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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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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然躲开她的手。“低烧而已,不碍事。”
“你给我——”
“苏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瑶转头,看见慕砚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正看着江清然。
“你是江医生?”慕砚知问。
江清然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慕砚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应该去休息。如果你倒下了,能救的人就少了一个。”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莫名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江清然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坚持。她确实撑不住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加上那盒牛奶带来的整夜失眠,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好。”她轻声说,“我去睡几个小时。”
苏瑶扶着江清然往休息区走,经过慕砚知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谢了。”
慕砚知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着苏瑶和江清然走远,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收件人:姐姐。
内容:江清然在灾区,低烧,过度疲劳。你要不要过来?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慕砚知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她知道她姐一定会来。
那天下午,慕砚宁确实来了。
但不是因为慕砚知的消息——虽然那确实是原因之一——而是因为前线又发现了一批被困者,救援队需要更多的人手。
她和陆时屿到达现场时,场面有些混乱。一栋三层楼的民房在地震中倾斜倒塌,形成了一个危险的三角区,里面有生命迹象,但救援难度极大。
慕砚宁蹲在废墟边缘,和救援队长讨论方案。她的左肩还缠着纱布,动作时会牵动伤口,但她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从侧面打一个通道,我进去。”救援队长说。
“你体型太大。”慕砚宁看了一眼那个狭窄的缝隙,“我进去。”
“慕总,这太危险了——”
“我比你瘦。”慕砚宁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受过格斗训练,身体协调性比你好。”
救援队长还想说什么,慕砚宁已经戴上了安全帽和手套,俯身钻进了缝隙。
陆时屿站在外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知道劝不住慕砚宁——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八年前她决定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时候一样。
二十分钟后,慕砚宁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找到了!人还活着,但腿被卡住了,需要液压剪!”
救援队立刻递进工具,慕砚宁在里面操作。空间太小,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艰难,碎石和灰尘不断从头顶掉落,安全帽上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
“撑住,马上就能出来了。”慕砚宁对被压住的人说,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又过了十五分钟,被困者终于被成功解救。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浑身是伤,但意识还算清醒。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死死地抓住慕砚宁的手腕,指甲掐进了她的皮肤里。
“别走……别丢下我……”
慕砚宁没有抽手,任由他抓着,直到担架被抬上救护车,少年的手才因为麻醉剂的作用而松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抓出了几道血痕,旁边就是那条旧手链,银杏叶坠子上沾了一点血。
“砚宁。”陆时屿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你手流血了。”
慕砚宁用水冲了一下伤口,不怎么在意。“小伤。”
“你身上全是小伤。”陆时屿的语气有些无奈,“去医疗帐篷处理一下吧。”
慕砚宁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没有去之前那个医疗帐篷。
她去了另一个。
陆时屿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但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按人的意愿走。
慕砚宁在二号医疗帐篷处理完伤口,走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苏瑶。
苏瑶不认识她,只是瞥了一眼这个浑身是灰的短发女人,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对。
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瑶皱着眉想了几秒,然后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来了。
她在大一的时候见过这个人——那时候她去找江清然,远远地看见江清然挽着一个高个子短发女生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那个短发女生,就是眼前这个人。
慕砚宁。
江清然的前女友。那个当年莫名其妙甩了江清然、让江清然在英国哭了一整个冬天的人。
苏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慕砚宁?”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慕砚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苏瑶走上前一步,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但我认识被你毁掉的人。”
慕砚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你就是慕砚宁?”温阮从苏瑶身后走出来,她看着慕砚宁的眼神没有苏瑶那么尖锐,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好,“我是温阮,清然的闺蜜。”
慕砚宁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你好。”
“不好。”温阮难得说话这么直接,“看到你,我们都不好。”
空气凝固了几秒。
慕砚宁没有辩解,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人。
苏瑶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当场质问她的冲动。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旁边就是伤员和医生,她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别人。
“我不知道你来灾区是干什么的。”苏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冷意,“但如果你再靠近清然,我不会放过你。”
慕砚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还好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苏瑶几乎被这个问题气笑了。“你说呢?你当年莫名其妙甩了她,一句话都不解释就消失,八年来没有任何消息——你觉得她能好吗?”
慕砚宁的下颌绷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
“你跟谁说对不起?”苏瑶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你应该跟她说。但你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慕砚宁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把不会弯曲的刀。
苏瑶盯着她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温阮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走吧,先去找清然。”温阮说,“别让那个人影响你。”
苏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休息区走,走了几步,温阮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苏瑶问。
温阮回过头,看向慕砚宁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你有没有注意到……”温阮轻声说,“她左手腕上戴着一条旧手链。”
苏瑶皱眉。“所以?”
温阮沉默了一下。“清然颈间的项链,也是一对。”
苏瑶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慕砚宁照例在医疗帐篷外放了一盒牛奶。
但这次不一样。
她放完牛奶转身时,看见江清然站在帐篷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正看着她。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营地的灯光昏黄而斑驳。江清然穿着白大褂,靠在帐篷的支架上,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比白天清醒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