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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还年轻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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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今全真是伤心,可是愈伤心,他就愈想要笑,狞笑。后来他笑道:“我当然有印象啊。这位韩小姐人怎么样?”
她小时候爱叫他凌哥哥,他却从来没有叫她一声妹妹。
凌老夫人笑道:“哦,我叫叫她,叫她别那么坐着了,待会中暑了。等她上来,你可以自己跟她说说话,感受一下嘛,但是我跟你说,她是一个好孩子。”
他母亲以前就这样夸过她。
凌老夫人扒在阑干上,向下面喊道:“希昭!希昭!你听不听得见?快上来吧!下面太热了!”
韩希昭应声抬头,凌今全这时候就看清她的脸了,两颊也是肉肉的,大概是婴儿肥,下巴短,小塌鼻子,嘴唇油汪汪的,是橘红色的唇釉。
韩希昭看到凌老夫人,就一下从秋千上下来了,书被她抱在身前,一面喊道:“我一点也不热!”可是她也向这里走。
凌老夫人笑道:“那你也回来吧,我这里还有事需要你呢!”
韩希昭面露疑窦,已经上楼来了。凌老夫人向凌今全道:“你是做哥哥的,你多照顾她一些,她是一个女孩子。”
凌今全笑道:“干吗呀?”
这些话没让韩希昭听见。她到顶上,就见凌老夫人在前面迎她,这后面还跟有一个漂亮青年,面上一直微笑着,仿佛是对着她的。
她一看见他就发愣。凌老夫人牵她的手过来,笑着介绍道:“喏,韩希昭,我问你,你还认不认识他了?”
韩希昭只把脸板着,道:“不知道。”
凌老夫人笑道:“你不认识他,他可认得你哩。”
凌今全轻轻地点头笑道:“你好吧。”就没有再说话了。
凌老夫人在旁边听着可真急人,她只能自己笑说:“这是你凌哥哥呢,凌今全。你小时候不是还要送他戒指吗?”
韩希昭一听更板正了,脸上有一点红。那到底是小时候,不懂得什么,现在她已经是一个桃李少女了,听见这话当然不好受,就道:“我早不记得这件事了。”
凌老夫人笑道:“好吧,好吧,今全,你说说,到底有这件事没有?”
凌今全本来想推脱掉的,不过没有待他来说,韩希昭就道:“啊呀,阿姨,你就喜欢逗我!你们再这样,我立马就走!”
她作势要下楼,凌老夫人忙道:“嗳,嗳!”把她给拉回来了,究竟是感情很好,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凌今全道:“我困了,先走了。”
凌老夫人笑道:“……嗳,嗳。”
其实心里着实的有气,她是知道这是借口,本来呢,可以让他带韩希昭出去玩玩,他们是同龄的人,有许多的话都可以讲,不过要想凌今全开了半天车,是该休息了,凌老夫人到底不能说什么去阻止,只好让他离开。她自己与韩希昭闲闲的。
然而晚上吃饭的时候,韩希昭没有下楼来,听说她想要喝冰牛奶,家里没有,凌老夫人差人去给她买;这也许有第二个缘故,有凌今全在,她也不想要下来。
顶上的灯很亮,客厅里却空旷得很,长桌子上仅他与母亲坐着,他母亲很注重保养,摆在她面前的都是很清淡的菜,而她也不多吃,经常性地停顿住。
这样吃得悄无声息,未免寂寞,凌今全没什么胃口,去到沙发那边看电视,他料想他母亲吃完就上楼去,毕竟还要涂面霜,可是没有,他母亲竟过来跟他坐,待了一阵,就跟他笑道:“这么些年了,你看韩希昭是不是变化很大?”
电视上正在放一个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很平,低低哑哑的,镜头扫过另一个国家的土地,无数的无数,仿佛生在另一个世界。
凌今全敷衍道:“多少年没见了,有变化也是她个人的事呢。”
凌老夫人低斥道:“呀,你这个人。……话也不能这么说,希昭是个好孩子,人家忘不掉我这个干妈,大老远跑来给我过生日。她还是第一回到西安来玩,你明天带她走走看看,好不好?”
凌今全微笑道:“妈妈怎么不亲自带她玩呢?”
凌老夫人道:“那不一样呀。”
凌今全道:“我就不知道怎么不一样了。”
他不去看他母亲的脸色,但也知道一定生了气的。
他母亲就说他不能这样——这么放肆,接着又搬出他父亲来,苦口婆心的相劝,凌今全真有点不耐烦了,脸上仍旧露出一点笑,转念一想,就笑道:“妈妈你不要心急,我并不是不想,过几天我有几个朋友要来,到时候会有得玩的。”
凌老夫人一听就道:“是不是你那个社团的呀?”
他母亲是说他高中时候的事。高中的时候,凌今全组过一个音乐社团,比如汤宝禄,就是他高中时候的同学,汤宝禄加入这个社团之后,同时又拉了一波人进来,大部分都是女同学。
也就是这个汤宝禄,最为凌老夫人所不喜。
她觉得这个人总是那样油腔滑调,小小年纪很有心机,交往的女孩子很多,在凌老夫人眼里人品就更加不行了。
后面听到凌今全竟然还跟汤宝禄有联系,为此找他谈过,可是就像他对待他父亲那样,凌今全也向来不听他母亲的话。
因为凌今全也是说辞而已,他母亲这样一提,他也是借坡下驴,应了一声。
凌老夫人顿了一会,没好气地道:“你那些朋友,其实全不是什么好人。”
凌今全笑道:“妈妈你喜欢好人呀?”
凌老夫人道:“我当然是希望你交朋友往好了交,而不是跟他们学坏了!”
她究竟还是溺爱孩子的,觉得凌今全不听话不是因为他个人的缘故,而是因为他那些朋友,其中汤宝禄她最恨。
原本还不是恨,但是又不能怪她自己的孩子,就只好怪汤宝禄。
其实她就只见过汤宝禄两次,这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记忆中这个人的脸已经模糊了,可是怨念却尤其重,她根本觉得汤宝禄身上没有一点好的,彻头彻尾一个魔头一样的人,凌今全跟他做朋友,简直是自寻死路,但是再怎么样劝,孩子也不听,日深年久,总要恨一恨的。
凌老夫人一下子想到这里,忽然一股泪冲到眼前,呜咽着就哭了。
凌今全又诧又惊,向茶几上摸了抽纸来,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母亲擦泪,凌老夫人拿了纸就在脸上按,还是呜呜吞吞的。
凌今全半晌说不出话,人也不懒洋洋地躺了。他不知道他母亲心里那些感想,只觉得母亲怕是对自己意见颇深,不然也不能替他父亲几次三番说话。
原来他父母是一路人马。——那也不能怪罪。凌今全心道:“看来他们都对我有很大意见呢,难怪她一直当着我的面夸韩希昭。”
那么些年了,他母亲从不哭,今天哭了,他心里真是木木的,他坚信这哭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敌人。
凌今全想起小的时候,他父亲是一个多么疏冷的人,对于自己的童年参与的十分有限,而他母亲,又是一个只顾自己漂亮的人,只喜欢自己享受生活,孩子可以一直交给别人带。
他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弹吉他,他有钱,组一个社团很容易,因为有汤宝禄插一脚,团员的成分未免杂杂的,不过他不在乎,有那么一群人捧着自己,崇拜着自己,何乐而不为呀,他有钱呀!就可以这么办。
然而慢慢又厌烦起来,觉得这都是假的,他笑别人成了钱的奴隶,因为钱别人可以盲目追捧他,可是他自己也是因为钱享受到了这一切,他想他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奴隶,人家是因为钱,而他是因为爱。
但是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比起别人来,他过得不知道有多好,惟凭这一点他就没有什么伤感的资格,然而痛苦是不会随着比较他人而完全消失的,总有一天会想起来,想起来就想死。……然而他不想死呢,也不痛苦,也不恨,他不过是微笑。
然而他母亲哭了,他现在不可以微笑了,也不说了,站起来便告辞,关上房间的门,凌今全靠在门上,一刹那就想:“这都不是真的。”
他忽然想真的可以叫汤宝禄过来,没有什么事,就是好些日子没见了,现在可以一起聚一聚了。
当时他就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汤宝禄真是一个闲人,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只说还要带几个朋友来见识见识。凌今全不管这些,不论是他一个人来,还是带一帮人来,都没有什么区别,总之住得下。
他敷衍几句就挂了,把窗子推开,人就站在那里吹风。春天的晚上,风还是温温凉凉的,卷到脖颈那里,酥酥的。
有钱的人家里,都非常注重名声,一有钱就有了高贵的身份,完全被牵制住了。他想“今全”这两个字也是起的非常伪君子的,现实根本不能两全其美。
那时候他跟席含淑说,知不知道自己这名字的意思,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心里其实隐隐期待她可以识破他?
那种又沉重又排斥的神气他大概将来会永远记得,她不明确回答感情的事,他当然很生气的,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要想,可是难说这不是一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