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向清然》J1A7

8、余震救人 帐篷外

　　帐篷外面，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帐篷的帘子猎猎作响。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温阮皱眉。“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人在脚下推了一把。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然后，第二下震动来了。
　　比第一下强烈得多。折叠桌上的饭盒和杯子开始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帐篷的支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个结构都在剧烈颤抖。
　　“余震！”苏瑶大喊一声，本能地站起来，伸手去拉江清然和温阮。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地底下翻搅。帐篷外面的惊呼声、尖叫声、东西倒塌的声音混成一片，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混乱而恐怖。
　　温阮的脸色刷地白了，苏瑶紧紧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抓江清然。
　　“快出去！到空地上去！”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帐篷出口跑，脚下的地面像海浪一样起伏，每一步都踩不稳。温阮被一个倾倒的折叠椅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苏瑶死死地拽住她。
　　“清然——！”
　　在慕砚宁的世界里，时间在余震发生的那一秒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震感传来的前一秒，她正在帐篷里和陆时屿、慕砚知讨论第二天的救援方案。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陆时屿在翻看物资清单，慕砚知在说志愿者调配的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灾区的夜晚。
　　然后，地面震动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像是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动摇，脚下的土地不再可靠，周围的一切都在发出危险的信号。
　　慕砚宁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行动。手里的水杯落在桌上，温水泼了一桌，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角，钝痛从骨头里传上来，她也没有感觉到。
　　她只有一个念头。
　　江清然。
　　她冲出帐篷的时候，陆时屿和慕砚知同时反应过来，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砚宁！”陆时屿在后面喊。
　　慕砚宁没有回头。她在剧烈摇晃的地面上奔跑，脚下的碎石和泥泞让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远处有帐篷在倒塌，有人在尖叫，有东西在碎裂。她的耳朵里全是轰鸣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医疗帐篷在营地的西侧。从她的帐篷到那里，正常步行需要五分钟。但慕砚宁觉得这段路长得像一辈子。
　　她跑过物资堆放区的时候，一个堆叠的物资箱从旁边倾倒下来，堪堪擦过她的肩膀。她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
　　“姐！”慕砚知在后面追，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了大半。
　　半路上，她们遇到了苏瑶和温阮。
　　准确地说，是苏瑶拽着温阮，正从另一条路上跑过来。温阮的脚显然崴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的，苏瑶几乎是半拖着她往前跑。
　　“江清然呢？！”慕砚宁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苏瑶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急切。
　　苏瑶被她吼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她——她在后面，她说要拿急救包——”
　　话还没说完，慕砚宁已经从她身边冲了过去。
　　苏瑶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句“你疯了”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又一阵强烈的震动袭来，地面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猛地摇晃。苏瑶脚下不稳，身体往旁边倒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慕砚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苏瑶身边，一只手攥着苏瑶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了温阮的胳膊，把两个人稳住。
　　“往那边走！”慕砚知指了指前方的空旷地带，声音短促而有力，“那边安全！”
　　苏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她看了慕砚知一眼——这个年轻检察官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神异常冷静，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在混乱的世界里撑出了一小片稳定的空间。
　　“走！”慕砚知推了她们一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慕砚宁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
　　姐，你一定要找到她。
　　慕砚宁找到江清然的时候，心脏差点停跳。
　　江清然半跪在医疗帐篷的入口处，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一个急救包。帐篷的一根支架在余震中变形折断，沉重的防水布斜塌下来，堪堪悬在她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如果再震一下，那根断裂的支架就会整个砸下来。
　　“江清然！”
　　慕砚宁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帐篷下面拽出来。力道大得让江清然整个人几乎是被拎起来的。
　　江清然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急救包从手里滑落，但慕砚宁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手臂横过来，紧紧地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那个怀抱很硬，全是骨头，硌得她生疼。
　　但也很暖。
　　“走！”慕砚宁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低哑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慕砚宁几乎是半抱半拖着她往前跑。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在江清然的腰上，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不给她任何跌倒的机会。
　　脚下的地面还在震动，碎石和泥泞让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慕砚宁的登山靴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倾斜——
　　她硬生生地拧了一下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江清然，肩膀撞在了旁边一个倾倒的物资箱上。钝痛从肩膀传遍全身，她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减慢速度。
　　“慕砚宁！”江清然在她怀里惊呼，声音被颠簸和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你的肩膀——”
　　“别说话。”慕砚宁的声音很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抱紧我。”
　　江清然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指尖触到她后背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潮湿——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又一波震动袭来。这次比之前的都要强烈，大地像是被撕裂了一块，远处传来建筑物二次倒塌的轰然巨响。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旁边飞溅过来，直直地朝着江清然的头砸去——
　　慕砚宁看见了。
　　她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转身，把江清然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用后背迎向那块飞石。
　　石头砸在她左侧肩胛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慕砚宁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地箍住江清然，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让她挣脱。
　　“慕砚宁！慕砚宁你放开我！你受伤了！”江清然拼命地挣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不放开。”慕砚宁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沙哑而固执，“死都不放。”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江清然的心脏。
　　八年前，也是这个人，对她说尽了世界上最绝情的话——“我不爱你了”“别再找我了”“你的存在让我觉得很烦”。
　　八年后的今天，也是这个人，在余震中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飞石，说“死都不放”。
　　江清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再挣扎，把脸埋在慕砚宁的颈窝里，手指攥紧了她后背的衣服，指节泛白。她感觉到慕砚宁的心跳——快得吓人，隔着胸腔和肋骨，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那个心跳，和她自己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慕砚宁抱着她跑到了空旷地带，终于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