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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还在意你 ...

  •   雨越下越大,救援工作基本暂停。慕砚宁回到帐篷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务。沈肆在旁边整理物资清单,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慕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昨晚又没怎么睡吧。”
      慕砚宁没有抬头。“不累。”
      “您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慕砚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沈肆立刻闭嘴,低头继续整理清单。
      好的,老板不需要休息,老板是铁打的。
      下午三点,雨势渐小。慕砚宁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我去外面走走。”
      沈肆想说什么,但看到她不容置疑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慕砚宁走出帐篷,沿着营地的边缘慢慢走。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混着远处废墟传来的消毒水味,有一种奇异的矛盾感。
      她走到营地边缘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下来,点了一根烟。
      她平时不抽烟,只有在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一根。这几天在灾区,她的烟量明显增加了——虽然每天也就两三根,但对于一个非烟民来说,已经说明了很多。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上升,很快被细雨打散。
      “你抽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克制的不满。
      慕砚宁的手指微微一顿,转过头。
      江清然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白大褂的下摆沾了泥点。她的头发被雨雾打湿了一些,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的目光落在慕砚宁指间的香烟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以前不抽烟的。”
      慕砚宁沉默了一下,把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偶尔。”
      “偶尔?”江清然走近了一步,“你的肺活量以前很好的——至少在你还能跑完五公里不喘气的时候。”
      慕砚宁没有接话。
      江清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以前”这个词,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太沉重了。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话题。“你的肩膀,该换药了。”
      “我下午去换。”
      “你下午没去。”江清然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我在二号帐篷等了两个小时。”
      慕砚宁愣住了。
      等她。
      江清然在等她。
      这个认知让慕砚宁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但她很快把这种情绪压下去。
      “抱歉。”她说,“我以为你在一号帐篷。”
      江清然抿了抿嘴唇。“……我调去二号了。”
      “为什么?”
      江清然没有回答,只是别开了目光。
      她没有说,是因为一号帐篷的入口处每天都有一盒牛奶,每天都会让她想起慕砚宁,每天都会让她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她受不了了。
      所以她申请调去了二号帐篷。
      但今天下午,当她听说慕砚宁没有去任何帐篷换药时,她又忍不住出来找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是医生,不能放任一个伤员的伤口感染。
      但当她看到慕砚宁站在树下抽烟、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八年的恨意、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全部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覆盖了。
      担心。
      她还是在担心这个人。
      “坐下。”江清然指了指旁边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墩,“我帮你换药。”
      慕砚宁没有动。“不用——”
      “坐下。”江清然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医生特有的权威感。
      慕砚宁沉默了两秒,乖乖坐下了。
      江清然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这是她的习惯,不管去哪里都会带一个小型的急救包。她蹲在慕砚宁面前,小心地揭开她左肩的纱布。
      伤口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边缘还是有些红肿。江清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又去搬石头了?”
      “……”
      “慕砚宁。”江清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你现在是伤员,不是救援队员。你能不能——”
      她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慕砚宁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温柔的、隐忍的、痛苦的、不舍的——全部交织在一起,浓烈得让江清然几乎无法承受。
      “你能不能……”江清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不要再受伤了。”
      慕砚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又是这样一个字。
      好。
      简单,却重得像千钧。
      江清然低下头,继续给她换药。手指比昨天更轻,更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瘦了很多。”江清然的声音很轻,“胃病还没好?”
      慕砚宁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江清然还记得她的胃病。
      “好多了。”
      “骗人。”江清然再次说出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了赌气,只剩心疼。
      慕砚宁沉默。
      江清然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把纱布和胶带收回急救包里。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慕砚宁,雨雾在她身后形成了一层朦胧的背景。
      “慕砚宁。”她说。
      “嗯。”
      “你为什么来灾区?”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帐篷里,慕砚宁回答“送物资”。
      但这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了。不是质问,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请告诉我真话。
      慕砚宁抬起头,看着她。
      雨丝细密地落在她们之间,像是天地间最轻的屏障。
      “因为我听说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心外科医生。”慕砚宁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想看看她。”
      江清然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手指攥紧了急救包的拉链,指节泛白。
      “你混蛋。”她的声音在发抖,“慕砚宁,你就是个混蛋。”
      慕砚宁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是。
      江清然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几乎是在逃。
      她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这八年来,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
      江清然跑回帐篷,把帘子拉上,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颈间的银杏叶项链从衣领里滑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攥住那片银杏叶,指腹摩挲着已经被磨得光滑的边缘。
      八年来,她无数次想要摘下这条项链。
      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放弃了。
      就像她无数次想要忘记慕砚宁,却始终做不到一样。
      小林在外面敲了敲帐篷的支架。“江医生?您还好吗?”
      江清然深吸了几口气,擦掉眼泪,站起来。
      她打开急救包,拿出那卷刚刚用过的纱布。纱布上沾着慕砚宁的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
      她看着那片血渍,手指微微颤抖。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但比之前稳了一些,“五分钟后我去查房。”
      “好的。”
      江清然把纱布叠好,放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和那盒已经空了的牛奶盒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天晚上,雨停了。
      天空被洗得很干净,露出了久违的星星。灾区的探照灯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守夜的灯,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
      慕砚宁坐在帐篷外面,仰头看着星空。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慕砚知发来的消息。
      “姐,苏瑶和温阮来了。她们好像很讨厌你。”
      慕砚宁看了消息,没有回复。
      又震了一下。
      “但我觉得,江清然好像还是很在乎你。”
      慕砚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她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别管了。”
      慕砚知秒回:“不可能。”
      慕砚宁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笑容很淡,一闪而过。
      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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