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向清然》J1A7

35、新的屏保照片 慕砚宁

　　慕砚宁拿起手机，给慕砚知发了一条消息：“小姑让你给她回电话。”
　　慕砚知秒回：“她是不是骂你了？”
　　慕砚宁：“嗯。”
　　慕砚知：“那我不回了。”
　　慕砚宁：“她让你回的。”
　　慕砚知：“……行吧。”
　　慕砚宁放下手机，拿起文件继续看。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天下午，江清然下班后没有回值班室，而是来了慕砚宁的病房。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慕砚宁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慕砚宁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今天下班早？”慕砚宁问。
　　“嗯，手术取消了一台。”江清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医书，翻开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慕砚宁看完了一份文件，抬起头，发现江清然睡着了。
　　她坐在椅子上，医书摊在膝盖上，头歪向一边，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慕砚宁看了她几秒，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清然的头发上，棕色的发丝在光线里几乎变成了金色。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
　　慕砚宁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慕砚宁转头，看见慕砚知站在门口，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拿着手机，手机对着她们的方向。
　　慕砚知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拍了什么？”慕砚宁压低声音。
　　“没拍什么。”慕砚知把手机藏到身后，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拿来。”
　　慕砚知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慕砚宁。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从门口的角度拍的，慕砚宁坐在床上，目光落在旁边睡着的江清然身上。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画面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慕砚宁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发给我。”她把手机还给慕砚知。
　　慕砚知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拍吗？”
　　“发给我。”
　　慕砚知笑了一下，把照片发给了慕砚宁，然后识趣地退出了病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慕砚宁打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十分。江清然已经睡了快半个小时了，姿势还是歪在椅子上的那个姿势，脖子歪着，看着就不舒服。
　　慕砚宁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下了床。
　　左肩还在疼，但她忍了。她走到江清然面前，蹲下来，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左肩还疼的那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江清然抱了起来。
　　左肩传来一阵剧痛，她的额角瞬间冒出了汗珠，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江清然比她想象的要轻，但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还是太重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把江清然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一件易碎的东西。
　　江清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继续睡。
　　慕砚宁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左肩的疼痛还在，但她没有去揉。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坐到了江清然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那把椅子还带着江清然的体温，坐上去暖暖的。
　　她把文件摊在膝盖上——就像江清然刚才看医书那样——低下头继续看。
　　不看电脑了。电脑的光太亮，会吵到她。
　　病房里很安静。江清然在床上睡着，慕砚宁在椅子上看文件，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慢慢沉下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江清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愣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自己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她坐起来，看到慕砚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文件，膝盖上还摊着几份。
　　“我怎么在床上？”江清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慕砚宁抬起头。“你睡着了。我抱你过去的。”
　　江清然愣了一下。“你抱的？你的肩膀——”
　　“没事。”
　　江清然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左肩，又移回她的脸。慕砚宁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不是热的，是疼的。
　　“让我看看。”江清然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慕砚宁面前，伸手去拉她的病号服领口。
　　“真的没事——”
　　“慕砚宁，让我看。”
　　慕砚宁没有再说话。江清然拉开她的领口，露出左肩。纱布是干净的，没有渗血，但肩头的皮肤有些发红——用力过度导致的。
　　江清然按了按那块发红的皮肤。“疼吗？”
　　“不疼。”
　　“说实话。”
　　慕砚宁沉默了一下。“有点。”
　　江清然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说“你肩膀还没好不能用力”，想说“你能不能不要逞强”，想说“你每次都不听我的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到柜子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贴膏药，撕开，贴在慕砚宁发红的肩膀上。
　　“下次不要抱了。”江清然的声音很轻，“叫醒我就行。”
　　“你睡得很熟。”慕砚宁说，“不想叫醒你。”
　　江清然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那你至少用右手抱。”她说，“右手没受伤。”
　　慕砚宁看着她。“右手抱不动。你太重了。”
　　江清然愣了一下。“我重？”
　　“开玩笑的。”
　　江清然看着慕砚宁，慕砚宁看着江清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门被推开了。
　　“吃饭了——”苏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然后停住了。
　　她看到江清然站在慕砚宁面前，手还搭在慕砚宁的肩膀上，两个人离得很近。苏婉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笑意。
　　“没有。”江清然收回手，退后一步，耳根红了，“阿姨，我帮砚宁换膏药。”
　　“哦，换膏药。”苏婉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换完了？换完了来吃饭。今天炖了莲藕排骨汤，清然你多喝点，你最近瘦了。”
　　“谢谢阿姨。”
　　苏婉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王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布袋，笑呵呵地摆碗筷。
　　“王妈，你去叫一下砚知和苏瑶。”苏婉说，“时屿和温阮那边你一会儿送过去就行，她们说今天不过来吃了。”
　　王妈应了一声，出去了。
　　苏婉摆好菜，在床尾坐下，看了慕砚宁一眼，又看了江清然一眼。
　　“砚宁，你小姑给你打电话了吧？”
　　“打了。”
　　“她说什么了？”
　　“骂了我一顿。”
　　苏婉笑了一下。“她那个脾气，骂你是轻的。她跟我说的时候，气得不行，说要马上订机票回来。我说你好好养着就行了，下个月再回来也不迟。”
　　慕砚宁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她说一家三口都回来？”
　　“对，砚姝也回来。”苏婉的语气里带着期待，“砚姝那孩子你见过吗？二十了，在国外读建筑设计，我看了照片，长得像知秋，温温柔柔的，特别好看。”
　　“没见过。”慕砚宁说。
　　“这次就能见到了。”苏婉给江清然夹了一块排骨，“清然，你也见见。婉清虽然说话冲，但人特别好。知秋就更不用说了，温柔得跟水似的。砚姝也是个好孩子。”
　　江清然点了点头。“好。”
　　苏婉又看了慕砚宁一眼。“你小姑还说了，让你好好养伤，她回来要是看到你还是一身病，她饶不了你。”
　　慕砚宁没有说话，低头喝汤。
　　江清然坐在旁边，端着汤碗，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苏婉低下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汤，挡住嘴角的笑。
　　窗外，路灯亮了。
　　病房里的灯光暖黄而安静，三个人围着小桌板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
　　苏婉看着慕砚宁和江清然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不用商量，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想起慕婉清在电话里说的话：“砚宁这孩子，从小到大就轴。认准了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变。”
　　苏婉当时说：“我知道。”
　　现在看着慕砚宁和江清然坐在一起的样子，她更确定了这一点。
　　她放下汤碗，拿出手机，给慕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婉清，你回来的时候，家里会多一个人吃饭。”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是多了好几个人。”
　　慕婉清秒回了一个问号。
　　苏婉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解释。