕家里非常有势力，她本能地要避锋芒，所以就不要什么。

　　李凤馨探头过来，道：“我要吃排骨，就前一页。”

　　韩希昭拿着笔在书上一划，一面慢慢道：“哦，好。”

　　汤宝禄向李凤馨道：“你不是说要减肥么？”

　　李凤馨道：“我天天吃生菜也不行呀，总得吃点肉。”她这时候忽然笑了，看向凌今全道：“今天是凌哥请客吧？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凌今全微笑道：“那很好，我还怕你们都太客气了，什么都不点。”

　　这一句话让江奇茵听了，脸上却是一红，有先前那些事，她理所当然地想凌今全是在点自己哪。她哪里知道那只是种礼貌话，凌今全根本忘记了。

　　上菜空档时，汤宝禄就将气氛给拢起来了，到底都是年轻的人，怎么样聊天都稍对轻松些，这样谈着，韩希昭的脸上也不免有几分笑意。

　　汤宝禄装作不知情地笑道：“韩小姐是哪人呐？”

　　韩希昭道：“上海的。”

　　汤宝禄笑道：“喔呦，那你可真是大驾光临了，从上海到这来那可是很长的路啊。”

　　他这样捧她，韩希昭的脸却忽然变得很冷酷，不回答他了。汤宝禄心道：“该死的，刚出来就碰钉子。”

　　凌今全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很好笑。汤宝禄这个人还当她很会做礼仪的，开几句玩笑不过分，谁知道她很明显生起气来了，接下来吃饭一句话也不说了，汤宝禄因为惹怒了她，后面也有点安静。

　　时间不知觉间流过去了。从酒楼里面出来，天色都很晚了，一片青霞飘在天空上，然而对于汤宝禄这些人来说，时间还早得很。

　　汤宝禄笑道：“嗳，我们去看电影去吧？晚上最适合看电影啦。”

　　李凤馨与江奇茵当然是没有意见的，凌今全却想着天快黑了，他可以逗留，韩希昭想必不行，再者说，玩得这样晚，他母亲后面一定高兴。

　　凌今全也想到那些晚上，他与席含淑总是待着很晚才回去，难道她就不懂得吗，她当然是一个心地细腻的人才对呀，她一定是知道的，大概是已经产生感情的缘故，他与她的那些静静的夤夜现在都被他附上了一层特殊的滤镜，想来也是不服气，毕竟他的条件要好得多——那能怎么样，难不成强使她爱上他？——让她去背叛她原先的爱人，爱上他，对于凌今全来说，一想到就是一种别样的刺激。

　　假若席含淑是一个非常守护忠贞的人，那极好了，他凌今全可以让她抛弃忠贞投入自己的回报，岂不是说明他这个人对于她来说特别重要吗？

　　他在这里尽可能地跟自己置气。想了一会也觉得自己实在太幼稚了，想来就照他那样做，席含淑跟他在一起了不也是为了钱吗，那也不是真心的，何况她能背叛别人，就不能背叛他吗。

　　他说要先送韩希昭回家，韩希昭却给拒绝掉了，道：“还是看电影去吧，我很久没去过电影院了。”凌今全没说什么。

　　她其实也是顾虑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

　　去电影院的路上，还是不能避免思想。凌今全对于这件事总是耿耿于怀的。

　　当然，一方面希望她是发自内心的可以爱上他，这是一个对爱情朦胧的美好幻想，避无可避，他必须得承认。

　　另一个方面，他也知道这样其实不好，这要是一时兴起就好了，下一刻就可以完全抛掉——可他总往长远了想。或许是出于一种对于家庭的责任心——因为他父母没有对他负责，他这样构建起一个家庭来：倘若他们在一起了，席含淑一定得靠着他；她的家庭不好，他得养着她跟她的家人，那倒是没有困难呢。其实他想到这里心里非常的快乐。就跟救风尘似的，难说他自己没有这一个喜好。

　　为什么？因为他父母没有这样做过，所以就渴望？

　　他不想了，因为已经到影院了。

　　他们在前面立着的海报那里挑挑拣拣的，汤宝禄想要看一个玄幻片子，李凤馨却在那里嚷着要看爱情片。汤宝禄笑道：“那多没意思呀，喂，你要给谁做媒去呀？”

　　李凤馨道：你去看吧，我自己掏钱去看另一场！”

　　汤宝禄脸上变了点色，笑嘻嘻地道：“就这样说说话嘛，你不要真生气啦。”

　　李凤馨道：“你真的就只会说。”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拉着江奇茵就要走。

　　凌今全走过来微笑道：“大家互相让让么，不要着急，好好谈谈么，这里还有一个人呢，应该也让她说说。”

　　生气归生气，这次出来说得很清楚了么，是因为韩希昭的缘故，李凤馨也不愿意得罪了他，就转到一边去，完整的几张海报都露了出来。

　　韩希昭脸上没什么表情，道：“看爱情片吧，我晕血，不知道另一部里面有没有带血的镜头。”

　　江奇茵笑道：“对对，你们看这下面写得很明白，是‘玄幻恐怖’，这一类片子里面，肯定有血啊，怪物之类的，看了怪吓人的，而且现在天都黑了，看完晚上就睡不着了。”

　　凌今全倒无所谓，本来他就不是怎么自愿的，便淡淡地道：“那就看这个。”

　　定下来了，他们去前台买票去，汤宝禄道：“我们五个人坐一块。”

　　但那个小姐查了一下，告诉他们没有五个连在一起的位置了。

　　原来这片子还很火爆，位子卖得非常快，现在就有两个连在一块的，三个位子连着的也找到一个，就是开影的时间晚二十分钟。

　　汤宝禄笑道：“这可真不好办。你们谁两个坐一块去？”

　　他回头向众人看看，就是忽然不敢看韩希昭了。

　　在楼里吃饭的时候他可知道她的底线了，再加上韩希昭这一个身份，不知道怎么着，忽然生出一种敬畏之心，不敢再跟她开玩笑。

　　韩希昭现在可是譬如一个天宫女神，完全遥不可及，他要靠近一点，就得被伤害，不免畏畏缩缩中生出一段心恋来，这种特殊性他没法说。

　　其实他自己是忘记了以前，以前见了李凤馨，也是这种感觉，只觉得她这女人十分冷傲，人没什么地位，不奉承自己就罢了，经常说话目中无人，特别独特——这一点倒跟叶沦慧有点像。

　　他认识的叶沦慧的时候，看她也是这样，但后面发现她这个人其实心里非常柔弱，再加上又跟凌今全牵扯上了，他便马上往后退。

　　他在那里想着她哪，韩希昭哪里注意过，不久的沉默之后，她主动地说：“我跟他坐一起吧。”她冲凌今全一抬下巴。

　　凌今全倒可以想到为什么。韩希昭当然第一想找一个女孩子坐一起，但这么些人里，李凤馨和江奇茵又那么亲密，让她们分开肯定不行，且她也不愿意表示这种用意；第二选择当然就是凌今全了，有凌老夫人这一层关系，其实在这些人里面，她对凌今全的好感是最高的。然而她还是一个少女。

　　看起电影来的时候，时间稍有些晚了，整个影院里面黑糊糊的，只面前一张大银幕发出刺眼的白光。

　　这一个爱情片大体讲的是学生时代的事，毕业了之后还有联系，明明想要放下了，但还是会有牵扯，莫名其妙都会遇见，也许这就是一种宿命罢？

　　可是凌今全不信。他看这部片子就觉得很无聊。

　　进场之前买了三桶爆米花，汤宝禄他们拿了两桶过去，凌今全拿了一桶，是给韩希昭的，他自己不吃，可是她还是放在中心的位置，时不时旁边就窸窸窣窣地响，她总在里面抓。

　　忽然银幕里转了大雪天，一道更加刺激的光发出来，韩希昭将头偏到一边，一双眼睛自然就看到凌今全身上，她忽然道：“你跟那个人关系很好吗？”

　　凌今全怔了一下，又向旁边一望，层层的人群里面，汤宝禄并不明显，他只看到无数黑白的影。他转回头道：“你说谁？”

　　韩希昭道：“那个姓汤的。”

　　没有料到她忽然搭话。她貌似有点来者不善。凌今全微笑道：“哦？他怎么了么？”

　　那边沉静了一阵，韩希昭方用怪怪的语气道：“这个人不怎么样。”

　　他一听就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