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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近距离接触 ...

  •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坐下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慕砚宁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在了折叠椅上。
      江清然戴上手套,走到她身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冲锋衣的裂口。衣服下面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要严重一些——碎石擦破了一大片皮肤,边缘有些红肿,渗着血和组织液。
      江清然的手指隔着橡胶手套触碰到慕砚宁的皮肤时,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慕砚宁能闻到江清然身上消毒水掩盖不住的、淡淡的栀子花香。那香气和八年前一模一样,是江清然用了很多年的沐浴露的味道。
      近到江清然能看见慕砚宁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那颗痣她曾经亲吻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会笑着说:“砚宁,你耳朵上这颗痣好可爱。”
      谁都没有说话。
      江清然低着头,用生理盐水仔细地冲洗伤口,动作专业而轻柔。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慕砚宁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江清然开口,声音有些抖,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稳住声线,“你怎么会在这里?”
      “送物资。”慕砚宁的回答简短得近乎吝啬。
      江清然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涂碘伏。“这种地方,不需要慕氏总裁亲自来送。”
      慕砚宁沉默了几秒。“顺路。”
      顺路。
      从江城到灾区,几百公里,她说顺路。
      江清然几乎被气笑了。她没有抬头,涂碘伏的力道却重了几分,慕砚宁微微皱眉,但没有出声。
      “疼?”江清然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
      “不疼。”
      “骗人。”
      慕砚宁沉默。
      江清然拿起纱布开始包扎,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让她窒息的过程。她绕纱布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慕砚宁的手臂,触感比记忆里瘦了很多。
      她终于没忍住,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慕砚宁的脸。
      然后她的心沉了下去。
      慕砚宁瘦了太多。下颌线锋利得有些过分,颧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眼底的青黑色说明她长期睡眠不足。这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生活狠狠磋磨过的样子。
      江清然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好了。”她打好最后一个结,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和疏离,“伤口不要碰水,两天后来换药。”
      慕砚宁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江清然打的结永远那么规整,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柔而妥帖。
      “谢谢。”慕砚宁站起身,目光在江清然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转身走向帐篷出口,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慕砚宁。”
      身后传来江清然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
      慕砚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慕砚宁以为江清然不会再说下去了。
      “你的手链……旧了。”江清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该换一条了。”
      慕砚宁低下头,看着左手腕上那条起了毛边的编织手链,银色的银杏叶坠子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江清然站在原地,看着帘子落下,隔绝了那个人的背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碘伏的手套,指尖在微微发抖。颈间的银杏叶项链似乎突然变得很重,压得她胸口发闷。
      “江医生?”旁边的年轻女医生小心翼翼地叫她,“您……还好吗?”
      江清然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微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没事。三号床的病人该换药了,我去看看。”
      她摘下沾血的手套,丢进医疗垃圾桶里,转身走向里面的隔间。路过折叠桌时,她看到桌角放着一盒温热的牛奶。
      牛奶盒的侧面,用轻淡的笔迹写着一个字:
      然。
      江清然的脚步顿住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里的热度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去拿那盒牛奶,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慕砚宁又放了一盒牛奶在医疗帐篷的入口处。这次没有写字,只是在牛奶盒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印刷体的“注意休息”四个字,看不出笔迹。
      第三天,同样的牛奶,同样的纸条。
      值班的年轻女医生——小林,终于忍不住了,在江清然路过的时候小声说:“江医生,那个……又是牛奶。”
      江清然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扔了。”
      “啊?”小林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扔了。”
      小林不敢再说什么,拿起牛奶准备丢掉。但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时,回头看了一眼江清然的背影,总觉得江医生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扔,而是把牛奶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那天深夜,江清然值完最后一班岗,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帐篷。她经过那张桌子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牛奶还在。
      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的白大褂吹得贴在腿上。
      最终,她伸出手,拿起那盒牛奶。
      牛奶还是温的。
      江清然握着牛奶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盒的边缘。她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废墟的方向有几盏探照灯亮着,像是大地上残存的几颗星星。
      她把牛奶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慕砚宁……”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被夜风吞没,“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四天,苏瑶和温阮来了。
      两个人开了一辆越野车,后备箱塞满了自费购买的物资——药品、食品、保暖衣物、女性卫生用品,塞得满满当当。
      苏瑶从驾驶座跳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又飒又利落。她摘下墨镜,扫了一眼灾区的景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清然呢?”她问迎上来的志愿者。
      “江医生应该在医疗帐篷,她昨晚值了夜班。”
      苏瑶“啧”了一声,转头对正在从后备箱搬物资的温阮说:“温阮,你去找她,我来搬东西。”
      温阮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医疗帐篷走。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软壳外套,长发披散着,气质温温柔柔的,和这片灰暗的废墟格格不入,但她的眼神却很坚定。
      苏瑶搬起一箱矿泉水,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她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短发干净利落,五官端正锐利,眉眼里有一种检察官式的凛然正气。她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正看着苏瑶。
      “你是新来的志愿者?”对方先开口,声音偏中性,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苏瑶挑眉。“不是。我来找我朋友。你谁?”
      “慕砚知。”对方简短地自我介绍,“检察院的,来协助灾区法律事务和志愿者协调。”
      检察院的。
      苏瑶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职业病,律师见到检察官总会有一种本能的评估欲。眼前这个慕砚知看起来比她小几岁,但气场很稳,眼神干净利落,不像是那种会被体制磨平棱角的类型。
      “苏瑶,律师。”她放下矿泉水箱,伸出手。
      慕砚知低头看了一眼她沾了灰的手,没有嫌弃,自然地握了上去。“幸会。”
      握手只有一秒,干脆利落。
      苏瑶收回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检察院的人也来灾区?不是应该坐在办公室里批捕令吗?”
      慕砚知没有被她略带挑衅的语气影响,平静地说:“灾区有法律事务需要处理,比如遇难者家属的权益保障、志愿者合同的合法性审查等等。不是只有医生和救援队才需要来前线。”
      苏瑶被噎了一下,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回嘴。
      “苏瑶——”
      温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瑶回头,看见温阮正扶着一个人走过来。
      是江清然。
      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白大褂皱巴巴的,眼底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更重了。她走路的步子有些虚浮,显然是过度疲劳导致的。
      苏瑶立刻走过去,皱眉道:“江清然,你是不是又连续值班了?”
      “没事。”江清然的声音沙哑,“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苏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她立刻缩回手,“你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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